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5章 外公的遺願(1 / 1)
春妮和宋福來了,楊如風站起來:“走吧,今天,我是你們的客戶。”
季茫眼眶一紅,宋福臉色也沉了下來。
只有春妮一臉好奇:“楊老師,您說什麼呀,什麼客戶,您好好的做什麼客戶,咱們……”
宋福拽了拽她的袖子,示意她別說話了。
春妮的話頭戛然而止,看看大家的臉色,忽然意識到了什麼:“您……您……”
她猜測著,眼睛也已經紅了。
楊如風嘆息一聲,看向不動彈的季茫:“小茫,別讓外公失望,好不好。”
季茫抬頭看他,眸子裡滿是水光,望著外公深沉的眼睛,她悶悶地嗯了一聲說:“走吧,去隔間。”
半晌後,他們一行人坐在了隔間裡,楊如風以客戶的身份坐在他們對面,隔間裡飄蕩著清幽的茶香。
不知道過了多久,宋福率先開口:“楊……楊老師,您……您想下達的委託,是什麼?”
聽到這話的時候,季茫空白一片的腦子裡忽然之間浮現了很多想法。
他想去哪裡,他想做什麼,他還想見什麼人,他想吃什麼……她能幫他完成麼?她會讓他失望麼?
可當這些想法迴旋在她腦袋裡的時候,她只聽到楊如風說:“我希望,我的孫女季茫,在我離開之後,也能好好把日子過下去。”
沉寂在那一瞬間裹挾著在場的每一個人。
不知道什麼時候,春妮發出小聲的抽泣聲。
季茫看楊如風,他也看著她。
楊如風開口:“你媽媽走的時候,也像我提出過委託,希望我能照顧好她的女兒,但是外公可能要讓她失望了,小茫,你別讓你媽媽記恨她爸爸,行麼?”
季茫曾覺得,怎麼所有的人都要以一種猝不及防的方式離開她,根本不給她反應的機會,而如今,楊如風也要成為這個猝不及防。
可她又忽然想起季霜葉的那封長信。
她也拜託她的女兒,顧念顧念她的爸爸。
在她不知道的情況下,所有的人都在儘自己的可能在愛著她,季瑾和楊秀英是,季霜葉和楊如風亦如是。
宋福和春妮不知道怎麼面對現在這個情況,兩人也沉默著,等待季茫的回應。
好在,季茫開了口。
她說:“好。”
宋福心裡鬆了一口氣,他又問:“楊老師,還有嗎?”
“嗯,有。”楊如風說:“想跟身邊的親人好友,好好告個別。”
至少我們好好告別過了,所以沒有我的日子裡,大家都要好好生活。
這是新的一年裡,季茫他們接到的第一個委託,而那個委託物件,是她的外公。
做完這一切,楊如風問季茫:“跟外公出去走走?”
季茫無聲地應了,攙扶著他出去。
他們走在小路上,彷彿季茫剛來咖啡館的那一天,她也跟楊如風走過這條小路,那時候這裡還是青蔥一片,夕陽還顯得有些炙熱,那是去年的夏末。
而如今,已經半年過去了,雪下了好幾場,他們從生疏到親密,她因為他的離開而悲傷不已。
“你第一次來咖啡館的時候,外公就跟你說過吧,咖啡館的職責。”楊如風問她。
“嗯。”季茫說:“您說,人來這世上走一遭,前頭是生,後頭是死,說起來是很簡單的事情,可中間總有些放不下的東西,或許是人,或許是事,或許是執念,臨死之前,總有點遺憾的東西。”
“我們的存在,就是解決這些人的遺憾,讓他們走的舒心點。”
這些話她沒刻意地去記過,但他一問,她就想起來了,跟刻在腦子裡似的。
楊如風笑:“外公當時沒想過,你會做得這麼好。”
季茫問他:“你當時帶我來這兒,是為了什麼?”
楊如風笑了笑:“不知道。”
“為什麼?”
他回答:“外公也不知道怎麼才能讓你開心,反正就那麼做了,想著你認識幾個人,每天有點事情可做,看看這裡的人,會不會心裡好受一點,你看,每天都在有人走,很多人都像你一樣,你不是一個人在難過,當時就這麼想的,沒想到卻做了正確的決定,小茫,你適合這裡,這裡也需要你。”
季茫聲音悶悶地:“可是我更需要你們,需要外公,需要我媽,需要姥姥和姥爺,為什麼你們都要走?”
“生死的事情,我們也沒有辦法呀。”楊如風失笑著回答小孫女:“我們先走一步,在那裡給你準備一個新的家。”
“您從哪兒學到的這話?”季茫聲音哽咽著。
“有一天聽見春妮說的。”楊如風忽然嘆了一口氣:“小茫,外公還有好多遺憾。”
季茫抬起溼漉漉的眸子看向他,隱忍著情緒。
“但所有的遺憾加起來,都抵不過一個。”他拍了拍季茫的肩膀:“都抵不過你能好好過日子,知道嗎,我寧願你普普通通的,但要好好把日子過下去,你的人生,還有好長一段,你還會遇到很多人。”
可是我再也遇不到姥姥姥爺,再也遇不到媽媽,再也遇不到外公。
無人可抵,無人可替。
“可是,沒人會是你們。”她說著,帶著孩子氣的執拗和埋怨:“都不會是你們。”
“傻孩子,你會有自己的丈夫,自己的孩子,以後你會成為別人媽媽,別人的外婆。”楊如風指腹擦過她的眼角:“人生就是這樣的呀,你會慢慢活成我們。”
季茫蹲下去,抱著膝蓋哭,只想哭,什麼都不想說。
等哭花了臉,實在沒眼淚了,楊如風笑她:“週一見了都要笑。”
是啊,想到週一,她又開始難過,他都等不到週一長大。
“外公會努力點。”楊如風還是忍不住安慰她:“努力多活幾天,最好看到你結婚。”
季茫在時不時地抽噎中變換著自己的想法:“你明明說,還要陪我過年……”
“對,過年,努力陪你再過一個年。”楊如風說:“不難過了,好不好?”
回去的路上,季茫忽然想到一個問題,問楊如風:“外公,為什麼療養院的名字是銀河療養院?”
“因為啊。”裴建凱的聲音從他們身後傳來:“因為你剛學會說話的時候,學會的第二個詞語就是銀河唄。”
季茫不可思議:“我?”
“當然啦。”裴建凱走上來:“當時你季瑾姥爺瞞著你媽,偷偷帶著你見你外公,那時候你剛學會說話,當天晚上天氣特別好,你姥爺指著天上的星星說那叫銀河,沒想到你就學會了,你外公激動的不得了,後來開療養院,他死活都要用這個名字。”
但當時,到底是銀河,還是銀科之類囫圇的話語,誰都不願意深究了。
楊如風調侃他:“你記得這麼清?”
裴建凱冷哼一聲:“你當時翻來覆去地說,我不想記得也不行啊。”
季茫問:“那我學會的第一個詞是什麼?”
裴建凱搖了搖頭,這個他倒是不知道:“老楊,你肯定知道。”
楊如風停下來,思緒彷彿回到從前。
半晌後,他說:“當然是媽媽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