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章 不速之客（1 / 1）
每晚直播結束後，我都會挑燈夜戰，蕪園安靜如水的日子給了我很好的創作環境。也許只有我才能聽懂夜深人靜下蕪園的靜諡，那鳥蟲夜鳴的黑暗裡藏著兩個同樣孤獨的靈魂。
可是好景永遠不長，隨著蕪園門外車輛齊鳴的喧鬧，打破了這份鬧市中的靜謐。當我開啟大門時，看到的是一位直長直的大眼佳人，婷婷玉立，長髮垂肩，捲翹的睫毛下是一雙散發著另類目光的大眼睛，或者是帶著藍色美瞳的原故，以我職場老妖的眼光看，她的眼中隱藏著一絲“邪性”。但微笑起來卻顯得那麼攝人心魄，溫和知性的笑容掩蓋了眼中的“邪性”。她穿著一件皮質極其細膩的範思哲的玫紅色皮風衣，拉著一個路易威登的大旅行箱，風華絕代地站在門口。和嶽玥的跋扈不同，來人十分有禮。
“我找Cyril，他在嗎？”
“您是？”我望著來人，看著她的行李有些困惑。因為丘楓失明所有的來訪都會透過嶽玥告知，或者相熟的人直接聯絡丘楓，但丘楓從來沒有告訴過我有客人來訪。而沒有預約的生客，丘楓從來都是冷酷無情地拒之門外。
“I'mhisfiancée.Ada（我是他的未婚妻艾達）”艾達的英文發音和丘楓一樣的標準。
“你是？”艾達顯然對門內站著滿臉困惑的我也有些不解。
“我是丘總的助理兼陪護。”我想我的形象一定十分奇怪，戴著一個大圍裙，手上戴著洗碗的膠皮手套，相較於一身國際品牌的優雅lady而言，我似乎更象是上不了檯面家庭煮婦。
我腦子裡快速閃回著曾經在網上檢視到的丘楓在國外訂婚的訊息，可是這半年來，我負責處理丘楓的一切郵件和私人信函，從來也沒見艾達與丘楓透過半點訊息，哪怕是隻言片語我都從未見過。而丘楓更是從未提起過這位未婚妻。在我的印象裡，丘楓的未婚妻長年音訊全無，比起我的那位消聲匿跡的未婚夫也是不相上下。我有些忐忑地將艾達讓進屋裡，我不知道自己的擅自主張會不會再次觸動丘楓的逆鱗。
幫艾達拿好行李，我告訴她丘總在樓上午休，我上去叫他。
“不用，我自己上去就好。”艾達十分有禮地向我宣示著她的主權。好吧，我樂得省事。
我鑽回廚房繼續洗我的碗，特意知趣地將廚房門關上，夫妻久別勝新婚，況且丘楓血氣方剛，在這人跡罕至的蕪園天天對著我這麼個“油膩中年保姆”也難怪變成佛系，這回佳人相伴，總不至於再佛繫了吧。雖然我關上了門，但不知為何有意無意地卻總有點聽牆根的意思。難不成是我這保姆當久了人也變俗了？我故意開啟水龍頭，把噪音放大，告誡自己永遠也不要變成無事生非的中年油膩女。
等我洗完碗出來的時候，客廳仍舊是空無一人，樓上十分安靜。我看了看錶，已經二點半了，我不知道下午的辦公是不是能正常進行。算了我拿起花灑在花園裡澆花，修剪枝葉，腦中想的卻全是鄔晴鄆。我也希望有一天，鄔晴鄆能突然出現在自己面前，只要他告訴我一個合理的理由，即便是全天下人都咒罵他，即便是我一個人承受再多的委屈和壓力，我都會義無反顧地撲進他的懷裡。女人啊，有時就是這麼可悲，不管你是霸道女總裁還是委屈求全的小保姆，都希望孤單的人永遠不必逞強，願逞強的人，永遠有個肩膀。這也是我每晚在直播結束時和大家說的結束語，也是對我自己的安慰。
“辦公時間，為什麼不叫我？”突然身後傳來丘楓溫怒地質問。我一回頭見丘楓不知什麼時候站到了花園的玻璃門口。丘楓的話打斷了我的回憶，嚇得思想拋錨的我站立不穩，手中的花灑徒然落地，水灑了自己一身，十分狼狽，卻正被從客廳走來的艾達看得清清楚楚。尷尬之下，我急忙跑上樓換衣服。看著衣櫥裡掛著的衣服，我竟有些神思不清不知該換哪件。
我的衣服都是名牌，但穿在一個保姆身上，正品也成了高仿。誰又能想到一個曾經的御姐會淪落成保姆，也難怪嶽玥會說我穿高仿。如今當著另一個一身名牌的女人，我竟不知自己這一堆名牌，哪一件才不會讓人誤會成高仿。好半天我才找了一件最低調的香柰爾針織小黑裙，換了雙黑絲襪走了下來。看到客廳沙發上坐著喝茶的艾達，我又如當頭一棒。
剛才匆忙上樓間，竟然沒注意到艾達脫去了風衣，裡面穿的竟是一件和我一模一樣的香奈爾的小黑裙。看到從樓上走下的我，艾達看了看自己的裙子，這種撞衫的尷尬還真是誰經歷誰知道。好在丘楓看不見，我扶起丘楓走進書房開始了下午的工作。
這一下午我如坐針氈，幾次善意地提醒丘楓，艾達還在客廳，不重要的事務是否明天再讀，丘楓卻端坐在椅子裡，不發一言。我就不相信屋外美人歸來，屋內他還能鎮靜自若，結果是丘楓和平時一樣的一絲不苟，並無半分心不在嫣的感覺，看來他還真是個佛系青年。
好不容易熬到晚飯時間，艾達卻提出要出去吃飯。艾達的話正合我意，原本挺大的蕪園突然冒出來個艾達，頓時顯得我這個“外人”十分多餘。吃飯的時候如果我夾在他們之間，這飯吃得得有多難受？如果他們出去吃，有艾達在，我自然不必跟隨。
“你以為我這個大晚上還戴墨鏡的樣子出現在餐廳不會嚇到別人？”丘楓極不情願地找著不去的理由。
“Why,youlookgoodinsunglasses.（怎麼會？你戴墨鏡很帥啊？）”艾達有意無意地用英文和丘楓交流。
“可我自己介意。”丘楓不冷不熱地用中文回覆艾達。
“Idon'tlikeChinesefoodathome.”（我只是想你出去散散心）艾達比嶽玥的高明之處在於不傲驕，不跋扈，十分策略，她的理由十分有說服力，至少對我有。
“如果你吃不慣穆雨的中餐，可以讓她替你點一份西餐送到蕪園，不過等的時間要很久，因為蕪園離市區太遠。”我不理解丘楓明明英文流利不什麼卻非要用中文回覆艾達的英文問題。而艾達擺明了不想讓我這個外人聽到，才有意無意間地用英文和丘楓溝通。對於久別重逢未婚妻的想法我不相信丘楓一無所知，除非他是故意而為。
艾達的修養還表現在適可而止，並不任性地堅持。那頓飯我有意避開，只擺了兩套餐具放在餐桌上，我從來也沒癖好充當一個超級電燈泡。可還沒等我溜回廚房便聽到丘楓在我身後及時地叫住了我：
“坐下一起吃吧？”
我吃驚地回頭望望丘楓失神的眼睛，心想，眼睛不好的人耳朵果然靈敏，連我要溜號都聽得出。
“我剛才在廚房吃過了。”我違心地說，說實話我是一番好意。
“是嗎？你什麼時候養成偷吃的習慣了？”丘楓的話說得我臉一下紅到了耳朵根。我這麼說無非是為成全他們倆的浪漫晚餐，他不會心達意便罷了，還無故編排我一頓，我這還真是有理無處訴。
“一起吃吧，艾達不是外人。”或許是聽到我許久未言語，感覺自己剛才的玩笑開大了，丘楓又溫和地補充了一句。
“是啊，一起吃吧，不要那麼拘謹。”艾達終於用中文同我說了一句話，眼中的“邪性”一閃而過。
於是這頓飯果然如我預想一般吃得十分尷尬，我有意把自己平時的夾菜工作默默無聞地讓給了艾代，艾達心領神會地接替了我。誰知丘楓卻偏不領情地問我：
“偷吃就算了，怎麼偷懶也學會了？什麼時候添了這麼多毛病？”
我一時語塞地坐在餐桌前，艾達正替丘楓夾著菜，手擎在半空突然頓了頓，隨即很從容地望著我笑著說：
“既然我來了，這些本就該我做。”
我友好地衝艾達擠出個笑容，順手將提早盛好的湯放在丘楓面前的老地方，又將艾達將夾好的菜推向丘楓習慣的固定位置。艾達很聰明，對於我的一舉一動都觀察入微。
那晚我風捲殘雲般地喝了半碗湯，顆米未盡，便成功提前開溜。飯後陪伴丘楓散步的任務當然也是艾達取爾代之。我長舒了一口氣，趁這個空檔急忙鑽回屋裡開始我的有聲直播。
當散步回來的雷神扒開我的臥室門時，把我正在聚精會神直播的我嚇了一大跳，緊隨其後的便是丘楓。
“艾達住在三樓，你幫她收拾一下吧。”丘楓說完便轉身回到了我隔壁的臥室，整晚都沒有再出來過。
我十分奇怪這樣兩個洋派作風的未婚情侶居然在久別重逢後還能相敬如賓地分居而眠，還真是佛系青年。這對情侶還真讓我好奇，但轉念一想，自己都一頭包，還管別人的閒事，難不成我真是人到中年，被陸璐那個烏鴉嘴說中，中年油膩女的特徵一應具全，連八卦這麼無聊的事都感起興趣來？
收拾好房間，我禮貌性地和艾達道了晚安。
“以後Cyril的飲食起居有我照顧就好，你可以把他的喜好和習慣告訴我。”艾達說的很婉轉，我自然沒有拒絕的理由。我並不煩感艾達這個知書達禮的佳人，但卻對她眼中稍縱即逝的那抹“邪性”有些費解，一個女人得修煉到什麼段位才能具有這雙收控自如的邪魅之眸，反正絕對不是我這種白銀段位該有的眼神。
“好的，明天我會列個清單，不過每天早上六點丘總都會堅持晨少煉，風雪無阻，那明早……”我遲疑地望著艾達，期盼著她能如我所願地告訴我，交給我吧。結果我聽到的卻是：
“我這次來沒帶運動鞋，早上的晨練還是交給你吧。”說完歉意地衝我笑笑。
回到房間，我感覺艾達和丘楓之間似乎有一種說不清楚的隔膜。明明是同在一個屋簷下，卻彼此分得十分清楚。
晚上直播後我看了看直播後臺的打賞金額，又算了算我這幾個月的工資，離葉梓要求的房子償還金額還差三分之一。再存幾個月老媽的房子就可以贖回來了，老媽再也不用住社羣養老院了。
那一晚不知為什麼我的小說日更十分不暢，詞彙枯節，寫了刪，刪了改，想給壞得冒水的女二號安排一個被捉姦在床人人喊打的橋段，卻怎麼也找不到靈感，直到午夜也沒寫出個子醜寅卯來。靠在床上翻來覆去琢磨著小說裡的故事，怎麼也睡不著，只好爬起來披上一件睡袍想到廚房泡杯咖啡。
剛走到一樓，就感覺黑乎乎的客廳沙發上似乎坐了一個人，我一驚七魂被嚇掉了六魂，站在地中間，動也不敢動。只聽黑影中傳來一聲熟悉的聲音：
“穆雨？”
聽到是丘楓的聲音，我才放下一顆懸著的心。剛想開啟燈，卻聽丘楓緩緩地說：
“不要開燈。”
是啊，白天、黑夜於他而言都是一樣，可於我而言卻是大大的不同。客廳的遮光窗簾把外面的月光擋得一絲不透，站在這不辨東西的黑暗裡，我幾乎寸步難行。
“過來。”我以為他是要我扶他回房間，於是摸著黑，深一腳淺一腳地憑著感覺晃到丘楓的身邊，還沒站穩，便被他突然一把拉下府身便把我壓在了沙發上，撲面而來的是濃郁的酒味。
我尖叫一聲，腦子一懵，還沒等我反應過來，只聽他府在我耳邊輕聲道：
“給你五萬陪我演場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