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6章 原形畢露（1 / 1）
會議室坐無虛席，天地控股的董事、股東圍坐在會議桌前。每人面前放著熱氣騰騰的茶杯。做為丘楓的助理，我坐在了他的身後做會議紀錄，並隨時協助他的動向。肖德志坐在緊臨丘楓左邊下手的第一個位置上，老王坐在了肖德志正對面。還有幾個我並不認識的新股東坐在了老王身後的第二排，旁邊坐著劉律師，作為公司的首席律師劉凱特別參加了今天的會議。
丘楓戴著墨鏡坐在主席位置上，黑洞洞的墨鏡環顧四周，“今天是新年的第一天，也是天地控股新年第一次股東會議，今天的會議我有三件重要的事宣佈。第一因為我父母的突然去世，導致天地董事會成員成了雙數，因為我的長期休養這個事就一直耽誤了下來。今天我想提議增加一位獨立董事，第二新增四位投資人成為天地新股東，他們每個人的身後都有國外實力雄厚的資本為後盾，是不可多得的合作伙伴。第三提請董事會免去公司ＣＥＯ的職務，由獨立董事接任。”
丘楓的話如重磅炸彈讓在座的股東們議論紛紛，因為設立獨董和新增股東都是大事，一般股東會議都會提前告知會議議題，由於是新年第一次會議，所有人事先並不知情，所以丘楓的提議讓大家十分吃驚。
“小楓啊，不知道你說的獨立董事和新增股東是……？”有董事率先發言。
作為CEO的肖德志面無表情地靠在椅子背上，似乎對丘楓的話一點也不意外，老王氣定神閒地喝了口茶，瞄了我一眼。
“我說的獨立董事，她的管理能力相信大家有目共睹，她在職的半年為公司創下了良好業績，她就是——穆雨。我提請董事會免去公司ＣＥＯ的職務，由穆雨接任。”如果丘楓的第一段話是重磅炸彈，那第二段話就是顆原子彈，不僅震驚了在坐股東也震驚了我。因為丘楓的這些決定我事先並不知情，他也從未和我談起過，如今想來，他昨晚說的今天會是嶄新的一天大抵就是這個意思，而那天他和老王、劉律師私聊的事大約也是這個事了。對於普通人而言這的確是個從天而降的喜訊，但對於我而言卻十分不安，因為任命我為獨立董事可能還不會影響任何人的利益，而由我接任CEO卻是動了肖德志的乳酪，上市公司裡這種利益的更替和古代廢黜太子沒什麼兩樣。
董事們交頭接耳地議論著，我躲在丘楓的身後，默默觀察著剛被提議罷免的CEO肖德志。
“年青人總是過於理想化。你竟然相信一個外人，罷免自己的親舅舅？”肖德志一幅悲痛欲絕的表情。
“就因為你是我的舅舅，我才不公開罷免你的原因。”丘楓有些痛心嫉首。
“原因？你查處的那些貪腐高管是他們自己的問題，你有證據證明你舅舅我貪汙嗎？”肖德志果然老奸巨滑。
“舅舅，一個電子打火裝置是怎麼跑到吊燈上的？你非要逼著我公開影片嗎？”丘楓的火氣有些按捺不住。
丘楓的話讓肖德志十分吃驚，雖然有片刻的慌亂，但很快便鎮定自若地看著我：“她沒有資格成為獨立董事，更沒有資格取代我。”
會議室一片肅靜，大家似乎都摒住了呼吸。我聽到身邊的老王拿起茶杯小聲嘀咕著：“這是要搞事情啊！”
丘楓戴著墨鏡面無表情地質問肖德志：“理由？”
肖德志衝著我露出了一個猙獰的笑容：因為她是一個黑名單上的女人。我說的沒錯吧?餘雪？”
老王的反應似乎比我還大，剛入口的茶便被噴了出來，急忙從桌上抽了一張紙巾，擦著桌子。
我被肖德志突如其來的一棒打得有些懵，不知道該如何辯駁。
丘楓的手在桌下握緊了拳頭，戴著墨鏡臉上卻不動聲色。
會議室裡又響起了一片議論，我費了好大的勁才從肖德志的偷襲中稍稍恢復，我發現今天的股東大會，早有預謀的不僅是丘楓，還有老狐狸肖德志，所以他才會對職務的罷免處變不驚。
“她的真實身份是傳奇珠寶的創始人餘雪。銀行貸款逾期，是法院失信被執行人。餘雪冒用假身份混進蕪園，動機陰險。因為管理無能搞跨了自己的公司，現在怎麼能把蒸蒸日上的企業交給一個沒有誠信的老籟還失敗過的女人手中？小楓啊你是因為眼睛失明才被心懷不軌的女人迷惑、利用，舅舅不怪你，這樣的女人接近你，取得你的信任無非是為了錢。”
肖德志很陰險地用我身份的真相輕易抵毀了我對丘楓的用心良苦，眾董事一片譁然，看著我交頭接耳。老王表情緊張的看著丘楓和我，也許我們都低估了敵人的能量，卻高估了對方的善良。如果當年康熙智擒熬拜沒有成功，必定會賠上韋小寶。
丘楓壓住滿腔怒火，冷靜地問：“你有什麼證據？”
肖德志拿出早就準備好的一摞資料扔到會議桌上：“如果這還不夠的話，我還有三個證人。”
第一個推門而入為肖德志做證的證人是嶽玥：“我發現穆雨，不餘雪，在丘總辦公室安放攝像頭，竊取公司內部機密。”說完拿出丘楓安放在茶几上的卡通熊放到會議桌上。
老王好奇怪地拿過卡通熊認真研究著，似乎一隻卡通熊比證人有意思的多。
我看著嶽玥真想問問這種腦袋長草的人是怎麼活到現在的，忍不住怒目而視：“志大宇宙，阿平絕倒。”
“顏值不線上可以整容，智商不線上誰也救不了”。丘楓冷笑著靠在椅子上發表著他對嶽玥的評價。
嶽玥退到一邊，進來的第二位證人是寧檬。
“這位，大家應該都不陌生吧？”肖德志胸有成竹地看著我。
寧檬膽怯地走進會議室，也許是第一次見到這麼大陣仗，不自覺地嚥了口吐沫，對著我吞吞吐吐地說道：“餘總，要，要不是，傳奇珠寶倒閉我也不會上黑名單，我不上黑名單就不會有人來討債……也不會發生命案，更不會見不著俺爸最後一面。”
我看見寧檬走出嘆了口氣。“可是你的債務已經還上了，我已經不欠你什麼了！”
“那，那是丘總和公司替我還的。”寧檬看了一眼丘楓小心翼翼地說道。
我有些委屈，失業的人未必都會上黑名單，但如果把寧檬上黑名單的責任全讓我背，那是最大的不公平。我含著淚無奈地衝寧檬冷笑了笑，一片好心餵了狗大概說得便是今日寧檬對我的誤解。
“這個社會你根本就分不清，哪些人給你撒的是雲南白藥，哪些人給你撒的是鹹鹽和辣椒。”丘楓又嘆了一口氣把頭靠在了椅子背上。
“還有一位，餘雪你一定非常想見。”肖德志一臉的得意。
第三位證人推門而入，卻是那個我再熟悉不過，消失一年的鄔睛鄆。儘管我幻想過和鄔晴鄆無數次的不期而遇，但是卻怎麼也想不到，那個不告而別的人，在我經歷了從苦苦追尋刨根究底想要一個理由到漸漸釋懷獨自舔幹自己身上的傷口，準備重新開始新生活的時候，會以這種方式和我再次相見。如果說肖德志丟擲的前兩個證人只是讓我步履踉蹌，那這第三個證人便是對我最致命的一擊，讓我毫無還手之力。
我慢慢地站起來，遠遠望著鄔晴鄆，我幾乎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一個被自己愛了五年的男人消失得無影無蹤如今卻出現在競爭對手的陣營裡，還成為了diss自己最關鍵的證人。
“小雪。”聽到鄔晴鄆開口叫我的第一聲，我的眼淚還是忍不住落了下來，我不是因為久別重逢而落淚，而是因為對人性的善良幻想的破滅萬念俱灰而落淚。
“鄔晴鄆，給大家介紹一下你面前這位傳奇人物吧？”肖德志的步步為營終於擊垮了自以為無堅不摧的我，我不知道自己是該失望還是該絕望。
“餘雪……我……”
“閉嘴……全天下的人都可以指責我，唯獨你，唯獨你沒有這個權利！”我忍住了滿眼的淚水，瞪著一雙通紅的眼睛，打斷了鄔晴鄆的話。
“這是吳三桂逼宮造反啊！”老王在丘楓的身傍嘀咕著。
“傳奇變傳說，這可是當時刷遍朋友圈的大新聞。”肖德志在一旁扇風點火。
“讓傳奇變成傳說的人是我。是因為我和小雪在經營上發生嚴重分歧，我突然關停了公司，導致貸款逾期……是我，是我讓餘雪成了黑名單上的女人。”鄔晴鄆的坦誠讓肖德志有些惱火，更讓我心如刀絞，所有那些另人難堪的往事，一樁樁一件件如洪水般傾瀉而下，狠狠地砸在我的身上、心上，刀刀見血。
“小雪，我知道你恨我，但你聽我解釋。我這麼做也是為了償還公司債務。”鄔晴鄆焦急地向我解釋著。
“你償還得了公司欠下的債，卻償還不了你欠我的債。我不恨你，但我永遠也不原諒你。”我咬著牙從牙縫裡狠狠擠出一句話。
“誰年青時沒愛過幾個人渣？”丘楓終於傲驕著站了起來，轉向了自己身後的鄔晴鄆。
“你不是有影片要放嗎？正好我也有一段影片，看看誰的內容更精彩？”肖德志冷笑著按下手中的遙控器，投影上出現了我在葉梓家門口下跪磕頭自認老賴的影片。我在葉梓家的每一次磕頭都如一聲悶錘招招斃命地砸在自己的身上，那一刻我感覺自己如同被人拔光了衣服，赤裸裸地被扔在了人來人往的大街上，受到無數人的嘲笑、唾棄、辱罵、指責……自己修煉多年的道行被一股強大的魔力一點點抽絲待盡，毫無還手之力。我咬緊了牙，手中的筆不知什麼時候被握斷，筆尖深深地紮在手心裡，竟然毫無知覺。
“小楓，這個黑名單上的女人利用你看不見所以才欺騙了你！”肖德志的大戲終於落下了帷幕。
“這個影片不是大家想象的那樣，當時我也在場……”劉律師的話還沒說完便被丘楓打斷。
“沒有人能利用我，失明的人眼盲心不盲。”說完丘封突然摘下墨鏡目光清澈地望著眾人。
有人驚呼：“哎呀，小楓眼睛能看見了？”
肖德志震驚地從椅子上一躍而起，緊盯著丘楓的眼睛。
老王淡然地看著丘楓，又瞟了一眼肖德志。
我啞然失笑地看著眼睛雪亮的丘楓，今天的劇情翻轉得有些快。有人說得對麻煩總是不請自來，災難總是突如其來。
丘楓對著我和一桌子的股東一語雙關地說道：“你說的沒錯，錢，就是個照妖鏡，讓這麼多人都現了原形。我只恨自己沒有孫悟空的火眼金睛，看不穿妖精的真面目。”丘楓一個一個指向剛剛作證的三個證人和肖德志最後終於指向了我。
那一刻我終於明白了丘楓的話，眼睛見到的未必就是真的，我也終於看清了自己在這場家族鬥爭中從頭到尾不過是個被人利用的犧牲品，我——才是那個傻白甜，真正的黑山老妖卻另有其人。
我的眼淚終於緩緩落下，人有的時候絕望無非是在這場權謀的鬥爭中看清了自己在丘楓心中活得不是自己想要那個的位置：“原來你一直在利用我？偽裝失明，就是為了讓我成為你制衡的籌碼？成為你手中的達摩克利斯之劍？”
“難道你沒有利用過我嗎？冒用身份，就是想騙取信任和投資。被熟悉的人欺騙，才看懂什麼是人心險惡。”丘楓看著我，那眼中醞釀了滔天的怒火。
“如果我想騙取投資，為什麼要把機會讓給別人？”也許劉凱說得對，這個世界上沒有人會相信一個黑名單上的人。
“那是因為你有更大的野心。”丘楓幾乎是咆哮著說出了這幾個字。
“我是上了法院的黑名單，可是我不偷不搶不坑不騙靠自己的經驗和能力掙錢還債，我有什麼錯？有些人活在一個又一個骯髒的騙局裡，他們是沒上法院的黑名單，但那些人不該成為每個人心裡的黑名嗎？”我絕望地向丘楓喊道。
“一個失信的人，不值得相信。”丘楓的冷漠比刀子還利比劍還快，我只感覺自己最後的掙扎和希望被丘楓的話終於消磨殆盡。
“在你心裡什麼是失信？虛假的信用就可信嗎？”我鼓起最後的力氣向丘楓質問著。
“人品永遠比能力重要！失信才是你最大的破產！”丘楓的一語戳到了我的要害，如果說傳奇的破產讓我傾家蕩產，那麼今天肖德志對我的暴料卻讓我變得一無所有。而我這個道行膚淺不自量力的小妖在神仙的對絕中終於被傷得體地完膚，奄奄一息。
“蕪園和天地都不歡迎黑名單上的老籟。”丘楓摔開椅子轉身走出會議室。我的尊嚴在丘楓的最後一擊下，徹底被擊得粉碎，在和命運的過招中，被擊成碎片的還有我的堅強。
“友誼的小船怎麼能說翻就翻呢？”老王自言自語地追著丘楓走了出去。
會議室裡鴉雀無聲，我從身後的皮包裡拿出阿斯頓馬丁的鑰匙交給劉律師，以前我以為人在最絕望時會撕心裂肺地痛哭，後來我知道目光空洞的沉默不語才是真的心死。
神妖殊途，原來書上說的全是真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