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章 統一戰線(1 / 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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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還記得蕪園聚餐那天,我特意給自己認真化了個妝,把梨花捲的長波浪髮型用心地打理了一番,換上了一條雪紡淡紫羅蘭色的長裙,配上一副修長的白色珍珠耳環。感覺扔到人堆裡,還不至於是墊底的那種,十分標準至少也能也能得個七八分吧,這才走進廚房。

那天的菜品有很多都是我提前早早備下的,所以做起來省去了很多麻煩。我拿出了從老爸那學來的九成手藝用在了那晚的菜餚烹飪上。

那晚按丘楓的要求,市裡最有名的梅西爵士西餐廳派了兩位制服整潔的廚師來專程來蕪園擺盤,雖然比不了米其林但在本市的餐飲界也算是翹楚了。聚餐的時間正是九月,秋高氣爽,我在蕪園的小花園裡佈置了兩個長餐桌,一邊放中餐一邊放西餐。西餐的兩位師傅早早的擺好了冷盤就撤出了蕪園,而我獨自一人鑽進廚房,說實話有些手忙腳亂。我唯一的幫手就是百合,但我只讓她幫我端端菜就可以了,因為她噴的進口香水實在是太過濃郁,我怕香水的氣味與菜餚混濁在一起,影響了味道,便不讓她進廚房,只說廚房油煙大,等我叫她時,再來。

最後一個菜是個主食,我拉開烤箱拿出現烤的白吉饃,在每個白吉饃裡夾上小火燉了四個小時十分酥爛入味的臘汁黑豬肉,關上煲湯的火,盛上幾碗湯,和百合一起端到院中。

“各位評委可以開始評菜了。”我向著坐齊的幾位客人彬彬有禮地說道。

左邊餐桌上,西餐盤中食物精緻,顏色鮮豔;右邊餐桌上,中餐盤中食物冒著熱氣,五花八門。從賣相上看我的中餐確實不如丘楓點的西餐好看,但是反而更受歡迎。因為晚餐菜品可是藏著我滿滿的小機心。

“酸菜燉粉條?”老王吃驚地看著桌上的大湯碗問,有些不太相信,嚐了一筷子,便讚不絕口。

“好久沒吃到這麼正宗的東北酸菜了。”說實話,這個菜是專為老王而做的。這可是拿出了我媽這個老東北壓箱底的菜式,專門從老家給我快遞過來的。

“這是我老媽自己積的酸菜,上午才送到,王總喜歡就帶走幾棵。”東北人自己積的酸菜很正宗,味兒正不正,東北人一吃就品得出來。我想老王雖然背井離鄉多年,但家鄉的味道他應該是最熟悉不過。

“他呀,從東北出來這麼多年還是忘不了酸菜燉粉條!只是咱們這又沒東北菜,我又不會做,飯店裡的他總說不家常不正宗。今天可滿足他的口味了。”百合話不多但很會察言觀色。

“百合小姐是上海人吧,我炒了一盤年糕,嚐嚐是不是這個味。”我將一盤炒年糕推到百合面前。

百合夾起一筷子嚐了嚐用上海方言說了句:“嗯,味道蠻好。”

“百合小姐儂喜歡就好。”我也操起上海話回了一句。“我父親是上海人,家裡經常炒年糕,不過我沒我老爸做的好。”正當我和百合用上海方言聊的熱鬧,法國蘭琳化妝品中國區大使adeline(艾德琳)指著一盤菜用很生硬的中文問:

“這是什麼?”

“中國特色小吃,炒涼粉,你們嚐嚐。”我給老外盛了一勺。我

拿起肉夾饃遞給劉律師:“劉律師,這是我自己烙的白吉饃和臘汁肉,你嚐嚐和西安的有什麼不同?”

劉律師十分內行地咬了一口道:“嗯,這白吉饃又酥又焦,臘汁肉燉得很爛,是黑豬肉吧?”

“劉律師好眼力。”我衝劉律師會意的一笑,白吉饃是我專為劉律師準備的,他第一次見我就在向我打聽西安的風味小吃,我想這道西安小吃他不僅喜歡還能很自然地證明我的身份。

聽到我們談論白吉饃老王毫不客氣地道:“給我來個白吉饃,好久沒吃了,這些東西只能在地攤上吃,如今被狗仔弄得哪都不敢去,想死我了。”接過百合遞過來的白吉饃咬了一口:“嗯,真心不錯。”

我又夾起一個生煎包遞給Angus(安格斯)和Benson(本森):“這是上海生煎包,您嚐嚐。”

Angus是天地集團海外資產管理部的負責人,正好來中國彙報工作,就被丘楓叫了來。而Benson則是一家海外基金的操盤手,正負責老王的地產專案,所以也順道讓老王帶了來。好在兩人都是中國通,所以整晚的交流十分順暢。

Angus一口咬下操著流利的中文說:“這比五星級飯店裡的還地道。”

Benson則連連點頭,豎起一個大拇指。我給每個人盛了一碗雪豆煲豬手濃湯。對著幾位女士道:

“這個東西美容養顏。”

我端著一碗溫熱的湯放在獨自一人坐在西餐桌前的丘楓道:“丘總,您嚐嚐,我煲了四個小時,很補的。”

我從來弄不懂這個面冷的天使在想著什麼,但是當他端起湯的時候我看到有一滴什麼東西悄然滴落在碗中。我的心一緊,是我弄巧成拙了嗎?我突然有些不明所以的緊張。丘楓很好地掩飾了自己的落寞情緒,他的一代而過更加重了我的緊張。站在丘楓身邊竟然不知如何是好。

“小楓,你看你一個人坐那吃西餐有什麼意思,你也來嚐嚐,年輕人要多給別人一個機會,自己才有機會。”老王看到了我們的侷促不安,及時出來打圓場。

“穆雨今天的菜能取勝就難得在家常上。”劉律師難得的開始替我說好話。

老王瞟了一眼無人問津的西餐桌和吃得正歡的幾個老外:“小楓,結果已經很明顯了嘛,快過來吃飯吧。比賽第二,友誼第一。”

丘楓放下手中的湯碗極高冷地哼了一聲:“這分明就是一場有預謀的併購收買。”

“哎?有預謀怎麼了?這說明人家心思慎密,做足了功課,對症下藥,摸清了我們幾人的家鄉、喜好,用最普通的家常菜和小吃PK星級酒店的高檔西餐,投其所好、避其鋒茫,差異錯位,絕對是一種另闢蹊徑的營銷戰術!”老王果然是直爽的東北人,跳出來替我抱打不平。老王和劉律師的說讓我知道自己今晚的統戰策略算是大功告成。

“不是什麼人都會搞營銷,當你曾經依靠信任的股東毫無遮掩地公開和你阻擊的惡意收購人心者聯手,遮羞布徹底撕去時,天要下雨、娘要嫁人,我還能說什麼?”丘楓一字不差地引用當時老王砰擊對手的話引起了劉律師的捧腹大笑。

老王尷尬地衝著大家道:“這是兩碼事,兩碼事。”

那晚的用餐大家都很愉快,院外涼風習習,院內通火通明,那是我來蕪園的兩個月裡最熱鬧的一晚。我也見到了丘楓臉上露出了難得的淺笑,只是我一直弄不懂那湯碗裡滴落的到底是什麼。

晚餐後我進屋給老王拿剩下的酸菜,丘楓在門外與幾位客人送別。回來的時候我正好聽到丘楓和幾人的對話,好在這幾句簡單的日常英文,姐聽得一字不落。

Angus十分熱情地和丘楓相擁告別:“Cyril,Thankyouverymuchforyourhospitality.Yourfriendisbeautiful.”(西里爾丘楓英文名,非常感謝你的款待,你的朋友菜美,人也美。)

Benson則拍著丘楓的手臂道:Cyril,Delicious,beautiful,wonderful!(美食、美人、太棒了!)

丘楓聳了聳肩,面對兩人的眾口一詞似乎不太相信,操著他流利的英文說:Beauty?Don'tberidiculous,afatmiddle-agedgreasygirl.(美人?別逗了,一個肥胖的中年油膩女而已!)

Benson吃驚地瞪著丘楓的眼睛說:“what?tseemsthatyouarereallyblind!(看來你還真是眼盲!)

Adeline則不無遺憾地和丘楓相擁著說:OH!Cyril,Ghostsknowwhatyou'regoingtomiss!(鬼知道你將會錯過什麼!)說完和站在丘楓身後的我微笑告別。

Benson見我提著一盒酸菜遲遲站在丘楓的身後不發一言便主動走過來和我握手告別:“Honey,yourfoodissogood.Ihopetoseeyouagainnexttime.”(親愛的,你的菜做的太棒了,希望下次還能再見。)

我禮貌性地回覆:“Ofcourse。”(當然)。

Benson卻窮追不捨:“CanImakeanappointmentwithyouatanytime?”(我可以隨時約你嗎?)

我抱歉地衝Benson笑笑:“Youknowthatmyjobhereis24hours,I'mafraidIhavenotimetogoout.”(你知道我在這裡的工作是24小時,恐怕沒時間出去。)我為自己找的這個冠冕堂皇的理由甚是得意。

Benson不無可惜地拉著我的手感嘆:“God,it'sinhumane.”(天啊,真不人道。)

我順勢把手從Benson的手中抽出,低聲俏皮地說:“Yes,acapitalistbebeneaththehumancharacter,Sweetwhiteandsweet。”(是啊,一個不近人情的資本家,傻白甜。)

我完全沒有注意到眼睛失明的人耳朵總比一般人更靈敏,我以為自己離丘楓還有一段距離,如此的小聲交流,他是不會聽到的,卻不知,丘楓和我聽他的談話一樣,早已聽得一字不差。

老王接過我手中的酸菜拍拍丘楓肩膀意味深長地不知是對我還是對丘楓說:“世間唯有愛和美食不可辜負。人呢,不能總崩著,眼盲心不能盲,叔只能言盡於此!”

劉律師上車前欲言又止,終究還是沒忍住:“兄弟,收購併購有時並不是一件壞事,資源重組,也許是個新的開始。”拍拍丘楓轉身離開。

我準備扶著丘楓進屋,丘楓卻向我冒出了一大句英文:“Thenexttimeyourejectsomeone,findagoodexcuse.”(下次拒絕別人的時候找個好點的藉口。)“傻白甜不合適我,但矮胖挫很適合你。雷神。”

雷神聽話地跑到丘楓腳下,丘楓伸手摸到雷神的繩子跟隨雷神走進了屋裡。

那時的我就是想不明白自己到底哪裡做的不對,我費盡心機地主動討好他,結果卻處處遭到冷遇,最後還給自己安上個“矮胖挫”的頭銜。姐何時受過這等閒氣?當年的我從未認真想過,那時的丘楓太過驕傲高冷,而我又太過鋒茫畢露,兩個那麼自負的人,難免會在索事中磕磕碰碰。那時的我們也並不知道,這種磕磕碰碰,正象是我口中形容的中餐味道,是一種相互滲透,相互彌補,你中有我,我中有你的開始。

那天晚上我壓抑不住的脾氣終於爆發,我認為丘楓對我存著深深的偏見,無論我怎麼努力,我都是他心中的矮胖挫,這樣的天使,我是無論如何也得不到他的幫助了。

於是我決定:姐不幹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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