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章 走投無路(1 / 1)
等我坐在陸璐家客廳的時候,全身早已透,我混沌的大腦一片空白,完全不知道自己是如何跟著陸璐回來的,更不記得那兩個窮追不捨的債主又是如何肯放過我的,我只記得自己機械地拿毛巾擦著溼轆轆的頭髮,一隻手還緊緊纂著不捨得放下的手機。
我頭腦發懵地聽陸璐痛罵著世人的勢利和落井下石,全然不會思考。陸璐告訴我,她是在下班的路上等紅燈時無地意看到微博的同城新聞裡傳奇珠寶變傳說的報道才趕來的,她先到了公司,公司早就人去樓空,打我的手機一直不通,然後才趕到了素心園,就看到了我們三個糾纏在一起的女人。她並不知道我欠了她們多少錢,但是她只告訴那兩個女人,如果今晚她們把人逼死了,她們一分錢也得不到還得上法庭。那個戴頭盔的後來就騎著電動車走了,只剩下那個抱著箱子的女人,攔在車前不讓路。陸璐的脾氣比我更火暴,下車和那人理論,告訴她,如果不讓路,後果很嚴重,還從車裡拿出了修車的大搬手嚇唬人,還說自己可是刑滿剛釋放人員,大不了再回去,幾句話就把那個女人嚇得讓到了一邊。也是老天幫忙,雨越下越大,那女人也淋得睜不開眼,才悻悻地放過了我們。如果是個晴天,還不知道要糾纏到何時,自己那幾句話也未必嚇得住她。然後就拉著我揚長而去。
陸璐還說了什麼我大抵都記得不太清楚了,只怔怔地看著她從抽屜裡取出五萬元遞給我說:“我這房子雖然不大,但足夠咱倆住。你先休息一段時間只當放假了。我這家政公司不大,現金也不多,你先用著,有什麼困難,咱們慢慢想辦法,這世上沒有過不去的火焰山。”
能在這個時候主動伸出手拉我一把的人,不管他給我的是五塊錢還是五萬塊,都是我命中的恩人、貴人。我低著頭,死命地纂著手機,強忍住眼裡的淚水,不想讓陸璐看到。我生平看電視最受不了幾個女人哭哭啼啼,所以輪到自己,還強撐著那所剩無已的堅強,誰知卻被脾氣火暴的陸璐一把搶過手機,那手機螢幕還亮著,螢幕上全是我在路上反覆撥打鄔晴鄆的通話紀錄。陸璐氣憤地搶過手機順手就替我將鄔晴鄆的名字拉進了手機黑名單,然後扔床上咬牙切齒地罵道:
“這種渣男不進黑名單天理難容!”
陸璐的話終於罵醒了我,出了這麼大的事,我不能這麼渾渾噩噩地躲藏在一角逃避現實,我必需為自己所犯下的錯誤承擔所有的責任。那晚我終於抱住陸璐默默流下了多年未流的眼淚。未來在哪裡,我並不知道,但是我知道的是未來的路,將由我獨自走下去。
接下來的幾天,網路新聞如狂風暴雨一般鋪天蓋地。晚上坐在家裡,陸璐翻看朋友圈都能讓她大為光火,氣得在家裡吹鬍子瞪眼。不用她告訴我,我都想得出網上的吸睛標題。因為白天我自己在家的時候朋友圈轉發的新聞我早就拜讀過了,所以這些博人眼球的新聞對我起到的打擊作用遠遠比不上鄔晴鄆的不告而別。
“淡定,我都不生氣,你氣什麼?”我若無其事地看了一眼陸璐,泡了兩杯玫瑰花茶,推到她面前。
“你,網上的新聞你都看到了?”陸璐有些不太相信地看著我。
“天要下雨,娘要嫁人,他們要寫什麼隨他們去吧。”我喝了一口茶。聽到我如此說,陸璐便放了一大半的心,好象終於找到了一個知已一般,指著手機上一篇報道痛批著:
“你看看,你看看現在的記者都是神馬水平?就怕標題不吸睛不雷人《時代拋棄你時,連聲招呼都不會打》。哧……”陸露撇撇嘴。“噢,不失敗就不被時代拋棄了?這個城市裡生活著多少沒有目標麻木不仁的行屍走肉,他們說得清嗎?”陸璐往下翻看著,“你看看這些閒得發慌的吃瓜群眾,這評論的都是什麼狗屁言論?
玩大了沒撐住!呵呵!
創業7年沒過生死線,肯定是管理問題!
女人創業不敢恭維
女老籟坑爹坑錢坑你沒商量!
聽說老闆被包養,為小白臉與金主決裂,導致資金鍊斷裂!
破產也得還錢,不還錢就是老籟!
聽說欠款上億,老闆已經跑路。
這都什麼亂七八糟的!”陸璐氣憤地展開架勢準備與黑子們理論一番。
“別費勁了,他們說的,都對。”由於和鄔晴鄆的特殊關係,所以公司的財務制度雖然健全,但鄔晴鄆往往會越級指揮,開始時是偶爾呼叫財務的資金,用來炒股,但炒股所得的利潤最後也都交回了公司。後來金銀價大跌,資金緊張,他更是想從股市上掙快錢,以求為公司彌補損失,於是資金調動一次比一次大。雖然財務的劉瑞環每次都會告知於我,但是我的預設導致了公司最終的覆滅。金銀價的大跌反應了世界經濟形勢的蕭條和股市息息相關,我告誡鄔晴鄆這種行情不要入市風險太大。那時的鄔晴鄆卻象賭紅了眼的賭徒一般說風險大回報才大。基於之前的股票贏利,我並沒有太堅持。那天鄔晴鄆調動了我剛從一個擔保公司拆借的準備第二天還到期銀行貸款的的五百萬過橋資金,孤注一擲地投入到了股市上,我並不知道那時的他自以為有內部訊息還加了三倍的槓桿,結果遭遇了幾十年不遇的股災,五百萬開盤不到一個小時,就跌得血本無歸。等財務告訴我的時候,我就再也沒能找到鄔晴鄆。這種財務管理上的疏漏,的確是我的管理失職。
“小姐,你是被這些噴子們氣糊塗了?他們這麼黑你,你居然還說他們說得對?你能忍,我忍不了。”陸璐說著便在手機上噼裡啪啦打著評論。
“傳奇珠寶根本不是你們說的那樣,事實是受金銀價大跌公司庫存一夜蒸發千萬資金,股東挪用公司資金炒股,導致資金鍊斷裂。”陸璐一邊打字一邊從牙齒縫裡擠出幾句話。
剛寫完評論,我就看到陸璐瞪大了眼睛。“我去,這都什麼人啊?這謊言說了一百遍就是真理,真話說了一遍反而沒人信了,真是這個社會的悲哀和倒退!”陸璐的評論瞬間讓噴子們淹沒,氣得拍案而起。“現在的水軍還有沒有點基本素質?也難怪,掌管水軍的都是頭豬,手下的兵還不都是豬腦子?”
“那你這個聰明人還和豬頭一般見識?”我把玫瑰茶塞進陸璐手中,奪了她的手機放到茶几上。
“也對,不聽、不聞、不看,看你們能奈我何?”陸璐放下茶拍拍我的肩膀安慰我,“你能這麼想,我就放心了。”
第二天我收拾了自己剩下的所有值錢的首飾想到典當行去換點錢,先給員工的工資發完。那是我生平第一次走進典當行,以前只在電視中看到過,凡是劇中人物走投無路的時候,都會拿著身上僅有的物件灰頭土臉地走進典當行,迎接他們的當然也是唯利是圖的典當掌櫃極其刻薄的神色以及在層層盤剝下換取的可憐的銀兩。我以為那是封建舊社會的典當行,珠寶首飾沒有標準,才會讓這些典當行坑了一個又一個。如今是現代社會,金銀價格全世界同步,珍珠、玉石都有證書,即使低也不會太離譜。只是我沒想到的是現代社會的典當行和電視裡的典當行別無二致。
我走進一家較大的典當行,身著制服的工作人員熱情接待了我,然後用專業的儀器反覆檢測著我帶來的一堆珠寶首飾。一枚又大又圓的金色珍珠戒指,那是我在香港珠寶展上從廠家那裡按出廠價購得的大溪地金珠,金珠是珍珠中的皇后,價格自然不菲,最可貴的是它的直徑超過了15毫米,對珍珠而言直徑超過8毫米即為上品,更別說我這顆直徑15毫米的金珠了,可謂是世間難得,而且是鑲在18K白金的戒託之上,底下是如菊花一般用碎鑽拼成的盛開的花瓣,造型獨特國內罕見。還有一條18K白金黑色珍珠吊墜和幾條時尚的鴿血紅寶石項鍊以及幾塊種色水都非常好的翡翠手鐲、翡翠吊牌。
這幾件首飾按市場價差不多得三十萬左右,我想怎麼著也可以抵個十萬以上吧,誰知幾個工作人員商量了半天告訴我:
“這幾件首飾,一共作價一萬塊,而且是半年期,半年裡還需要支付利息。”
我眨了眨眼睛,生怕自己聽錯,又問了一遍,“多少?”
“半年期一萬。”得到了同樣的回覆。我氣不打一處來地質問:“你們識不識貨?這可都是真金白銀的首飾,光我那一個滿綠的翡翠吊牌放在櫃檯上出售市價就得在五萬以上,別說一堆了。”
“典當行有典當行的規矩,您的珍珠一般我們是不作價的,我們只做金銀飾物,至於翡翠標準出入太大,所以我們是按成本價估算,在成本價的基礎上打上7折。”工作人員有禮有據地和我解釋。
“就算是成本價的7折,也不是你們算的這個錢啊?”我簡直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電視上那坑爹的典當行裡賊眉鼠眼的掌櫃形象終於在現實中讓我遇見了。我甚至有些懷疑自己是不是穿越了,一萬塊錢對於如今的我而言什麼問題也解決不了。
見我低頭不語,典當行的工作人員道:“我們行估價還算高的,如果您不放心可以到其它典當行再問問。”
我不甘心抱著一堆首飾幾乎跑遍了全市大半的典當行,得到的估價都大差不差。到此我方知那電視上有時所演的故事並不虛。當我走投無路地站在路邊一愁莫展的時候,我接到了老媽打來的電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