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9章 那我們拉鉤(1 / 1)
第二天早上的時候,夏銘請了假沒來療養院,但陸宴接到了他的電話。
他在電話裡十分鄭重:“師兄,我有信心,我願意接過這個擔子。”
陸宴笑了一下:“好,好好休息,回來好好幹活。”
“好。”
陸宴掛了電話,去樓下敲門季茫的門。
她一開門陸宴就知道,她昨晚又沒睡好。
季茫這些日子的睡眠狀況很糟糕。
“昨晚又沒睡好?”陸宴皺著眉走進來,挽著袖子往廚房走:“再去睡一會,我去做早餐。”
季茫揉了揉太陽穴:“不睡了,去咖啡館吧,有許多事還要交代。”
“我都交代好了。”陸宴不由分手把她推進了房間:“好好睡一覺,收拾行李,咱們去雲水村。”
季茫被他推著,轉過身來:“你真的要陪我?那療養院怎麼辦?醫院怎麼辦?”
“這都不是你該操心的事。”陸宴失笑,但也跟她解釋:“醫院那邊最近也就幾個手術,我到時候提前回來就好,至於療養院,我跟裴院長商量過了,夏銘和林醫生可以扛起來,我以後會輔助他,這樣我工作上也更好開展。”
“那你遺憾嗎?”季茫問他:“外公說,這幾年你為姑息治療付出了很多。”
陸宴笑:“付出是應該的,況且那也不是我一個人的努力,季小姐,你男朋友更喜歡簡簡單單過日子,名譽什麼的對我來說,沒那麼重要。”
“那什麼重要?”季茫問他。
陸宴認真想了想:“至少,現階段來說,你和楊老師最重要。”
“你這麼喜歡我外公啊?”季茫笑了出來。
陸宴的表情很認真,他點了點頭:“嗯,很喜歡,楊老師於我,像是最親密的長輩,也像最好的老師,季茫,楊老師擔得起老師兩個字,他教過大家很多東西。”
事業上的,做人上的,他這一輩子,一直在渡人。
季茫心裡酸酸的:“我外公是最好的外公。”
“嗯。”陸宴說:“所以別讓最好的楊老師擔心你,你知道自己臉色有多差麼?”
季茫摸了摸臉,乖乖去補覺了。
到晚上的時候,季茫和陸宴已經身在雲水村,時至此刻,季茫的心彷彿才安定了下來。
季茫來了沒幾天,裴建凱和齊海識趣地回去了,把時間留給了這對祖孫,況且有陸宴照顧著,他們也放心。
日子過的特別快,外面的柳樹抽了芽,院子裡的梨花含苞待放,門口的迎春花開的特別好,山上的野桃樹也都抽了新芽。
春天來了。
每日裡,楊如風走到哪裡,季茫就跟到哪裡。
“你這孩子,我還能跑了不成。”楊如風實在受不了她了:“我就是去你郭爺爺家嘮會磕,馬上就會回來的,好不好?”
季茫嘴上說著好,結果他走了沒多久就開始著急,給楊如風打電話,結果發現楊如風把電話落在家裡了。
她拿起楊如風的電話,不小心點到了搜尋框,發現了楊如風的搜尋記錄。
“怎麼和沒有見過面的孫女相處?”
“年輕人喜歡聊天的方式是什麼?
“給孫女送什麼禮物好?
“很想女兒怎麼辦?”
……
季茫彷彿能想象到,帶著老花鏡的楊如風是如何在螢幕上一筆一劃地寫下這些字,又怎麼笨拙地在那些鋪天蓋地的搜尋結果中尋找自己想要的答案。
但她很清楚,沒有正確答案。
她一個人躲在家裡哭,哭完了,彷彿這段時間的魔怔忽然就過去了。
陸宴去醫院開會了,她洗了臉,化了淡妝,在家裡剁肉,準備晚上給楊如風做餃子。
晚上吃餃子的時候,她問楊如風:“外公,後天是個好天氣,我們去郊遊吧,好不好?”
週一跳上她的腿,表示對這個提議特別贊成。
於是陸宴回來後的第二天,他們和楊如風去郊遊,帶著風箏和美食,在空曠的草地上,聽著鳥叫,感受著春天。
如果他一直在就好了。
季茫這樣想,看著手上的風箏越飛越高,她扯了扯手裡的風箏線,不知道想到了什麼,忽然把線都放了出去。
風箏飛走了。
楊如風遠遠看著,臉上拂過擔憂:“陸宴啊,小茫這段時間不對勁,你發現了吧?”
陸宴看著她的身影:“嗯,她這段時間,很沒有安全感。”
楊如風嘆息一聲:“是我不好……”
陸宴還想說什麼,見季茫正揹著手往回來走。
楊如風笑她:“怎麼回來啦?”
“我把風箏放走啦。”季茫笑著,她走過來坐在楊如風身邊,靠在楊如風身邊,聲音輕輕地:“外公,我也放你走。”
楊如風哽咽,他側開目光:“嗯,好。”
季茫很快又笑起來:“我沒事,你們都別擔心我,好不好?”
“那不好。”楊如風搖頭:“不擔心的話,我還是你外公嗎?”
“那就擔心一下吧。”她應著楊如風的話:“擔心一下就好了。”
楊如風揉了揉她的頭髮。
***
四月中旬的時候,院裡的梨樹和花園裡的花同時開了,小五家的桃樹越過牆開到了季茫這邊的院子裡來,天氣好的時候,楊如風很喜歡在梨樹下喝茶,一把搖椅,一壺茶,懷裡是時時刻刻打著盹兒的週一,他能在那兒待一天。
有時候裴建凱和齊海來,他們就三個人呆在這兒,樹上的梨花偶爾落幾朵下來,季茫就會在遠處拍下這個場景。
週一已經學會了爬樹,並且能在枝丫間躺的很舒服。
山上的野杏花也盡數開放了。
“我以為都砍沒了,原來只是換了品種。”季茫站在山腳下,彷彿回到了小時候,那時候習以為常的美,長大後都變得那麼遙不可及,如果再遇到,生怕一不小心就沒了。
“明天我們帶楊老師來這裡轉轉。”陸宴牽著她的手:“他一定會很喜歡。”
季茫應了一聲,又是長久的沉默。
然後她說:“陸宴,外公的身體,越來越虛弱了,是不是?”
陸宴捏了捏她的手:“是,但是季茫,這是不可避免的過程。”
“我知道。”季茫沒讓眼淚掉下來:“等花都落了,他就走,是不是?”
陸宴眸眼發紅:“你別這麼想,還會更久,我保證。”
季茫沒說話,如果他很痛苦,她捨不得讓他疼。
晚上睡覺的時候季茫夢到季瑾和季霜葉他們,她在夢裡哭著讓他們再讓楊如風多留一會兒,別這麼快就接他走。
於是直到樹上的花都落了,結出小小的果實,楊如風還在,季茫覺得這是恩賜。
“小茫,過來,外公送你一個禮物。”楊如風走路越來越不方便,陸宴帶了個輪椅回來,如非必要,去哪兒都是他們輪流推著,只是早晚的時候扶著楊如風轉一圈,讓他活動活動筋骨。
季茫推著他:“外公,什麼禮物啊?”
楊如風指著她往後院那邊走:“小心點,去了你就知道了。”
自從季茫回來,就發現後院那塊地搭了大棚,問了小五一聲,說是村裡需要個實驗基地,正好後院這塊地空著,楊如風就叫他先拿去用,他這麼說,季茫從沒懷疑過,甚至都沒怎麼去過。
但今天季茫推著楊如風過去,季茫才發現大棚已經被拆除了,呈現在她面前的,是一片盪漾在清風中的花海。
“就算外公走了,花會陪著你。”楊如風對孫女說:“一茬接一茬,一年又一年,你姥姥姥爺,你媽媽,外公,我們永遠都陪著你,明白嗎?”
眼淚模糊了季茫的眼睛,她望著這片承載著愛的海洋,半跪在外公腿邊重重地點頭:“嗯,我知道。”
“死亡,永遠不是終點。”楊如風擦乾孫女的眼淚:“那只是我們壽命的一個終點,對於活著的你來說,你還有無數個開始。”
季茫無言地點著頭。
“你要答應外公。”楊如風說:“只要花會開,就不能太難過。”
季茫哭出了聲。
“拉鉤。”楊如風笑著伸出小拇指:“外公怕你騙我。”
季茫破涕為笑,勾住他的小拇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