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4章 生死一線(1 / 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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週末,在白楊誇張的聲討下我答應同白楊一起補一場平安夜沒看的電影。因為自打上次為躲丘楓與白楊假牽手後,白楊便訛詐上了我,“長這麼大,除了被初戀牽過手,還從來沒被女人佔過便宜,白衣天使的手文可飛針舞線縫合創傷,武可為斷臂殘肢接骨繼命,手術刀唯獨敵不過繞指柔,虛情假意的殺傷力堪比一場截肢手術,我可是急診室頭把刀,手術醫生的手可不是隨便碰的,碰了就得負責。精神補償是必需的,物質補償嘛,你懂的……”

看著白楊一臉的敲詐勒索之意,我實在有些好笑:“你們急診室平時做手術不接觸女病人的?裝什麼貞潔聖男?”

白楊卻一本正經地告訴我:“在醫生眼裡不分男女只分病人。”

“既然不分男女,那你還一幅要死要活的態度?你這哪裡是急診室一把刀,分明是碰瓷兒帝啊?”

白楊被我氣得吹鬍子瞪眼,對我放了狠話:“事不大自己看著辦。”

為了週末和白楊補場電影我連趕了兩天稿子,才擠出了一晚上時間,到了下班點後,我到公寓旁邊醫院側門等白楊,誰知白楊不依不饒一個電話說科裡有個急診,要耽誤一會非要我到急診室等他。我只好一路溜達著來到了白楊的工作地點。

白楊曾告訴我:“急診科是醫院最苦最累的地方,有經驗的老醫生都榮升病房主任了,沒經驗的都在實習,年青力壯又有經驗的都被派在這種一線,忙的時候一天接幾十個急診,四五臺大手術輪軸轉。所以急診科的大夫要麼是單身,要麼是孩子大了不用管,孩子小的沒人來。有時一天和打仗一樣,水都顧不上喝哪還有心情看小護士顏值高不高,所以我媽和你說的什麼小護士排成隊,純屬癔想,根本不存在的。

在急診室裡永遠不會知道下一秒會發生什麼,急診室的每一分每一秒,都需要醫生、護士、家屬和病人的共同努力,死亡和新生永遠都是同時並存,錢和地位在這裡毫無用處,有的只是對生命的敬畏和對親人的依賴”。

正好我的小說裡也有醫生的描寫,我也很好奇急診科醫生的工作到底是什麼樣子,當我走這座號稱亞州人流量最大的中心醫院,走進人來人往的急診科時還是被這裡繁忙的情景震驚到了。

接診臺的護士們要麼在接著電話,要麼在抄著病歷,還有的在接受病人問詢,站了半天,好不容易才擠了個空,有些心虛地湊上去問:“您好,請問白大夫在哪?”因為我實在擔心自己因大出血被丘楓送到此處,讓曾經施救過的護士們認出來。

原本低頭看病歷的小護士聽到白楊兩個字,猛地抬頭審視了我半天:“掛急診在那邊。”說完還伸手向我指了指旁邊的急診掛號處。

“我不是來看病的。”我衝小護士笑笑。

“來醫院你不看病?”小護士重新打量了我一番。說實話,為了看這場電影我還真是特地給自己拾搗了一下,做了一個梨花捲,換了一件早兩年買的普拉達的咖色風衣和包包,穿了雙黑色麂皮高跟鞋,配了一條小香風的黑蕾絲套裙,雖然自己和白楊已經很熟了,但是今晚是我真心實意地想請白楊吃飯表達一下內心的歉意,所以便簡單化了化妝。可能是我的裝扮著實不太象面色臘黃的病人,在打量我之後小護士終於若有所思地朝裡面指了指:“白主任在護士站對面的病區,有個病人突發狀況。要不您先在這坐著等他一會?”

“不用了,我去裡面找他吧。”我向小護士道了謝,便走了進去。我不願意等實在是有些做賊心虛怕被護士們認出來,走進後才發現我的擔心大沒必要,因為病人太多沒人有閒工夫仔細觀察我。護士站對面是個急診綜合病區,全是圍簾隔斷,我走了好幾個病床,才發現穿著白大褂的白楊正戴著聽診器在給病人問診,身邊還跟著兩個實習醫生。詳細看過了情況後,白楊口述,身邊的兩個實習醫生下了醫囑,這才離開病床。剛一轉身便看到站在身後的我。

“白醫生你能不能幫我也看看病?”我有些皮的看著白楊。

“哼,你一天到晚不是頭疼就是肚子疼的,說吧,這次又有什麼病了?”白楊一邊在護士臺上籤交接班單據,一邊同我調侃。

“焦慮綜合症!”我捂著臉蹙著眉,朝白楊呶呶嘴。白楊停下筆猛然回頭朝後望去,護士站裡的小護士們正湊在一起對我和白楊評頭論足。

“嗯、哼!”白楊清了清嗓子,繼續在交班紀錄上一邊簽字一邊問:“焦慮綜合症病人開什麼藥?小劉你說。”白楊衝著其中一個實習醫生考問道。

“當然是……人工呼吸了!”叫小劉的實習醫生一本正經地回答引發了全護士站的鬨堂大笑。我和白楊頓時紅了臉,我急忙走到護士站旁邊,白楊順手脫了白大褂,扔給小劉:“你精神科是體育老師教的啊?”說完便從醫生值班室拿出一件咖色風衣,邊穿邊走邊交待:“我下班了啊,天大的事也別找我,找王主任。”

“放心,這回地震了我們也絕不聯絡你!”小劉在身後調侃著。

並排和白楊走在醫院的走廊裡,十分別扭,不僅因為我們撞衫了,穿著顏色相同的風衣,更主要的是白楊那句天大的事也別找我,讓全急診科的護士們都對我開始刮目相看,我成了議論的焦點。

我有些後悔不該被白楊忽悠進急診科,“我今天是不是捅馬蜂窩了?”我有些心有餘悸。

“我還真希望你能捅次馬蜂窩。”白楊有些自嘲。“說吧晚上請我吃什麼?看看本主任有沒有興趣。”

“步行街有一家杭州菜還不錯,不知道白主任肯不肯賞個臉呢?”我一邊走一邊忍著笑。

“哎呀……杭州菜啊,這個……勉為其難吧。”白楊一副吃拿卡要的模樣,搖頭恍腦地答著。還沒等頭恍完,迎面便從大門外的救護車上飛奔著推進來一個滿頭是汗的急診病人。後面小劉和另一個實習醫生還有幾個護士一齊飛奔著跑了過去,白楊順手將我拉到了過道的一側,擋在了我的身前。

“病人57歲,心急梗塞,有心臟病史,突然暈倒,在送醫途中心衰,家族有糖尿病史,高血壓……”雖然剛剛交待了天大的事也別找自己,但是白楊出於職業習慣還是在病床前停下看了看病人的眼皮。“敢快找王主任來。”

“王主任在搶救另一個病人剛進手術室。”一個小護士跑了過來,手裡還拿著剛才白楊脫下的白大褂。“那宋主任呢?她今天不是也值班嗎?”白楊有些著急。

“宋主任剛出去吃飯。”小護士看著我說道。

“先推急救室。”白楊迅速脫下風衣從小護士手上重新拿起白大褂。“白主任急救室沒床位了。”

“小西帶先她到值班室,推病人到綜合區。”說完衝我點點頭便戴上口罩一頭扎進了急救室。

護士站裡立刻忙成了一團,我讓小護士不用管我,醫生值班室和護士站僅一牆之隔,我站在值班室門口便能對白楊的搶救一目瞭然。當生命命懸一線的時候,能和死神搶奪生命的除了自己只有醫生。

“心電圖。”白楊大聲安排著。小劉和幾個護士轉身推來了一堆儀器。

“病人大量出虛汗,嘴唇發紫,呼吸、心跳微弱,呼吸機、插管,初步診斷急性心肌更塞。”白楊一口氣說了一大堆,熟練地將一個插管的裝置插進病人的口中。

“病人室顫了,呼吸停止!心臟停跳!”一邊的小劉叫道。白楊迅速結束了插管,交給另一個實習醫生,“曉冬你來。”

“除顫儀!”白楊在病人胸口一遍遍做著人工復甦。一邊的護士推過來一臺裝置,我聽到一邊的監控裝置上響起了警報。這個聲音我記憶猶新,在父親病危的時刻,當心跳停止跳動,監控裝置上便會響起這個生命終止的訊號,這也是一個天人永隔的訊號。我不由得替病人捏了把汗。

小劉剪開了病人身上的衣服,白楊接過護士遞過來的除顫器大聲叫著,“200焦一次。”便按在了病人身上,病人沒有反應。“繼續除顫200焦第二次。”我只聽到急救病床上傳來嘭的一聲,“心跳恢復。”我聽到監控器裡又傳出了規律的聲音。

“病人沒有意識。”白楊翻看了一下病人的眼皮。監控器上又發出了警報聲,“病人第二次室顫,呼吸停止!心臟停跳!除顫儀!”白楊沉著冷靜絲毫沒有慌張。

連續兩次200焦的除顫,再次讓躺在床上的病人恢復了生命跡象。“通知心內科主任到急診科匯診。”白楊交待著護士,白楊話音未落,旁邊小劉又叫了起來。

“病人第三次室顫!”

“200焦,除顫!”這是白楊的聲音。

“250毫升可達龍兩支,20毫升鹽水皮下注射。家屬呢?”白楊衝著護士叫著。

“家屬在交費。”剛才從急救車下來的護士回覆道。

“家屬來了。”另一名護士帶著一位穿藏藍色外套的男士跑了過來,隨著距離的縮短,我看到了朝急救室跑來的的正是滿頭大汗的鄔晴鄆……

“病人多發性室顫,很可能救不回來,你要有心理準備。”白楊極其簡短而又無情地向鄔睛鄆宣告著最壞的結果。

“病人第四次室顫!”小劉大叫著。

“200焦,繼續除顫!不要停”這是白楊的聲音。

急救區裡又傳來“嘭、嘭”的兩聲。

“爸、爸……”鄔晴鄆站在搶救區外有些聲音哽噎。“病人家屬簽字。”護士拿過一堆單據交給了鄔睛鄆。鄔睛鄆走出趴在護士站按護士的指導一張張簽著家屬告知、病危通知等等我曾經也簽過的一大堆無用的廢紙。

“500CC鹽水。”白楊再次下了醫囑。又用手電照了照病人的眼睛:“瞳孔反應遲鈍,沒有意識。”

“心跳103,血壓71、42.”小劉報著時時資料。

“急性心梗的黃金搶救時間是四分鐘,如果恢復不過來,就是能挺過來,也會造成大腦嚴重損傷失去搶救的意義。預約腦CT,反覆室顫、停跳,我擔心是腦部出血有血栓淤堵,病人穩定後立即做造影檢查,如果有淤堵馬上開通處理。”白楊正在交待小劉,突然一邊的曉冬大叫:

“病人抽搐!”護士站的幾個護士立刻全部跑了上去,七手八腳地按住床上的病人。但是病人劇烈地抽搐著,身單體薄的小護士們根本按不住,身上的管子一轉眼便掉了一地。

“叫幾個男的過來。”白楊衝上去按住了病人的肩膀,鄔晴鄆也衝了進去,按住了病人的腿。小劉和曉冬也各按一處總算把病人按在了床上,但是病人仍是不停地劇烈扭動,“小劉你幫我按這裡,我看看插管。”

“放鬆,能聽到到嗎?放鬆、放鬆。病人對氣管插管反應劇烈、有嘔吐情況。10毫克安定,把病人綁起來,呼吸機準備好。”白楊交待護士。

在病人狂燥的掙扎下,根本無法進行皮下注射,第一針失敗,第二針仍然沒有注射成功。

“我來。”年紀稍大的應該是護士長模樣的人擠了進來,接過注射針管終於扎進了第三針。隨著安定的推入,狂燥不安的病人終於停止了抽搐。

心內科主任跑了過來,吃完飯的宋主任也趕了回來,和白楊一起對這個還掙扎在死亡線上的病人做著匯診。半個多小時的搶救後,病人終於恢復了意識,睜開了眼睛。

我站在值班室的門外遠遠地看著甦醒的鄔伯伯,想起自己父親臨終時的搶救,那揪心之痛彷彿歷歷在目,不由得便紅了眼眶。

“怎麼,看個搶救就哭成這樣?被我精湛的醫術迷得不要不要的?”白楊走了進來,發現滿臉淚痕的我有些吃驚。我忙抹了一把臉上的水澤,也不知道從什麼時候起自己越來越愛哭,哪裡還有女霸總的影子倒更象個傻白甜。

“沒事,只是看到搶救病人想起了以前的事,有些心塞。”我淡淡地答道。

“看來你不適合當醫生只適合當醫生家屬。”白楊靠近我低聲向我說道:“你在哭就會成為那些護士茶餘飯後的談資。”說著還遞給我一張面巾紙,拍著我的肩膀安慰我。

“白主任,剛才謝謝您救了我父親,我聽說您早就下班了,正好遇見……”鄔睛鄆不知道什麼時候跟到了值班室,看著白楊放在我肩上的手和我臉上未乾的淚跡突然愣在了原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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