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3章 全力以赴(1 / 1)
醫院,眾人焦急地等在急救室門口,季茫的膝蓋已經處理過了,問題不大,還能走路。
她緩慢地走到那個焦急萬分的老人身邊安慰:“外公只是太高興了,最近發生了很多事,他一下子沒收住,所以才會病發,您不要擔心。”
楊從清扶住她:“我明白,你快坐下,別站著了。”
季茫搖了搖頭:“我沒事,您應該很餓了吧,這裡我守著,讓宋福帶您去吃點東西。”
老人家搖了搖頭,不願意離開。
季茫又勸:“等外公醒來,你們還有時間,小爺爺,別叫他擔心,還是去吃點吧。”
楊崇清淚眼汪汪:“怎麼……怎麼會這樣呢,我們才相認,他怎麼就病了呢……”
是啊,季茫也想問,他一輩子都在那麼努力的活,一輩子都在奔波,怎麼就不能讓他好一點呢?
宋福走過來將人扶住:“老爺子,我先帶您去吃點東西,休息休息,現在等在外面也沒什麼用,等楊老師醒了你們才有的說呢,咱還是養養精神,您說是不是?”
推脫不了兩個孩子的好意,老先生最終還是點了點頭,跟著宋福出去了。
季茫深深地呼了口氣,一屁股坐到了走廊的椅子上,心裡那顆心一直懸著放不下來,她委屈,難受,生氣,卻無處發洩。
裴建凱他們匆匆趕到醫院的時候,周文軒和陸宴也剛從急救室出來。
“情況已經穩定了。”周文軒說:“楊叔心裡一直裝著事兒,提著一口勁兒,這會兒一鬆懈,巧趕上發病才會暈倒,這會兒沒事了,等他醒了就能進去了。”
裴建凱和齊海齊齊鬆了一口氣,這才發現季茫的不對勁:“這是怎麼了?”
“嚇著了,磕著膝蓋了。”季茫苦笑一下:“沒大事,還能走路,你們別擔心。”
又引得兩個老人噓寒問暖一番,重新檢查了一遍,確認沒大問題這才罷休。
知道季茫帶來了楊如風的弟弟,兩人詫異不已,卻也驚喜萬分:“好啊,這是好事啊,總算有個事兒能讓他高興高興了!”
稍晚些的時候楊如風醒來了,幾個長輩先湧進去了,而後是宋福他們,倒是季茫,反而留在最後不敢進去。
季瑾走的時候她還小,楊秀英走的時候有季霜葉在前面頂著,季霜葉走的時候她不在身邊,如今她真切的感受到,外公也會跟他們一樣離開,而她必須直面這一切,眼睜睜的看著他越來越頻繁的發病,一步步的走向那個已經確定的結局。
她的恐懼,悲傷,來的是那麼真切。
真切到像是好幾個人的離開,交疊起來要讓她設身處地地再經歷一遍。
所以會在那麼一瞬間,像是失去了靈魂和思想一樣,連腿腳都控制不了。
陸宴退出來陪著她,直到裡面的人說完了,裴建凱他們出來,說是楊如風想見見孫女。
陸宴沒再進去。
季茫緩慢地走進去,站在門口就看到病床上虛弱的外公。
她遠遠的看著那個人,彷彿看到了季瑾,又彷彿看到了季霜葉。
“怎麼了這是?”楊如風艱難地抬起胳膊,朝著她招了招手:“過來,到外公這兒來,是不是嚇著了?”
在這麼一個瞬間,又或許是醫院那無時無刻都浸在空氣中的消毒水味侵入她的皮膚,滲進她的血肉,季茫在這個當下被鋪天蓋地的恐懼和悲傷覆蓋,她害怕楊如風的離開,猶如害怕季瑾和季霜葉他們一樣,甚至更加害怕。
每一次離開,對她而言都是滅頂之災。
可現在,楊如風總會離開,只是時間問題這個真相,猶如鈍刀子割肉,日日凌遲著她。
季茫委屈哭了。
像回到了很小的時候,委屈,難過,害怕,擔心,不管發生了什麼,只要哭一場,什麼都能解決似的。
聽到病房裡傳來的嚎啕大哭,外面的人唉聲嘆氣,但沒有人進去打擾他們祖孫倆。
宋福透過玻璃,茫然地看著窗外的一切,他想起第一次見到楊如風的時候,那是那麼慈祥的一個老人,在他最無所可依的時候給他溫暖,收留了他無處可存的心,讓他此後有了一個安身之所。
可是命運,為什麼要對這麼好的人卻要這麼殘忍。
“陸宴,這個世界,總是這樣顛倒黑白嗎?”他紅著眼問。
陸宴雙眸沉靜,他頓了頓:“世界不會在意這種事情,它不會管這個。”
宋福愣了愣,苦笑一聲:“對,也是,世界哪管得了這麼多操蛋的事。”
病房裡,直到季茫哭的盡興了,楊如風才抹了一把眼睛,叫了一聲:“陸宴啊。”
陸宴很快進來,把哭的癱倒在地的季茫扶了起來。
“過來,外公看看。”楊如風慈愛地笑:“頭疼麼?”
季茫的難過又湧了上來,倔強地搖了搖頭。
“外公能活到這個歲數,很高興了。”楊如風說:“七十來歲古來稀,外公活到八十歲了,這可是長壽。”
季茫不言語,什麼長壽,什麼八十,他要楊如風活到一百歲。
“外公心裡高興。”他又說:“若是能早點跟你和你媽相認,外公寧願少活十來歲。”
季茫看他,很不高興:“您別說這種話!”
楊如風笑:“說不說都說了,沒什麼可忌諱的。”
季茫低頭,想用手背去擦眼淚。
楊如風拿著手絹,抬起胳膊去給她擦:“開心點,你要開心點,你可是外公的福星啊。”
什麼福星,季茫真是懷疑,她或許是個災星,她身邊在意的人最後都會離開她。
“外公餓了,想喝粥,你給外公弄點來,好不好?”
季茫立馬站起來:“我馬上去弄。”
“肉粥,撒上點蔥花,放點鹽,別太稠了,外公喜歡喝那個。”
“好。”季茫掖了掖他的被角:“您等我。”
陸宴想跟著她出去,卻被楊如風叫住了:“陸宴啊,你留一下,我有些話想跟你說。”
季茫腳步一頓,回頭看了一眼。
楊如風失笑,揮了揮手背:“去吧,外公可不會欺負人。”
季茫此時也笑不出來,委屈地哼了一聲出去了。
她一走,陸宴給楊如風倒了杯水:“楊崇清老先生在酒店休息,裴院長和齊爺爺陪著他,您不要擔心。”
“那就好。”楊如風壓了壓手掌:“陸宴,你坐下,我有些話,想跟你說。”
陸宴搬過凳子坐下來:“您說。”
楊如風呼了口氣:“小陸,等我一走,小茫在這世上就沒什麼親人了。”
陸宴眉心一擰:“您別說這話。”
“無妨。”楊如風笑笑:“我不知道你們到底能走到什麼時候,但最好是長久,能相攜走到老,那我就更高興了。”
陸宴說:“我會如您所願。”
“我不是想要個答案。”楊如風說:“感情一事誰都說不準,誰都不知道什麼時候就走到了頭,我舔著這張老臉,只是想麻煩你,別在她最難的時候跟她分開,至少,我走後兩年,你多擔待一些,多包容一些,小茫也不是什麼嬌慣的孩子,她應該,也不會做太過分的事情。”
陸宴扯了扯嘴角:“楊老師,您有點低估我了。”
他繼續說:“我是因為喜歡和了解才和季茫在一起的,很多事情上我們脾氣相投,這已經打敗了很多人,而我面對感情也並不是遇到一點挫折就放手,磨合,解決,不到解決不了的程度,我不會輕易放手,而且您也說了,季茫她也很好,她跟我一樣。”
這回答讓楊如風打從心底的滿意。
“那我把我孫女,就交到你手上了。”他說。
“幸不辱命,全力以赴。”陸宴說:“您要對我有信心。”
楊如風眼眶溼潤:“好,好,那我就放心了,對了,有件事,我還是得跟你說一聲。”
“什麼?”
“關於小茫的父親。”楊如風說。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