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4章 好好告別（1 / 1）
正月十五的社火，季茫和楊如風到底沒看成，晚上的時候，她安頓好小爺爺，在病房陪楊如風，兩個人在病房的窗戶裡又看了一場璀璨的煙花。
“您白天，跟陸宴說什麼了？”煙花聲漸小，季茫打探楊如風的口風。
楊如風虛虛點她：“問陸宴去，外公要睡了。”
季茫躺在小床上，調暗了手機螢幕，問陸宴這個問題。
陸宴很快回了她。
【楊老師說，我要是不好好喜歡你，就打斷我的腿。】
季茫笑，笑著笑著又難過，她在一片昏暗中望著病床上的楊如風給陸宴發了個訊息。
【陸宴，我們的感情要多穩定，才能提結婚？】
這一次，陸宴一直沒有回覆，季茫一時頭腦發熱把訊息發了過去，意識到的時候也撤不回了，糾結了半晚上，不知道什麼時候也睡過去了。
直到第二天醒來，摸出手機看時間的時候，發現陸宴在凌晨五點半的時候回覆她：【外公在的每一天，都可以，但你得給我時間，我需要準備。】
在那麼一刻，季茫才覺得，她對陸宴不僅僅是喜歡。
他們可以朝著愛的方向再往前走。
她站在走廊給陸宴打電話：“你怎麼五點半給我發訊息。”
電話那頭陸宴聲音有些啞，輕咳了一聲，他說：“我一直在思考你說的話，在想我應該怎麼回答，你才不會多想。”
一週之後，楊如風出了院。
季茫暫時住在樓上，楊如風和楊崇清住在一起，季茫每天往家裡跑八遍，跑的楊如風都有些哭笑不得。
咖啡館那幾個更是不間斷地往來跑，今天發現什麼好喝的，明兒做了什麼好吃的，都要給楊如風弄點兒來，楊如風每天接待這幾個小朋友都累的夠嗆。
再一週後，小爺爺回北京。
他走的前一晚，季茫問楊如風：“外公，太祖父的墳，還要遷回來麼？”
楊如風沉默了一會，點了點頭：“跟你小爺爺商量過了，等天氣暖和點了，你陪我去趟北京。”
他的根在東州，在一個叫雲水村的地方，總要回家的。
生活慢慢地平穩了下來，正月過去了。
梁翊找到了季茫。
咖啡館裡，季茫把咖啡放下，問他：“程葭還好嗎？”
“比我們預想的要好。”梁翊說：“東寶留下了很多東西，足夠支撐著她走出來，更何況，這麼多人陪著她。”
“那就好。”季茫看他：“我看你臉色也不好，注意休息吧。”
梁翊笑了笑，並不在意：“我今天來，是想跟你說網站的事情，我在內部已經測試過了，隨時可以上線，只是這到底是個純公益性的專案，季茫，你確定不考慮商業化嗎？”
季茫想都不想：“至少，近十年內完全不考慮，至於十年後的事情，誰知道呢，先活在當下。”
“雖然我很欣賞你的決定，但作為一個商人，我還是想提醒你一下，網站的最佳化和維持，算下來也是一筆不小的費用啊季老闆。”
季茫神色嚴肅了一些：“這個我們會想辦法解決，咖啡館的收入，以及一些線上線下的活動都在陸續開展，再怎麼樣也不會比現在更差，你說是不是？”
梁翊頓了頓，笑了：“那麼，我決定接下來十年之內，我們公司將免費提供網站的最佳化和維持。”
季茫不可置信：“梁先生，你說的是真的？”
梁翊反問：“你看我是在開玩笑嗎？”
季茫笑意化開：“我非常希望不是。”
梁翊拿出合同：“這是合同，如果你覺得沒有問題，我們今天就可以把這個事情定下來，對了，你打算什麼時候上線這個網站？”
季茫大概翻看了合同，抬頭回他：“下個月吧，我還想想個名字，對了梁先生，這個合同我希望多一條補充條款。”
梁翊好奇：“什麼？”
季茫說：“如果貴公司因為某些不可抗力原因無法實施幫助的時候，合同自動解除。”
梁翊一愣，然後笑了：“好，聽你的。”
這件事情解決了，季茫心裡高興，晚上回家問楊如風：“外公，我準備下個月上線臨終關懷的網站，你覺得叫什麼名字好啊？”
“小葉他們怎麼說？”楊如風先問：“這是他們的心血，他們有這個資格。”
“問過了。”季茫笑：“都說要你起，沒一個願意的。”
望著孫女期待的目光，楊如風心裡忽然有了個想法，他招了招手：“你來。”
季茫跟著他到書房，見楊如風上墨，潤筆，然後在紙上寫了四個字：好好告別。
“用這個，怎麼樣？”他問季茫。
我們好好告別過，所以即便你離開，我也會好好活下去。
季茫說：“就用這個，外公，用你的字。”
楊如風笑她：“你還真把你外公的字當寶貝啊？”
“就是寶貝。”季茫才不管：“我喜歡這個名字。”
“喜歡就好。”楊如風看著孫女，有些欲言又止，思來想去，還是沒再說讓她掃興的話。
去北京的前一天，楊如風來了咖啡館。
季茫他們都以為他只是如常一樣來坐坐，然後就會回去，但這一次，楊如風坐在座位上，等小雨把他慣常喝的茶端上去之後，他說：“小雨啊，把你們老闆和宋福他們叫過來吧。”
小雨覺得有些好奇，他很少叫季茫老闆這個稱呼，一直都是叫小茫或者小福子這些的，今天卻顯得有點嚴肅。
小雨叫了季茫和宋福過來。
“春妮呢，叫她也過來。”
楊如風這麼一說，季茫也好奇了：“外公，是有什麼事嗎？”
“咖啡館的業務一直是你們三個人負責，這個時候，不能缺了她。”楊如風說。
季茫這時候才意識不對勁，她心裡忽然升起了一個想法。
“外公，你……你不會……”
“去吧，去叫春妮。”楊如風慈愛地看著他們：“待會咱們去隔間。”
去隔間對於他們來說意味著什麼，大家心裡都清楚。
季茫站在原地，不願意動，一臉執拗地看著楊如風，真到了這一刻，她慌張，害怕，心裡忽然想，那些進來這裡的人，推開這扇門的時候，都帶著怎樣的心情？
“小福子，去叫春妮吧。”楊如風說。
宋福抿了抿嘴，欲言又止，神色變了就變，轉身離開了。
楊如風看向季茫：“別怕。”
季茫低著頭，好一會兒才說出一句話：“您也要跟方菲一樣。”
楊如風笑笑：“怎麼，不願意外公下委託？”
不是不願意，而是不忍心。
她要以負責人的身份去面對這個委託，還是家屬的身份去面對？
無論以哪一種，她都不願意，她想做楊如風的孫女，就像想一輩子只做季瑾和楊秀英最寵愛的小孫女一樣，什麼都不用擔心就永遠有人愛著她。
她不說話，沉默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