第166章 我們下次再見(1 / 1)
為了楊如風的安全著想,陸宴也跟著去了北京。
這次去北京,最重要的事情,是帶太祖父回東州,小爺爺也會回來,到時候也會和其他的哥哥們見面。
關於這些事情,楊如風已經跟幾個弟弟打過招呼了。
他們會在北京留幾天,一是處理相關事宜,二來,是跟小爺爺的家裡人見面認親。
叫人覺得更驚奇的是,小爺爺最小的兒子,竟然是陸宴大學時的學長,兩人當時關係還不錯,只不過後來就沒怎麼聯絡了。
閒下來的時候,季茫和陸宴帶著楊如風去天安門看了看。
想到當初戚老爺子最小的孫女隻身一人前往北京,只為了完成爺爺的夢想,但直到最後老爺子都沒有看到過這肅穆莊嚴的天安門,季茫到現在還是覺得有些唏噓。
她在天安門前對楊如風說:“外公,你身體好的時候,我帶你去其他地方看看,好不好?”
“好啊。”楊如風欣然答應:“只要你選的,哪兒外公都去。”
他現在的身體看起來和常人並沒有什麼不同,可一旦意識到這樣看起來正常的身體,其實已經無藥可救,季茫就難過的無以復加。
他們轉了北京的老胡同,去了故宮,去了頤和園,吃了烤鴨,耽擱了好幾天才決定啟程回東州。
他們的父親最終還是和那個苦守了他一輩子的女人葬在了一起,至於小爺爺的媽媽,在太祖父死後,她又嫁了新的丈夫,有了新的孩子,一輩子過的很幸福。
好像最不幸福的,只是那個臨死之前還想著丈夫身在何方的傻女人,直到生命最後一刻還在擔憂他枯骨的容身之處。
季茫覺得有點難過。
人這一輩子,究竟圖什麼呢,有人圖情,有人圖義,有人圖財,有人守著承諾過了一生。
處理好這件事,楊如風和小爺爺住在了雲水村,離了楊如風,裴建凱無聊的很,纏著季茫打劫了可憐的週一,順帶打包了同樣無聊的齊爺爺,兩人卷著鋪蓋殺到了雲水村。
周教授又著急忙慌地送了保姆阿姨來照顧他們。
季茫把時間留給了這幾個老頭,只隔兩天就去一趟,有裴建凱在,外公的身體狀況也有人照看著。
只是習慣了家裡有另外一個人,每次回去聽不到楊如風的聲音,她心裡總會空一下。
現在空一下,她還知道楊如風在雲水村,只要她想見,很快就能見到,可以後呢,想到這裡,她就更難過,抓心撓肺的睡不著覺。
再次感受到這種空落落的難過,她強迫自己轉移注意力,拿出了方菲留下的個人文件,這個文件她看過幾次了,每次心裡煩了悶了就拿出來看看,這天剛看了一頁,就聽到樓上傳來聲響。
她覺得奇怪,給陸宴打電話,無人接聽,索性上樓去看看。
從電梯出來,就看到陸宴的房子房門開啟,有人進進出出,她走過去,剛要開口詢問,就見陸宴從裡頭走了出來。
他挽著袖子,看樣子剛忙完。
“你在搬家?”季茫往裡踮了踮。
“嗯。”陸宴說:“本來打算搬好了告訴你的。”
季茫心裡升起細碎的喜悅來:“怎麼忽然想著搬家?”
陸宴看著她笑:“方便隨時下樓做飯。”
季茫忍不住笑。
剛笑起來,就聽他又補了一句:“楊老師交給我的光榮任務。”
季茫嗔了他一眼:“所以陸醫生是被脅迫的?”
陸宴搖頭,一本正經:“不是,我求之不得,歡天喜地。”
***
處理好太祖父的事情,小爺爺在東州待了半個月才回了北京。
走的時候幾個兄弟淚眼蹣跚,到了這個年紀,誰都不知道下次見面,是什麼時候了。
一一告別後,楊崇清握著楊如風的手說:“哥哥,這些年,勞你惦記著。”
楊如風沒說話,只是含著淚笑著,用力拍了拍他的手背。
“我走了,下次……下次再來看你……”他說著,不忍心看楊如風的眼睛。
“嗯,保重身體,咱們……咱們兄弟,下次再見……”楊如風說著,不知道是許諾,還是感慨。
他一走,裴建凱和齊海立馬押著楊如風去做了一個檢查,他這段時間心情好,雖然沒有什麼好訊息,但至少沒有惡化。
楊如風回到東州的時候,家裡的水仙已經全部都開了,黃色的小花綻放開來,整個家裡都散發著香味,季茫每天都要拍照。
“外公,我們養點花吧。”季茫怎麼看那盆水仙怎麼喜歡。
楊如風一口應下:“好啊,你想養什麼花?”
季茫有點頭疼了,她不太懂這個,就像她知道玫瑰好看,但分不清品種,有時候連玫瑰和芍藥都分不清,就是單純的覺得好看,所以想跟外公一起養。
“天氣慢慢暖和過來了,雲水村的花園可以好好打理。”楊如風跟她提議:“咱們把花種在雲水村怎麼樣?”
季茫神色微變:“外公,你想回雲水村,是不是?”
楊如風沒隱瞞,點了點頭:“雲水村空氣好,人也好,老相識也多,而且,你裴爺爺和齊爺爺也喜歡那裡……”
季茫有點難過:“那我呢,你去了雲水村,我不能每天照顧你。”
楊如風失笑不已:“傻孩子,哪裡要你天天照顧我了,你想外公了可以回來,而且外公也可以隨時回來,雲水村又不是什麼天涯海角的遠地方。”
其實季茫也知道,雲水村更有利於楊如風的身體休養,這一點不管是陸宴還是裴爺爺都跟她提過。
“那您想什麼時候回去?”季茫算是預設了他的決定:“這段時間有點冷,稍微緩緩好不好?”
“三月中旬吧。”楊如風早就有了打算:“到時候天氣也暖和過來了。”
“好。”季茫應了:“外公,我打算去祭拜一下外婆和舅舅。”
說到這個,楊如風沉默了下來,他臉色凝重地點了點頭:“也好,外公跟你一起去。”
他們對這個事情達成了共識,決定於一週後去掃墓,卻不想本來天氣預報陽光明媚的日子,真到了那一天卻下起了小雪,等他們到墓園的時候,小雪已經成了大雪。
滿圓素白的雪,環繞著青黑色的一排排墓碑,莊嚴而又肅穆。
他們緩慢地走到墓碑前,季茫看清了從未謀面的外婆和舅舅。
“你和你媽媽的眼睛和嘴巴,跟你外婆很像。”楊如風聲音裡都透著感慨和懷念。
季茫看墓碑上年輕的外婆,照片裡的人很拘謹,眼睛裡都透著緊張,但楊如風說的沒錯,她們何其相像。
“舅舅像您。”季茫說。
舅舅被拐賣的時候才三歲,可墓碑上的照片卻已經成年,應該是楊如風找到人的時候才尋到的照片。
“嗯,他像我。”楊如風望著兒子的照片,面上笑著,心裡痛著。
這些天他們都在避免聊外婆和舅舅的事情,季茫怕他難過。
但現在,楊如風卻主動提及了,他說:“小茫,如果江律師那邊確實困難的話,叫他不必太為難。”
季茫知道,他是不希望自己太關注這件事,知道越多細節,就會越痛恨那些人販子,他希望孫女好好生活,而不是陷入不相關的過去。
季茫搖了搖頭:“外公,我們會永遠為之而努力,做錯了事情就是做錯了,憑什麼我們要原諒。”
楊如風看她,一時無話,只剩嘆息。
“他們必須付出代價。”
季茫看著外婆和舅舅的照片:“我們會給他們一個交代。”
大雪紛紛,能夠掩藏很多東西,但有些東西,只要有人記著,就永遠不會被埋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