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章 還魂之草(1 / 1)
我的這一番言論來自真實的體驗。公司遇到困難的時候我也和所有的創客一樣曾滿懷希望地尋找過天使,結果遇到的卻全是魔鬼。他們披著各種金融、基金等光鮮的外衣,用各種手段,巧立名目詐騙創業者辛苦積累的血汗錢,企業考察費、財務包裝費、法務費、評估費、諮詢費等等,甚至和網上一些律師事務所聯合坑騙創業者的錢,折騰幾個月後,創業者等來的可能是他們格式化的稽覈拒絕通稿。我就是這樣被騙去了幾萬元的企業評估費,結果不了了之。只是我沒想到的是我苦尋不著的真天使在我窮途末路的時候卻戲劇性的出現在了自己眼前。
盧亞珏十分吃驚地看著我:“這是另一個角度對天使的理解,太好了,我們就是想聽到這樣的聲音。您對天使投資理解這麼深刻,以前創過業嗎?”
我低下了頭聲音小得和蚊子哼一樣地回答:“沒有。”
“我發現在丘總的投資專案裡,貌似創始人都是男性,您怎麼看女性創業?”我的回答象是給盧亞珏突然提供了問題思路,猝不及防地再次開始了剛對丘楓結束的採訪。
“男人創業從精力、思維上比女性多了很多優勢也更理性,所以我的投資往往會更傾向於男性創始人。”丘楓的話聽著很專業但骨子裡卻透著對女性創業的不屑一顧。他的言論果斷激發了我霸道總裁的情緒,再次象炸了毛的刺蝟,豎起了深渾身的刺。
“創業靠的不是力氣是韌性,拼力氣的是舉重運動員。”我不卑不亢地點評了一句。同為女記者的盧亞珏對我豎起了大拇指。
“女性創業比男性是多了一個優勢就是頭髮多,耐掉。”丘楓不鹹不淡地靠在沙發上點評著對女性創業的輕視。
“女性創業的優勢是不把優勢當優勢,女性創業常常拼命到忘記自己的性別。”我想起自己創業時的經歷,忍不住脫口而出。
“其實女性創業也沒有傳說中機率那麼小,大概就是0.1%的機率吧。”丘楓嘴角範起一個嘲諷的淺笑。
“女性創業沒有成功少數是因為不能,大部分是不信。”對丘楓針對女性創業的偏見姐有些惱火。
“有人說女性創業是進可功,退可守,我認為社會賦予女性更多的是相夫教子的責任。”丘楓的話聽起來冠冕堂皇暗地裡卻是對女性創業的不偏見。
“明明可以過得很舒服,卻偏要創業,這就是女創客和家庭婦女明明的區別。”我婉轉地否定著丘楓的言論。
“你的意思是明明可以靠臉吃飯,卻非要創業?這就是一種進可功,退可守的優勢。”丘楓撇了撇嘴,對我的辯論很不以為然。
“99%的人對顏值都有些誤會,顏值不是靠臉吃飯,把顏值變成市值才是靠臉吃飯。”姐平時最看不慣那些說女人靠臉蛋吃飯的虛偽男人,顏值如果不重要,那鳳姐早紅過范冰冰了。
看到我和丘楓的爭論,盧亞珏一邊快速記錄著,一邊和稀泥。
“丘總,我完全沒能想到,今天在您這能聽到對天使這麼獨特的解讀,這篇訪談一定點選超高。”我的隨機採訪成了盧亞珏的意外之喜,可是也讓原本想看我出糗的嶽玥產生了懷疑,也再一次讓丘楓認為我就是個愛出風頭的膚淺之輩,更是再一次印證了鄔晴筠口中鋒芒畢露的危害。
記者走後,丘楓坐在沙發上,戴著墨鏡一臉高冷地向我表達他對我越界的不滿:“拿著保姆的工資操著總裁的心。”
回到臥室,我感覺十分委屈。姐混跡商界五六年,何時受過這等閒氣?那一刻我的倔脾氣又莫名其妙地冒了上來,象炸毛的刺蝟準備離開。雷神緊隨其後地看著我收拾東西,看著我把衣服一件件地裝進箱子裡,雷神居然伸出抓子按住床上的衣服。
“建國後動物不許成精!”我生氣地衝雷神嚷了一句,繞過雷神開啟行李箱,看到箱子裡插著的法院判決書那幾個鮮紅的大字,囂張的氣焰頓時矮了一截。我合上箱蓋,有氣無力地坐回到床上對著雷神歇斯底里地說:
“要不是為了還債,姐才不受你這份窩囊氣!天使了不起啊?你就是個沒見識的富二代,傻白甜。”
雷神委屈地嗚嗚了兩聲便夾著尾巴跑出了房間。
也許是我獨樹一幟的視角質疑了丘楓的專業,也許是他認為,我在這種場合抬出的魔鬼和天使的話題是有意讓他難堪,總之我百口莫辯。我成了他眼中的戲精,他成了我眼裡的“小心眼”。
看著自己屢屢弄巧成拙,越是想和天使拉近距離越是事與願違,我一愁莫展。我感覺自己就象是個一心修仙求道的小妖,跪拜在大神的山門外,找不到入口的法門一樣心急如焚。我又想到了鄔晴筠,如果有他在一定能給我支個好招,讓我分分鐘搞定這個“傻白甜”。
自從我用魔鬼反駁了丘楓天使的理論後,我和天使的關係急劇惡化,除了工作,一整天我們都難得說上一句話。丘楓似乎更加沉默,而我則敬而遠之,這種話不投機半句多,但還偏偏要將兩個風馬牛不相及的人捆綁在一起的關係也著實令人難受,想必丘楓有著和我一樣的心情,所以更加懶得搭理我這個他眼中的戲精。
我正好樂得其所。每日裡閒來無事便會和門外修剪花帶的園區保潔兼園丁秦阿姨熱聊。有時看著不停清掃、修剪花帶熱得滿臉是汗的秦阿姨我會想到自己的老媽,就會忍不住地問:
“秦阿姨您這麼大年紀了幹嘛這麼辛苦?”還有的時候我會給秦阿姨送上一瓶礦泉水。
秦彩霞總是感激地看著我說:“老伴重病在醫院,我和大姑娘在城裡打工,小姑娘在家照顧,兼個職不是能多份收入嘛?”做為一個負翁,我很能理解秦阿姨晚年操勞的這份不易,於是我想起融易基金內部招聘保潔的通知,便熱心地說:
“秦阿姨,丘總公司在招保潔,就是打掃辦公室,負責茶水綠植什麼的,工資比這高,風吹不著雨淋不著的,活比這輕忪多了,要不您上那試試?”
秦彩霞極不自信地看著我問:“那種高檔寫字樓人家能要我嗎?”
我眼珠亂轉打了會主意,胸有成竹地說:“我用丘總郵箱給他們發個郵件推薦一下您,保管他們立馬錄用您。”
我還記得那天秦彩霞笑得臉上樂開了花說:“好閨女兒,阿姨先謝謝你。”然後送了我很多園區的綠植,還教了我很多種植的技巧。於是從那天起我趁著丘楓休息的時間就會獨自打理丘楓那個荒蕪的小花園。我希望那座‘荒蕪滿院不能鋤,甑有塵埃圃乏蔬。’的小花園有一天能如我曾經的素心園一樣,‘東籬把酒黃昏後,有暗香盈袖。’
素心園也有院落雖然不及蕪園這般大,但總是被鄔晴筠打理得花團錦簇,院裡的地上種滿了“九轉還魂草”,牆邊種著一圈茉莉,廊下掛滿了金邊吊蘭,屋裡到處擺滿了他喜歡的春蘭、劍蘭、墨蘭。那時我是個對花草極其不通的人,總感覺養花養草是老年人才會有的喜好,沒成想鄔晴筠不過三十出頭的年紀,如何就有這老年人的喜好了,於是就不解地問他:“你怎麼和老年人一樣還有這愛好?”
鄔晴筠則一臉嫌棄地拍著我的腦門說:“誰象你一樣就知道工作,沒一點生活情趣,心中有自然,胸懷有天下。一個連生活都不會的人,怎麼能把工作幹好?勞逸結合,張馳有度。種花也是一種修身養性,看著你親手種植的花花草草,經你的手澆水、施肥、剪枝、滅蟲,開花、結果也是一種成就,這和運營專案是一個道理。”
當時我頗不以為然,如今想來這話還真是道理十足。我從來養不好花,若他幾天不來素心園,園子裡的花草便會發蔫,葉尖發黃。只要有他在園子裡的植物便會生機盎然。自從他不告而別後,那一院子的花草便相繼枯萎而死,就連九轉還魂草都捲起了葉子縮成了一團。
我還記得我第一次見他抱了一堆象枯草一樣的植物回來時還好奇地問他:“這都快枯死了還能種活嗎?”
鄔晴筠笑著告訴我:“這叫九轉還魂草,又叫卷柏、萬年青、長生草,生長在海拔較高的岩石縫中,分佈於國內少部分地區。抗旱力和生命力極強,即使枯乾只要有一點水就會象菊花一樣綻放,缺水的時候就會自然地把葉子捲起來,可以在沒水的環境存活幾年都不會死,所以叫九轉還魂草。”
“哇,這麼神奇,現實生活裡竟然也有仙俠小說裡的東西。”那個時候我只感覺這九轉還魂草頗具神奇,如今想來不正象當下的我,只是那救命的水卻不知何時才有。
於是我晚上向丘楓請了會假,等他休息下的時候我讓陸璐接上我,再次回到了素心園,避開了門口的攝像頭,翻牆進了院裡,挖走了滿地的九轉還魂草,裝滿了一大袋子塞在陸璐的後備箱裡。
陸璐一整晚膽顫心驚地站在院外替我把風,以為我要挖藏在院裡什麼值錢的寶貝呢,結果看到我滿手是泥地爬牆出來往下扔了一堆毫不值錢的枯草,眼珠子差點沒瞪掉。
“我說,大姐,你拉著我冒著被當成賊抓起來的風險,半夜翻牆回來就是為,為這堆不值錢的東西?你沒被那個小天使氣出毛病吧?”
我只是向他自嘲笑地笑笑:“這和天使無關。”
“素心園的事當然和天使無關,但和那個渣男有關對吧?你怎麼還不死心呢?”那天陸璐氣得差點沒當場把我一個人扔在五雲山上。
我不知道該怎麼和陸璐解釋,我回去挖九轉還魂草,不過是還自己一個心願,希望自己真的能如這九轉還魂草一般,還有起死回生的機會。或者是我真的還沒忘掉陸璐口中那個渣男,他雖然消失得無影無蹤,但卻又在我的生活裡無處不在。
第二天我便將從素心園挖回來的早就枯乾的九轉還魂草全部種在了蕪園,那天老王從院門外經過回家時還趴在門口奇怪地問我:
“這草都枯了你還種它幹什麼?我讓物業派人給你送點好的。”
我笑著謝過老王說:“不用王總,這叫九轉還魂草,生命力極強,旱上幾個月都不會死,不信您下次再來的時候再看。”
老王將信將疑地離開時,同我初次見時一樣,嘴裡還念道著:“九轉還魂草?我讀書少,你別騙叔。”
引得丘楓站在廊下聽了半日,終於忍不住好奇地問我:“九轉還魂草長得什麼樣?”
我蹲在地上歪著腦袋想了:“嗯——它們現在乾枯的樣子象是含飽待放的菊花,捲縮成一團,葉子枯黃,但是要不了一日,只要澆上水,他們就會象菊花一樣綻開。也叫不死草,十分神奇。”
“為什麼要種這種草?”丘楓十分不解。
“哇,這可不是一般的草,這是在高山岩壁上才有的草,花奔市場可沒得賣。我費了好大勁才從……才從別處移植過來的。天使的花園不應該是‘荒蕪滿院不能鋤,甑有塵埃圃乏蔬’。”我舉起一團還魂草讓丘楓看,丘楓好奇地摸了摸手上那萎縮成一團的東西嘴角勾起一抹淺笑道:
“那你覺得天使的花園應該是什麼樣子”
“東籬把酒黃昏後,有暗香盈袖。”
丘楓站在廊下出神地握著那團還魂草,那日因為還魂草讓我和丘楓首次緩和了關係,那是他多日以來和我說的第一句閒話。
自那以後,蕪園的小花園被我打理得花團錦簇。臥室、客廳、餐廳到處擺滿了秦阿姨送我的綠植和鮮花。加上我有事沒事和保安、保潔都混得爛熟,所以從開始偷偷摸摸採摘園中的花木,到最後大搖大擺地剪摘,大家都睜一隻眼閉一隻眼,竟無人管我,我以為自己統一戰線的戰術運用得頗為成功。有了這些花木的映襯,蕪園似乎也恢復了生氣。每當丘楓問我這些花草都是哪來的時候,我就會底氣十足地告訴他:
“我可沒花蕪園的生活費,這些都是不要錢的花木。”
丘楓往往都會撇嘴說道:“財迷。”
也許我又在丘楓這個不愁吃穿的富翁心裡留下了一個斤斤計較的小市民形象。
在和丘楓話不投機的日子裡,我開始寫網路小說。因為這是我唯一可以不投入而又能掙錢的方式。有的時候人的經歷也是一種財富,我希望自己心中那個還不曾放棄的夢想能象還魂草一樣不死不滅。
那晚我寫下了網路小說的開篇,時至今日我都能倒背如流。創業是一條沒有終點的旅途,赤裸裸的現實有時很無奈,但是在面對社會的不公和勢利的人心時,我沒有時間報怨也沒有退縮,哪怕淪落社會的底層,依然能夠心智明晰地向上看去,每天都在努力尋找跨越人生界限的突破口。我想把自己的經歷寫下來,分享給每一個創業者,警醒他們不要重蹈我失敗的覆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