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97章 不是誰的錯,是命運的錯(1 / 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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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嘉虞翻了個白眼:“我可以把你扔進海里。”

“就你那點臂力?”

“滾動的物體摩擦力很小。”林嘉虞暗示,要是劉敏繼續拒絕說實話,就把她連人帶纏著手腳的降落傘一起滾去地獄。

說著,一隻腳已經踩上了像蠶蛹一樣裹在椰子樹上的劉敏的身側。

咚——

椰子都差點被她踢下來。

這張少女的臉明明手無縛雞之力,腳上的力氣卻大得驚人。

這也多虧系統最近“兢兢業業”地給林嘉虞升了好多次技能點,導致她的力量值超出一般女性水平,奔著奧運冠軍的實力去了,誰要是敢小瞧她,她一拳就能給人幹成胃出血。

平時懶得和閒雜人等糾纏,但關鍵時刻從不心慈手軟。

這才是她心目中的林嘉虞。

劉敏側過臉,甩開臉上潮溼的髮絲,對上林嘉虞那對充滿憤怒的眸子,這才滿意地笑了笑,說:“……好吧,我沒殺你,是因為你還有利用價值。”

“嗯?”

林嘉虞偏了偏頭。她不能理解。

這是個很長的故事了。但聽故事的人沒有耐心,說書人也不得不繼續。

陽光漸漸被雲層遮擋,色溫驟然變冷。陰影是藍色的。一切都是藍色的。沙子也是如此蔚藍。

在林嘉虞“你敢打岔我就動手”的目光震懾下,劉敏清了清嗓子,讓沙啞的喉嚨得以溼潤,而後,悠悠的嗓音開始講述一則反覆發生在他人身上的寓言:

“我其實……有個妹妹。”

林嘉虞疑惑地指出了問題:“可你的戶籍上,你是唯一的孩子。”

第一分局都查過她,不可能有錯。

但顯然,他們查出來的只是冰山一角。

從劉敏嘲諷的笑容就能看出來。

“戶籍?啊,是。戶籍上的確是這麼說的。”劉敏似乎不喜歡被打斷,在此之後,林嘉虞便有意不再插入她的敘述,“我妹妹出生的那年,全國還流行氣功玄學,第二胎很難上戶口,生了還要罰款。她就是在最糟糕的環境下出生的。”

劉敏的視線越飄越遠,彷彿去了遙遠的地球盡頭。

妹妹誕生前的那個月,劉敏一家無不歡聲笑語,盼著生產日到來。

雪天,二爺爺久違上了門,提來兩盒中華煙,摸著劉敏的頭稱“菩薩託了夢,這回定是個男孩”。

他們倒也不忌諱當著劉敏的面表達重男輕女的思想,就算是1996年,家裡有電視的家庭也是少數。劉家又在南方,本就受家廟香火文化薰陶,有了男孩,全家才有主心骨,死後才有人給自己燒香。

為了給男孩留戶口,劉敏養了4年,一直是黑戶,幼兒園都去不成。

但架不住劉敏天生聰慧,不去幼兒園,自己在家看書,就比別的小孩都懂事。

她早就看透了家裡這套。

那夜,她永遠記得,產房裡傳出嬰兒的啼哭,眾人屏息凝視,隔壁家的李嫂嫂端出個火盆,臉上欲言又止,沒一個人敢笑,都是一副傷心神色。

二爺爺把中華煙拿了回去,親戚們七嘴八舌說了些吉祥話,也各自散了。

劉敏用軟糯的聲音問:“你們不喜歡妹妹嗎?”

沒人回答她。

嬰兒的情況不太對。接生婆看嬰兒哭得太用力,建議他們還是去正規醫院看看。

劉敏爸爸是個要面子的老實人,怕去了醫院壞運氣,家裡還有個長輩在養病,沾不得這些,便拖了幾日,等到孩子反覆吐奶、哭聲越來越弱,才上醫院。

不料,醫生長嘆一聲。

“是DNA複製出錯導致的遺傳病。這種病,國內還沒有治療方案,而且會嚴重影響到她的免疫力,以後大病小病不斷是很正常的。我保守估計,你女兒很可能活不過30歲。”

“是什麼疑難雜症嗎?很可能、是多大的機率?”

“我就這麼說吧,目前的已知病歷裡,無一例外,都是10多歲就去世了。超過20的都寥寥可數。”

“這……”

“唉,我寫封介紹信,你帶孩子去國外看看吧。請節哀。”

醫生遞給爸爸一封信。從辦公室出來,爸爸的眼神裡充滿糾結。

劉敏看向了爸爸。

但爸爸沒有看她。爸爸拉著爺爺奶奶出了病房,去外面商量。

樓下的阿姨假笑著,說爸爸媽媽太忙,她先帶劉敏回家,出門時,劉敏遠遠看到爸爸在爭論什麼。

說到底,劉家並不算富貴,雖然劉敏的姨父是當地名校十一中的校長,但那個老男人本質是個鐵公雞,一毛不拔。劉敏偶爾聽到了“醫療費”、“賣房”、“給她弟弟留彩禮錢”、“晦氣”一類的關鍵詞,很快猜到了結論——

他們打算放棄這個累贅。

果然,妹妹滿月後,他們就將妹妹送去了遠房親戚家。連名字都沒來得及起。連醫院的問診卡上,寫的都是護士臨時給的編號,007。

對劉敏,爺爺則解釋說,是妹妹身體不好,要去安靜的地方療養。

仔細回想一下,那似乎就是從小聰明過人的劉敏,開始質疑這個世界的正義的時刻。

她看了太多不是這個年紀能看懂的書,《資本論》《國富論》都啃過,《一間自己的房間》《女性的奧秘》也當成睡前讀物,所以她明白,妹妹被送走,不是因為做錯了什麼,而是因為出生在了錯誤的時間、地點,遇到了錯誤的父母,而且不幸得了難以痊癒的病。

——妹妹得了一種現代醫學無法根治的病,醫生預言她活不過30歲。

——爸媽知道了,都很害怕,再加上他們一直想要個男孩,就把妹妹塞給了沒有孩子的遠方親戚。

這就是事實。

“他們把她拋棄了。”劉敏望著林嘉虞,平靜地吐出每一個字,並不艱難,卻意外的沉重,壓得聽者難以呼吸,“從戶籍和物理,兩個層面的拋棄。”

“……”

林嘉虞不知道自己該不該做出評論。

但在她猶豫時,劉敏就嘆了口氣,繼續說了下去:

“最初,他們把她塞給隔壁市的小姨,我偶爾還能去看看她。小姨給她起了個名字,叫然然。你知道為什麼嗎?因為那天公交站臺上的廣告,就是一個叫‘然然寵物店’的招牌。他們把她當成了小狗。連人都不是。”

幼年的劉敏以為,那是一段不幸的結束,很快她可憐的妹妹就會過上幸福快樂的生活。

但那不過是個開始。

畢竟,誰會喜歡一個體弱多病的孩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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