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5章 田螺姑娘(1 / 1)
“現在只是暫時搶救過來,你父親的急性心肌梗塞本身並沒有解決,還是需要儘快做急性冠脈再通術,也就是心臟支架,但是做這個手術有一個前提,要排除腦出血,小劉他們已經推病人去做腦CT了,一切等檢查結果出來後再決定。這個病一分鐘都不能耽誤,你父親能不能救得回來還要看手術最終結果。”
“你是說一會還要做手術?”鄔睛鄆顯然沒意識到問題這麼嚴重。“我父親之前也發生過幾次這樣的問題,但幸好都挺過來了,已經很長時間沒復發了,也不服藥了,我們都以為沒問題了他今天情緒有點激動才……”鄔睛鄆一臉擔憂卻盯著我,“我擔心他這麼大年紀開刀……”
“現在心臟支架這種手術已經很成熟,你父親不是年紀最大做手術的,問題不大,只是以後一定要保持情緒穩定,尤其不能生氣。”白楊很耐心地向鄔睛鄆解釋著。
“白主任急救中心剛送來兩個車禍患者,一個骨折,一個昏迷。”一個小護士衝著值班室大叫道。
“吳主任呢?都說了天大的事別找我!”白楊看著我有些無奈。
“吳主任在CT室還沒回來。”護士的話還沒落下,便聽到大門方向傳來一陣嘈雜聲,一陣鬼哭狼嚎的嚎叫由遠而近,還沒等白楊和我說上一句話,那兩個病人便瞬間被推到了眼前。躺在推車上的患者看來被傷得挺嚴重,捲起的褲腿裡露出了血跡斑斑的小腿,躺在床上聲嘶力竭地嚎叫著,後面緊跟著還有一位昏迷不醒的病人,一大堆人呼啦一下擠在了值班室門前。
“今晚陪不了你了,你自己回家吃飯吧,別懶省事偷吃涼東西。”白楊嘆了口氣拍了拍我的肩膀轉身便走出了值班室。“我這輩子要是真打光棍,你們得負責。”白楊衝著護士站的護士們無奈地抗議著。
“白主任,所有未婚護士你想讓誰負責都行……”護士長走過來和白楊調侃著。
“幹活吧,姑奶奶們。”白楊帶著一群護士推著兩位病人在急診病區開始了診治。
我從來也沒有想過,再次見到鄔睛鄆是在這種場合。原以為這輩子都不會再見,誰知卻是在這種猝不及防的情況下,再次相遇。鄔晴鄆的離開讓我明白了,情侶的分手有時未必是雙方想選擇的路,而是失去信心,心太累時迫不得已的選擇。鄔晴鄆想改變我的堅持,而我總想說服鄔晴鄆不要放棄。在事業的選擇上我們都沒有錯,只是我們在感情上都犯了一個錯誤,總是妄想試圖改變誰,因為世上誰也改變不了誰,只有他願不願意為你改變。結果是鄔晴鄆的父母用另一種方式逼迫他做出了選擇。雖然我曾經恨過他,但是看到站在急診室裡一臉焦急和無助的鄔睛鄆我才發現自己對他早已無怨也無恨,只是不知該如何安慰他。
“病人家屬CT結果已經出來了,腦部沒有血栓,由白主任馬上手術,你去辦手續吧。”一位護士走過來,終結了我和鄔睛鄆的尷尬。
“美女,心臟支架手術需要多長時間?”我趴在護士臺上諮詢白楊下班的時間。
“嗯,得兩個多小時吧。做完得十點多了。”護士看了看手上的表,有些無奈地告訴我。
“那,白楊飯都沒時間吃就上手術檯了?”我吃驚地問,感覺這醫院真不人道,這麼多醫生怎麼就非要白楊主刀不可。
“沒辦法啊,趕上了!這種病人耽誤不起,我們急診科就是這樣吃飯、下班沒點。就這樣病人家屬還不理解成天醫鬧呢。這種手術正常情況吳主任也是可以做的,但是前段因為醫鬧吳主任拉架胳膊被患者家屬誤傷,科室人手少呈主任帶病上崗,但暫時做不了手術,所以只能是白主任了。”小護士眼睛眨也不眨地審視著我:“您……以前是不是來過急診?怎麼看都感覺很面熟呢。”
我笑著衝小護士搖了搖頭,便又回到了值班室。看到了白楊工作的真實情況,我真的十分感謝白楊對我的幫助。明明自己的工作忙得不分晝夜,醫院旁的公寓可以省去上下班路上的奔波之苦至少可以多休息幾個小時,卻為了給我這個無家可歸的人提供一個安身之處,寧可自己多跑幾小時的路回到市郊的家裡住。在我目睹了白楊的工作之後我真的有些於心不忍,也發自內心地想為白楊做些什麼。
我從桌上的一本病歷撕下一頁紙,隨筆寫下一行字:
有人為你粥可溫。
摺疊成一個三角,讓小護士在手術後轉交給白楊,便離開了醫院。
回到公寓,我煲了白楊喜歡喝的八寶粥,炒了兩個小菜,一邊趕稿子一邊等白楊。
白楊回到公寓的時候是十一點多,我端上熱氣騰騰的八寶粥又將兩個小菜重新熱過,“雖然今晚吃不了杭州菜,就用這兩個小菜聊表一下我對白衣天使的尊敬吧。”
“尊敬?我以為你會說愛幕。”白楊端著粥碗從一臉的興致勃勃變得有些鬱鬱寡歡。
“孔雀開屏。”我一邊寫著稿子一邊打趣白楊。“你救人的樣子比你自做多情的樣子帥多了。”話一出口便感覺自己不知何時染上了丘楓那個大毒舌的語氣。
“我救你的樣子當時更帥。”白楊是個不經誇的人,給他點顏色就要開染坊。
白楊很快吃完了飯,正準備收拾碗筷,我又開啟了毒舌模式:“白主任如果你那些護士粉絲知道您拿手術刀的手會洗碗,一定也會成醫院的新聞。”
白楊端著碗一副不置可否的嘴臉。吃完飯白楊讓我早點休息,臨走時卻留下一句話,“有人為你粥可溫,不知何人為我立黃昏?”說完便離開了公寓。
白楊的話讓我有些坐立不安,也許我應該為白楊做些什麼。
第二天一大早我就仔細檢視了單元門口張貼的一些出租資訊,聯絡了幾個房東,因為是同一棟樓,所以看房特別方便,很快我便定下了白楊同層公寓斜對面的一戶,租金還算正常,至少靠我的稿費還能支撐。因為都是小戶型公寓,傢俱配套都很全,我只是把自己的衣物收拾了一下,便搬完了家,把公寓打掃乾淨後將白楊的房間原封不動地騰了出來。
週一晚上,我特地叫了白楊回他原來的公寓吃飯,告訴他今晚有彩蛋。白楊興沖沖地跑上來看我的大彩蛋,吃飯的時候我卻冷不丁把他的房間鑰匙放在了桌上。
我的舉動讓白楊有些不知所措。
“是不是覺得幸福來得有點突然?”我開始挖坑。白楊拿著自己的鑰匙有些臉紅。我憋著一臉的壞笑故意逗他:
“明天我幫你整理衣服收拾一下。”
白楊有些詞不達意,紅著臉小聲嘀咕著:“我……也是有原則的。”
“原則?”我煞有介事地認真問道:“原則和沒羞沒燥的同居生活不衝突啊?”
白楊被我說的頭低得更狠了。我感覺自己馬上就要憋爆炸了,話風突然就轉了回來:“同居這個詞實在有點……曖昧,共同生活在一棟樓裡,算不算同居?”
“啊?”白楊一臉狐疑地看著我,我實在不忍心再逗白楊,便平了坑,“你說你一個急診科主任醫師,怎麼總被別人三言兩語就忽悠了?上一次把我當成小偷被我一頓冷嘲熱諷不僅沒報警最後居然窩藏罪犯,這次差點被人騙色……”白楊氣得漲紅了臉:“唯女子與小人難養也!”
“自己工作那麼忙,本來可以在這裡好好休息的,結果把公寓讓給了我,自己每天多跑幾個小時的路,我也是有原則的……”我借用了白楊剛才的話,“為了報達你的收留,黑山老妖只好做你家的田螺姑娘了。”我和白楊之間除了爭吵便是調侃,說話也就比較隨意。
“我現在就住在你的斜對面1603,歡迎你隨時來蹭飯,有空的時候我會幫你打掃房間,自然是有人為你粥可溫。不過我留了一把鑰匙,當然你不方便的時候隨時拿走。”
“你語文是體育老師教的啊?你不知道田螺姑娘最後嫁給了為他做飯的農夫啊?”這次輪到白楊憋著壞笑。
我一見話風不對急忙換話題:“那個,你救治的那個心梗病人怎麼樣了?”
“急性心梗來得快去得也快,做了支架手術沒事了,估計再過兩天就可以出院了。”白楊是個很實在的人對我的打岔全然沒有發覺。
“那,他住在哪個病房?我想去看看他。”我說的吞吞吐吐。
“怎麼你認識他啊?”白楊奇怪地看著我。
“一個故人。”我不太想提及鄔晴鄆,那個人不是三言兩語能說清的事。雖然當年他不辭而別,但因為父母的變故我也很理解他,因為自己創業的失誤連累了這麼多人,反而對鄔睛鄆的父母有些於心難安,所以便想去看看鄔伯伯。
“他轉到心內了,明天我帶你去。”白楊十分熱情。
第二天上午在白楊的帶領下我提著一籃水果和一箱補品走進了心內科病房。病房裡除了鄔晴鄆還有林若溪,見到我的到來鄔伯伯十分激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