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9章 酒後失言(1 / 1)
從那一天起我關閉了手機,也中斷了和外界所有人的聯絡。
我將停在陸璐家樓下的麵包車開出,車上存放了幾箱當年傳奇珠寶剩下的銀飾庫存,我利用麵包車的後備箱,在大學城門口擺起了地推,一件銀飾20-30元不等。廉價的銀飾深受寒假結束剛返校學生們的喜愛,每天我的銷售能達到幾百元。我很慶幸自己的落腳點選擇了在大學城,因為這裡學生多,讓我的地攤生意能維持自己的日常生活。一週後我開始在大學城附近找房子,但是因為我沒有了固定收入僅靠擺地攤來維持生活,所有的資金來源都要掰成兩半花,費了九牛二虎之力我才在離大學城快十站路的地方找到了一座都市村莊的單間出租屋,公共衛生間和洗漱室,月租五百元。
安頓好住所已經是我離開蕪園的第十天了,這十天裡為了多掙些錢,我延長了擺地攤的時間,從中午一直襬到晚上十一點,十二點回去開始直播,只是為了存下生活費和房租錢。在窄暖還寒的早春季節,我也初次感受了在寒風料峭的二月連續蹲守十三個小時的寒徹肺腑。為了少上廁所,我一天不敢喝一口水,因為每上一次廁所都要找旁邊的攤主幫忙照看,而白天他們大多數是不出推的,所以我只能重新收拾好商品鎖到麵包車的後備箱中,跑進大學城裡上完再出來重新擺上,每次一進一出加上收攤、擺攤的時間要耽誤一個小時,所以即便再冷我也從不敢喝水。晚飯我就隨便在旁邊的小攤上買上兩個包子,只有等回去才敢喝口熱水,暖暖凍透的身體。連續十天下來,我便透了支。早先被寧檬辱母案中流氓踹到的器官在身體連續的疲憊和寒風中,後遺症便爆發了出來,終於在飢寒交迫中倒在了自己的地攤上。
相鄰左右兩邊的好心的攤主小季和老孟及時將我送到了醫院,檢查後醫生告知我是闌尾炎,當時被踹時就出了問題,只是並不嚴重,潛伏了幾個月後,由於我體力透支加上身體溼寒便爆發了出來,必須手術切除。看著不菲的手術費,我有些難堪。因為除去剛將交的三個月房租加押金,我手上的現金所剩無已,勉強只夠三天的住院費,雖然闌尾手術是微創小手術,但最少也要一週才能出院,在和醫生的百般求告和哭窮下,醫生才無奈地答應我術後第一天留院觀察,後面幾天必需天天到醫院輸液以防感染。少了六天的住院費,自然省去了不少費用,而鄔晴鄆的信用卡再一次救了我。
按醫囑術後的第一天我老老實實的在醫院輸液,當麻藥退去我被推出手術室的時候,護士叮囑我,“讓家屬來護士站簽字,把後面幾天的費用交了。”
“我……沒有家屬,我只住一天院,後面幾天只是輸液,一會打完針我自己去交費吧。”看著病房裡左鄰右舍都有家屬陪護,我有些眼眶溼潤。
護士奇怪地看了我一眼,“開什麼玩笑,闌尾炎手術你只住一天院?誰是你的主治醫生?你今天要輸八瓶水呢,得輸到晚上了。你還是通知一下家裡人吧,自己住院非常不方便。”
“我……我是外地的,在這裡沒有家屬。”我聲音小的自己都聽聽不到。
大約護士看到了我的窘迫,嘆了口氣,終於不再催促我交費的問題。替我輸上液後,叮囑我,快輸完的時候按鈴叫護士。護士走後,在連續的重創下,我感覺自己偽裝的堅強在醫院的消毒水中被瓦解得支離破碎,一個人躲進被子裡終於失聲痛哭。
如果說一個人去輸水,一個人去看醫生,是爆炸級的孤獨,那一個人做手術,一個人術後躺在病床上看著別人都有家屬陪伴自己落單,應該是核彈級的孤獨了吧。那種面四楚歌,痛徹肺腑的感覺比被人踹了一腳要難受百倍、千倍……
晚上七點多,我終於輸完了一天的水,用鄔晴鄆的信用卡交上費,託著病痛的身體開著那輛破面包車搖搖恍恍地回到了出租屋,開始了晚間的直播。
那天晚上,剛做完手術的我——單身女教主,第一次在節目裡和粉絲們聊起了孤獨。我還記得我告訴粉絲們,“普通人一生有四個階段,心比天高的無知與希望;愧不如人後的奮鬥與煎熬;毫無回報的付出與失望;坦然的平凡和頹廢。你走到哪一階段了?城市越大,藏於深夜的孤獨感越深,也許我們都曾在某個夜晚遊蕩於街巷,在凌晨裡目睹過隱密的柔情和孤獨的個體,人來人往的鼎沸開場與喧闔落幕的午夜,共同勾勒出城市角落裡的煙火紅塵。”
我不知道自己是因為孤獨而傷感,還是因為看清了自己在丘楓心中活得不是自己想要的模樣而失落,那晚的我有些精神恍惚。也許和命運過招,逞強必需多過堅強,當早上的晨光升起,我又戴上厚厚的偽裝,才六點多就開著車來到醫院開始輸水,因為輸完水我還要早點出去擺地推。
“餘雪,昨晚你家屬來找你了,他都不知道你手術住院,我們幾個人還教育了他一頓,吵架歸吵架也別拿自己的身體開玩笑!”扎針的夜班小護和我開著玩笑。
“啊?家屬?”我吃驚地看著小護士。
“是啊,他昨晚來的時候說是看到手機上的醫院消費簡訊才找來的,到收費室查詢了半天才找到這的。我告訴他還有六天的水要輸,他說他今天再來。”小護士熟練的在我的手背上貼上醫用膠布,拍了拍輸液管中的氣泡,這才走了出去。
能憑信用卡找到這的除了鄔晴鄆不會再有第二個人,這張卡我一年沒有用過,想不到在最落魄的時候倒是起了作用,這還真是莫大的諷刺。以前是我到處找他,現在是他到處找我,這世界風水還真是輪流轉。
我突然想起正月十五都過去幾天了,也沒給老媽發資訊,我想起自己在醫院中被孤獨擊垮,而年邁的老人在本該全家團員的日子裡又何嘗不是一個人品嚐著最孤單的滋味。趁著輸液的時間,我開啟手機,準備向老媽發一條平安資訊。剛一開機,手機上資訊、未接電話提示鋪天蓋地,提示音噼裡啪啦地響了快半個小時。
最多的居然是丘楓的語音。丘楓的語音全是在凌晨兩點多發的,隔著螢幕都聽得出他的酒氣熏天,裡面還夾雜著劉律師的支言片語。
“我怎麼能被一個妖精騙了?”這是丘楓的聲音。
“總比被妖怪騙好”劉律師的聲音聽起來倒是很清醒。
“有區別嗎?”丘楓口齒不清地問
“大精驚小怪啊!”劉律師調侃著。我想起大年的三十晚上,丘楓也是這麼說,劉凱還用手勢在胸前比劃了一個很汙的動作,幾個人笑了半天。語音裡傳來丘楓的嘔吐聲,丘楓的酒量並不差,幾次和他拼酒,都是我先倒下,如果他都能喝吐,說明他一定喝了很多的酒。
“掘地三尺我都得把你這個妖精揪出來。”丘楓的語音剛落,我的手機後面便是無數條語音通話,我數了數差不多有29條。
“我要去打團戰,把那些狗屁郊區白銀統統滅了。”丘楓的話已經醉態十足。後面傳來的是劉律師的聲音:
“你現在去打團戰,別人滅不滅我不知道,但是我知道第一個被滅的一定是你!”
“我要向郊區白銀宣戰!”丘楓在語音裡吶喊著肆意宣洩著他對我的不滿。這是我第一次聽到一向自律的丘楓這麼失控,也許是我的欺騙觸及了他高高在上的權威和底限,以至於被他憎恨到了極點。人人都說酒後吐真言,看來我在他的心裡真的是一個永遠也洗不白的黑山老妖。
“白銀了不起啊?”
“合同沒到期,擅自離崗,我要追究你違約責任。”
“你已經離崗15天了,按合同你的工資被扣光了。”
“我沒有想利用你,我只是覺得既然你有經驗,想讓你不妨一試。”
“為什麼你要放棄自己的機會給寧檬?你這個傻妖精!”
“餘雪,我想吃餃子了。”
“餘雪,家裡的花都死了。”
“餘雪,雷神都餓瘦了。”
“你不是一直都在找天使嗎?我就是。”
“quandjerentretardpersonnenefaitbattremoncoeur。”丘楓嘟囔的是句法語,也是《我的名字是伊蓮》中的歌詞,中文意思是,當我晚歸的時候沒有人能夠讓我有心跳的感覺。
丘楓的最後一條語音是在次日的十點,對於一個自律的人而言懶覺是不存在的。看來前一晚他的確喝了很多酒,語音中他的嗓子有些沙啞:“對不起,昨晚我喝多了,你把它當成醉話吧……”
智商不線上的男人真可怕,還真是多此一舉。最後一句分明是他替自己酒後失言,不負責任的開脫。酒真是個好東西,可以成為一切不負責任的藉口,如果我可以喝醉,我也想一醉方休!聽完最後一句話,我惱羞成怒地又將丘楓拉了黑名單。
第二多的是陸璐的語音。“親愛的,你怎麼能不接我電話呢?”、“親愛的你就回我一個吧。”、“親愛的你到底在哪啊?急死我了。”“親愛的我已經把那個流氓律師拉進黑名單了,我已經替你出氣了。”“親愛的世界上沒有過不去的火焰山,有什麼困難咱們一起面對。”“親愛的,你已經失蹤第十二天了,我和那個流氓律師說了,一天找不到你,我一天不會把他拉出黑名單。”
第三個多的語音是劉凱。他在語音中哭訴著:
“姑奶奶,你快點回來吧,再不回來,我和陸璐就要吹燈拔蠟了啊!”
“你是她的閨蜜你總不能毀人姻緣吧?”
“姑奶奶,你快點開機啊,全世界都在找你。”
“姑奶奶,你這是鐵了心要從全世界路過啊!”
最後一條簡訊是快遞資訊,告訴我北京發來的快件放在白樺林的自提櫃中,自提碼552319.這應該是上個月我和北京
一個網路文學平臺簽定的網路小說合同,當時我留下的地址是蕪園,因為這個平臺是一家有實力的上市公司,所以合同流程比較慢,所以一個月後才發回。清理了資訊給老媽報了平安,我再次關上了手機。
輸完四瓶水,為取合同,我開著那輛搖搖恍恍的麵包車再次重返蕪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