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章 各持已見（1 / 1）
也正是緣於鄔晴鄆中庸之道對我的影響，在國外進修珠寶的我反而把更多中國元素融進了“傳奇珠寶”之中，甚至連裝修都走的是新中式之風。只是在智慧APP中，我融入了大量的國外領先概念，我的這款APP確實遠超前於國內。
鄔晴鄆總能用活靈活現的比喻來形容當下的事務，用他的話來講，對於國人一些新概念的東西不能太過超前，超前一步叫領先，超前二步叫未來，超前三步就成了忽悠。所以我的那款即能線上虛擬試戴首飾，又能在兌換首飾的APP就成了別人眼中的天方夜譚。
作何的專案都是虛實結合，既然線上交易不被認可，我改變了思路，從實入手，以“傳奇珠寶”的實體店為基礎，發展連鎖品牌，在實體店的基礎上再拓展線上APP。實體店的專案並沒有預想的一樣發展順利，我們用了三年的時間才在全省中高階商超拓展了二十多家連鎖店，從第四年起將拓展的連鎖店陸續轉為加盟店，收回了前期資金，用專案的贏利開設了網店、微店，專案的贏利情況一天天穩定。我和鄔晴鄆也成了眾人眼中郎才女貌的天作之合，他處事寬鬆中庸擅長公關便主外，我管理嚴謹專業高效便主內。
沒有人的創業會一帆風順，我們也遇到了無數的困難，說不清有多少次感覺要熬不過去了，但是依然一起咬牙堅持了下來。面對資金的困難，我們東拼西湊變賣資產共度難關；面對市場的競爭他衝鋒陷陣我鎮守後方，我們密切配合挫敗對手搶佔陣地；面對人才的流動，我唱白臉賞罰分明，他唱紅臉安撫員工。五年後“傳奇珠寶”不僅成為全省首屈一指的區域品牌，還被省、市政府連續三年評為優秀創業專案，各種媒體對成功者的報道追隨而來，我們也成了常見省內媒體的知名人物。
事業的成功也讓我們結下了不解之緣。工作之餘他常牽著我的手在路邊散步，鄔晴鄆告訴我說：
“想留住一個女人的心最好的辦法就是和她一起運作專案，這樣兩個人不論是資產、資源還是關係和心都糾纏在一起，你中有我，我中有你，剪不清理還亂，誰也離不開誰。不論成功與否，那份相知相伴的過程才最珍貴。”
我也總笑他：“政府給你的二十萬是讓你創業的不是讓你追妻的。”
他卻一本正經地看著我說：“我那叫資源的高效利用。二十萬不僅創造一個全省知名品牌還追到了媳婦，這種一本萬利的事連風投都得自愧不如。”
在他的潛移默化之下，我漸漸收斂了自己鋒茫畢露的個性，學著躲藏在他的背後，做個溫順的小女人。偶爾還會崢嶸必露，但當年那個在臺上挖苦小平頭的張揚早已換成了低調。
鄔晴鄆告訴我不要總開著霸道上路，時間長了早晚會成嫁不出去的霸道女人；於是我低調地換成了月桂綠的阿斯頓馬丁，那是我在國外看中好久的跑車，當時的價格於我而言還是個天文數字，五年後我終於將夢想換成了現實。鄔晴鄆嘆著氣說我是不改個性低調的張楊，開著如此豪車進貨，能降五毛的也得漲一塊。
鄔晴鄆告訴我不要總住那種人員嘈雜的單身公寓，太亂什麼人都有。於是我賣掉公寓換成了市郊五雲山上的素心園溫泉別墅。整山也只有二百戶，非富即貴。鄔晴鄆搖著頭說我是低調的炫富，住的如此奢華，加盟商更得哭窮欠帳無底限討要支援。
我卻告訴他，那是我和他結婚的婚房。我喜歡素心園，是因為那句“願有素心人陪你數晨昏。”我希望往後的餘生，每一天他都能拉著我在五雲山裡漫步。也許無論多霸道的女人，在男人懷抱中都會變得渺小。
我們商量，等銀行最後一筆一千萬的貸款還得差不多就結婚。因為鄔晴鄆是我個人經營貸其中一筆的擔保人，還有一個擔保人是我的同學葉梓。一旦結婚夫妻間是無法相互擔保的。如今的社會能找到一個願意承擔擔保風險的人實在太少，而能擔保的金融公司大都利息高得嚇人，足以吞掉企業全年的利潤。所以為了維持公司正常經營和快速發展，我先後以鄔晴鄆和葉梓為擔保人兩次從銀行貸款共一千萬用於公司的運營。而葉梓是公務員，有穩定的工作，是個寶媽，一心想多掙些私房錢，於是從我這裡每月領取5000元的工資做為擔保的費用，彼此各取所需。
所有的事情都在按著我們的計劃按步就搬地進行著。有的時候老天爺就是喜歡和人開各種玩笑，喜歡在他認為平淡的生活中給你加點猛料。2014年起的世界經濟危機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勢席捲了全球。金融泡沫後隨之而來的是貨幣貶值，金銀價大跌。黃金從市價的三百多元一克跌到了二百元左右一克，而白銀從十二元一克跌到了三元多一克。這個跌幅自2014年下跌後，在三年內都沒有再回漲上去。這也對剛過初創時間的“傳奇珠寶”造成了致命一擊。
幾千萬的庫存商品一夜間跌成了幾百萬，帳面金額蒸發了70%。最要命的是金銀的批發隨行就市，跟隨著國際金銀價的波動，每天時時更新。而批發給加盟商即使你前一天是12元一克購進的白銀，第二天行情跌到了2元一克，你就必需隨行就市，按2元一克批發，否則就會造成大量客戶流失、竄貨。而供貨商在行情大漲的時候往往是賠著笑臉求你欠帳進貨，而行情大跌的時候就會苦著臉大吐苦水催你儘快結帳。在裡外交困的局面下，“傳奇珠寶”在苦苦堅持了二年後第三年終於沒能經受住經濟危機的打擊，銀行抽貸、加盟商欠款、供貨商催款、庫存貶值，看著每月財務報表上的赤字，從來不向命運低頭的我也感到了力不從心，我和鄔晴鄆被命運逼到了懸崖絕壁，這一跳便是粉身碎骨。
那時的我和鄔晴鄆都使出了渾身解數，試圖挽救掙扎在經濟漩渦裡的“傳奇珠寶”，試圖保住我們歷經七年的傑作。鄔晴鄆孤注一擲試著想從股票市場搬回一局，來彌補金銀價大跌帶來的損失。而我擠出了所剩無已的資金孤注一擲地投入到融資的漫漫長途中以及啟動智慧珠寶APP的全面開發，準備再次參加創業比賽，試圖在六年後再次嘗試能在國內尚無人開發的領域裡獨佔鰲頭。
結果是事與願為。巨大的壓力和利益是檢驗一對戀人是否能甘苦與共同舟共濟的試金石。在三年持續巨大困境的考驗下，結果是我自以為堅不可催的戀情和合作夥伴關係在利益和經營思路的巨大分歧下，徹底的土崩瓦解。
我還記得鄔晴鄆對我在資金如此緊張的情況下投入APP的研發十分抗拒。那天我們發生了平生第一次激烈的爭執，也是這次爭執讓我看清了彼此在創業這條不歸路上的差距。
我清清楚楚地記得鄔晴鄆對我說的每一句話。
“世界經濟大蕭條無法預估結束時間，金銀價持續大跌，必需馬上割肉止損，砍掉毒瘤，快速轉型，無謂掙扎只有死路一條。不要再投入APP了。”
“經濟蕭條總有結束的一天，只有減負堅持才有出路。只要公司活著就有希望，否則5年努力，百家連鎖店就會前功盡棄。我投入APP是想轉型，在這個時候尋找新的轉機。”我固執和鄔晴鄆據理力爭。
“放棄吧餘雪，人認清了現實才能實現夢想。卑微地活不如壯
烈的死。”離得很遠我都看得清他說這句話時的無奈。
“放棄了就是死路一條。人只有堅持夢想才能支撐現實。卑微
地活也好過壯烈的死。也許下一刻，下一刻就是轉機。”我咬了咬牙有些哀求地看著他。
“如果方向錯了，固執的堅持只能讓我們山窮水盡，沒人有義務陪著你為了理想傾家蕩產！”他眼中冒火，顯然巨大的壓力讓他對我執拗的堅持失去了耐性。
“你眼裡只有你的面子，你不能自私地一刀切，如果就這樣關掉公司，員工怎麼辦？那些供貨商怎麼辦？加盟商怎麼辦，貸款怎麼辦你考慮過嗎？”我感覺那時的鄔晴鄆有些象困獸猶鬥，失去了往日一慣的睿智和從容，變得有些不可理喻。
“創業哪有什麼康莊大道？不衝破迷霧怎知前面不是絕處逢生？”我不甘心地表達著自己的意見。
“一條道走到黑是你自己的事不要連累別人。”說完鄔晴鄆頭也不回地轉身離去。
那是他和我說過的最後一句話，堅持還是放棄不僅僅是我和鄔晴鄆的博弈，這個話題從古至今爭論了幾千年依然無從定論。這不僅僅是個對與錯的問題，而是在特定的環境、時間、背景、機遇、條件下的綜合判斷和艱難的取捨。人在壓力之下往往是堅持了不該堅持的，放棄了不該放棄的。
於是我們都固執地堅持著自己的意見，各不退讓。我再次參加了第七屆《創業夢工廠》的創業比賽，經過我周密的準備，我異軍突起再次殺入了總決賽，成為總決賽十強中得票最高的選手。
臨上場前，我仍舊不甘心地再次撥打著鄔晴鄆的手機，我想把這個好訊息告訴鄔晴鄆，希望他能給我些鼓勵。有他在的地方，走到哪裡我都霸氣十足；失去他的訊息，我感覺自己舉步唯艱。
那天我孤獨地站在總決賽的擂臺上，鋒茫畢露霸氣十足地擊敗了所有的對手，卻唯獨敗給了自己對局勢的誤判。我還記得主持人說做為總決賽的最高票專案讓我在最後評委投票表決前為自己拉票，那時我的腦子份外清醒，我記得鄔晴鄆第一次比賽時說創業像修仙，我自嘲地一笑開始了我在創業舞臺上最後的演講。
“創業就象取經，非歷經九九八十一難，難成正果。我希望每一個創業者都能取到真經。”精簡有趣的比喻讓臺下響起了掌聲。
主持人：用《西遊記》來比喻創業很有意思也很形象。那你在《西遊記》裡是什麼？
我想也沒想的答道：當然是佔山為王的小妖啊！
主持人：為什麼？
“因為小妖如果不奮力一博就面臨被打死或收編的命運，創業也是一樣，如果不奮力一博，就面臨被淘汰出局的命運。
主持人：最後有請我們的專家評審組來決定傳奇珠寶的命運。
那天我路演完畢，靜靜地站在臺上等待命運的宣判。老天和我又開了個玩笑，做為總決賽得票最高的專案卻被幾名評委告知：
“珠寶市場目前處於下行趨勢，利潤較低，你的專案很不錯，做為風險投資我們希望等行業上行趨勢時再考慮。或者你可以試試天使投資。”
在那場比賽中我丟掉了名次、丟掉了機會，也丟掉了鄔晴鄆對我的最後信任，更丟掉了七年共同孕育的傳奇珠寶。從此之後，我便成了他手機黑名單上的人，不論我如何發出資訊，撥打電話，聽到的永遠是移動公司那句毫無溫度可言的回應：“您撥打的號碼是空號。”
評委對最高票的放棄讓我和傳奇珠寶成為那屆比賽最大的懸案。有人說內幕太多，也有人說是風投過於謹慎，還有人說是國際金價影響了投資人的判斷，更有人說是因為我沒有提前公關……總之不論外界如何評論這場比賽是否公允，於我而言都不再有任何意義。願賭服輸，是我能在這場比賽中唯一能做的事情。至於他們口中說的天使，於我而言，已是遠水解不了近渴。高高在上的天使，如何會懂得一個失敗創客的心酸、無奈和掙扎。而我又到哪裡去尋找那遙不可及的“天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