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6章 砥礪前行（1 / 1）
“你，你還來幹什麼？我兒子是造了什麼孽，遇見你之後，他巴心巴肝地為你，放棄了自己的事業去幫你，成就你。結果呢，你自己把公司做砸了，欠了一屁股的債，我這個兒子實心眼，非要賣掉家裡的房子替你還債，他媽媽不同意，那套房子是我們攢了一輩子的錢才買下的，他媽拼了命才攔下了他，結果心臟病發作……你只是上了黑名單，他媽呢為了你這個黑名單上的女人命都沒了。我們家這是造了什麼孽？”鄔伯伯越說越激動。
“爸，您別說了。”鄔晴鄆有些尷尬地看著我和白楊。
“我要說，這話憋在我心裡兩年了，今天我必需說給她聽。你們誰也別勸我。”鄔伯伯坐在床上指著我：“我們家好不容易消挺兩年，你又憑空出現幹什麼？小鄆他這一生自遇見你便沒一時快活過。公司小時他出謀劃策，公司大了他忙前忙後，他炒股賠了錢那也是為了公司，他為你做了這麼多，你，你又為他做了什麼？你什麼也沒做！你創業、你欠債、你上黑名單憑什麼讓我的兒子跟你一起償還？你要是真心對他就不應該託著他一起下水。如今你又冒出來，心安理得地回來看著他痛苦，讓他難受。讓小鄆和若溪原本好好的兩個人又出了問題。小鄆那麼孝順的孩子，為了你一再頂撞我們，不惜和家裡鬧翻，不惜和若溪翻臉，小鄆總說對你有愧，我只問你一句話，這些事你難道就沒有一點責任嗎？你對我們家就沒有一點愧疚嗎？”鄔伯伯把憋在心裡幾年怨氣一口氣說完，臉色明顯發青，氣息不穩。
我嗓子發澀，往後踉蹌了兩步，白楊一把扶住了我。
“爸，爸……”看到臉色發青的病人，白楊急忙上前用聽診器聽了聽鄔伯伯的心臟。
“你走吧，這裡不歡迎你。”林若溪對我下了逐客令。若在往常，我一定會象炸毛的刺蝟和林若溪好好理論一番，但今日鄔伯伯的一番話讓我對自己的堅持產生了懷疑。為了堅持自己心中的夢想，戀人分道揚鑣，母親老無所依，朋友房產拍賣，自己居無定所，從霸道女總裁淪落到遭人白眼的黑名單上的女人，這樣的創業，這樣的堅持是否真的值得？
我昏昏沉沉地獨自從病房裡走出，面對鄔伯伯的質疑我的腦子亂成了一鍋漿糊，當時我被人揭穿黑名單身份時，林若溪也曾質疑過我這個問題，但是當時的我因為身份的紕漏潰不成軍並沒有對自己進行深刻的反思，如今面對昔日長輩的質疑，我對自己一向引以為榮的執著產生了動搖。那個支撐我在絕境中逆風而行的信念又是否真的正確？
走出醫院我沒有回到公寓，而是開著破面包車又擺起了地攤，也許只有用這種方式，才能讓我清醒地看到自己堅持的結果。
小季和老孟熱情地和我打著招呼。“姐，你都好幾天沒來了，我還以為你被上次那個戲精氣壞了，那個女人的話你別理他。”
“她說的沒錯，我就是個黑名單上的女人。”我嘆了口氣，也許這輩子我都無法為自己洗白，又何必在意嶽玥的真話呢。
“姐，黑名單怎麼了？黑名單上的人也未必全是老賴。我和老孟都是黑名單上的人。”小季的話讓我有些吃驚。
“上黑名單不可怕，可怕的是為什麼上。”老孟吸了口煙頗有深意地說道。
“什麼情況啊你們？”我看著左右兩邊的一老一小，十分困惑。
“別提了，姐，以前我是做想拼就拼的團購O2O平臺，當年那叫一個火，我是從做禮品打火機、瑞士軍刀起的家，發現團購是一個好模式，自己又會開發軟體，於是就自己開發了想拼就拼平臺，想拼就拼成立不到三年，使用者數超過100萬人，最後在百團大戰中還是因為同質化嚴重，缺乏核心競爭力功虧一簣。為開發全國市場吸引註冊使用者，想拼就拼花掉了前期累積的上百萬人民幣，但業務沒有進入快速增長。當時各大團購網站都進入燒錢模式，用鉅額補貼來砸出市場，這使得想拼就拼融資遇到了困難。O2O模式的持續火熱成為創業者們爭相追逐的領域，導致同質化嚴重。而想拼就拼過早的進入全國市場，覆蓋不足、過度補貼、資金鍊斷裂等都成為想拼就拼業務暫停的因素。公司關停後，我就從北京跟著女朋友回了她老家。誰知道禍不單行，女朋友幫我從親戚那借了輛車開專車，晚上我把車停在路邊，結果一個酒鬼喝多了開著電動車撞在我停在路邊的車上，當場死亡，法院判決各種賠款一百多萬，我那車是個二手車沒買保險，公司關停房子、車全賣了根本沒錢賠，最後就上了黑名單，女朋友也徹底沒了。我是創業破產沒上黑名單結果停個車上了黑名單，我呀認了，反正結果都一樣。現在就靠以前剩下的庫存生活，每月還點賠償金。”
“那你怎麼不回家呢？”我奇怪地看著小季。
“現在每天我都是被窮醒的，想想自己的銀行卡用一個6位數的密碼去保護一個2位數的存款，就覺得心累拿什麼回家啊？男人，要麼榮歸故里，要麼客死他鄉。”小季心裡憋著一口氣。
“那孟哥呢，您又是什麼情況啊？”
“孟哥，那老厲害了，孟哥可是江南的絲巾大王，當時全國有名的江南故事連鎖品牌就是孟哥開的。”
“真的啊？我當年在杭州還在江南故事裡買過絲巾呢。”
“老皇曆了，當年也是盲目擴張，全國有幾百家連鎖店，一心想上市，結果網際網路鋪天蓋地，一夜之間好象人們都嫌棄實體店商品太貴，都跑網上購物了，連鎖店受到巨大沖擊，資金鍊斷裂，廠家貨款還不上，只有破產。破產後我幾乎絕望，不單純是對事業的絕望，更是對人性的絕望，人性裡的“惡”太可怕了。老婆帶著孩子和我離了婚，我得了抑鬱症，不想和任何人交往，其實都是被債主們逼的。差不多有2000多萬的窟窿，咋堵？只能賣房子，賣庫存。我這些絲巾都是高檔面料和紗線織的，獨家獨版的設計，當時想低價折給其他債主、批發商，他們卻只會說漂亮話，說我在困難的時候，會放大困難。但是一旦緩過神來，就會縮小困難。現在低價收貨，到時會覺得他們是在趁火打劫，一塊錢一條都不要。結果我只好自己賣，全國到處跑，走到哪就賣到哪。每月靠處理庫存生活，衝低點債務。”
聽完小季和老孟的故事，我感覺自己和他們相比至少還算幸運，還能遇到象陸璐、白楊一樣真心實意幫助我的朋友。
“你們創業後悔過嗎？”我嘆了口氣，三個黑名單上的人能湊在一起也算是緣份。
“姐，你這個問題我也經常問自己，我覺得吧，創業最重要的不是為了成功，創業就是為了發現自己就是喜歡做創業這件事兒。就像鳥在很小的時候分不清自己是鷹、麻雀還是雞。作為一隻雞，很難想象飛翔在高空是什麼樣子；作為一隻鷹，也很難想象待在雞窩裡是什麼感受。所以，創業能夠讓大家分清自己真正是什麼，讓鷹歸鷹，讓雞歸雞，每個人找到屬於自己的奮鬥目標。如果有機會我必需再創業！”小季的東北腔讓他的這番哲理帶著鮮明的喜劇效果。
“很多沒有創業過的人會以為只要創業就會有很美好的未來。創業大多數情況會是失敗，創業的最壞可能性是破產和清算，但是，有些人還是會喜歡這樣的活動。不是所有人都可以成為創業者，創業者是屬於心甘情願生活在高空的人，心甘情願生活在奮鬥中的人，也許會破產，但是寧願接受破產也不願意過平庸安穩的生活。所以，創業者就是這樣一種品類，過不安分的生活，追求超過自己能力的目標，然後在這種實現目標的成就感中間，建立屬於自己生活的未來。如果有機會我一定也會再創業。”老孟的江南口音讓他的話略有些沉重。
“姐你為什麼上黑名單啊？”小季好奇地問我。
“和你們一樣，我是實體店和網店都有，網店開了二十多家，實體店開了七十多家。老孟說他被電商衝擊了，實際上我這種電商也沒好到哪裡去，網際網路燒錢的模式到哪都一樣，開網店也需要燒錢，最後資金鍊斷裂，原本想線上線下相互幫襯，結果最後相互影響、連累。我做的是傳奇珠寶，所以破產後，媒體的標題就是傳奇變傳說。”我有些自嘲。
“怪不得那天那個戲精說傳奇變傳說。姐，我和你說，只要信心不滅，星火可以燎原。”小季說完便拿起手機查閱我的新聞，“艾瑪，幸福的人各有不同，破產的人千篇一律。姐你被債主圍堵的情況和我當時一模一樣，估計孟哥也好不到哪去。”小季一邊看著新聞一邊閒聊。
“我和你說姐，雖然他們帶著有色眼鏡看咱們，但咱不能長他人志氣滅自家威風，自己不能看不起自己，雖然曾經年少輕狂夢想著改變世界，如今即便黑成了碳，依舊夢想著不能被社會改變。早晚有一天我胡漢三還得回來！”小季聲情並貌地表演著自己的雄心壯志。
“這小子做夢都想著洗白自己。”老孟邊抽菸邊說，眼神有些遊移。
“切，你不想洗白自己嗎？”老孟的話讓小季一臉不悅。
“機會不是天天都有，想東山再起談何容易啊！誰還會相信上了黑名單的失信人員？”老孟有些喪氣。
“老孟，你能不能不要這麼喪？”年輕的小季倒是躊躇滿志，而人到中年的老孟卻喪得有理有據。我認同小季也理解老孟，因為他們倆人的心情我都經歷過。我在這個城市將自己的夢想烙成了鹹魚，你想一個翻身，鯉魚躍龍門，卻發現一個翻身早已外糊裡焦。喪是對煩惱能做出的唯一反擊。生活雖然千姿百態，但黑名單上的人煩惱卻大致相同——為錢而煩惱。有的時候熬不下去了，就用毒如砒霜的雞湯安慰自己，熬過這段時間，一切都會好的，但熬過這段苦還有下一段。
老媽突然打來電話，話裡有話地問我：
“丫頭你是不是出什麼事了？你一個人在外地，這麼長時間也沒個電話，媽不放心啊！”老媽是我中斷和外界聯絡後唯一還保持通訊的人，但也只是每週固定時間發條報平安的資訊，從來不多說自己的情況。如果不是怕老媽擔心，我可能連個平安資訊都不會發。
“我過得很好，老闆器重，獎金也很多......媽，你放心。”我其實想說自己累了，上百萬的債務真的讓我有些力不從心，可電話接通的一瞬間，卻哽咽到說不出話。那麼多人流浪在這個城市，將生活的不易藏在夢想裡，堅強的活下去。自己放不下這座城市的理由是什麼，或許是看到比自己更掙扎的人同樣也在努力生活。或許是想成為父母的王者榮耀，而不是王者毒藥。結束通話電話，淚水就決了堤。
也許一地雞毛的生活讓人很喪，也許人生路上天天上演著失敗，創業是一場長途旅行，更是一場修行。就如西天取經，一路斬妖除魔，篳路藍縷，只有咬牙堅持，憑藉智慧和勇氣，才能修成正果。艱難不能成為喪下去的理由，不被理解更不能成為喪下去的理由，至少債務是要償還的，父母還要贍養的，所以黑名單上的人都沒有退路，人生那麼長，必需忠於自己，執著夢想，努力前行。喪夠了必需得再燃起來！
“小季說得對，我們必需洗白自己。如果從頭再來，我們可以優勢互補。”我迅速擦乾了眼淚，煽動著小季和老孟。
“怎麼個意思，姐？”小季興致勃勃，老孟掐滅了菸頭。
我想起《創業夢工廠》比賽時，評委對我曾經的忠告，他們認為傳奇珠寶是我自己的單打獨鬥，缺乏團隊作戰，所以也是他們不看好傳奇的另一個理由。從天地出來後，我認識到沒有哪一個人會成為一座孤立的島嶼，創業需要有一個群體，這個社會更是一個群體作戰的時代，狼性團隊的威力遠遠大於一隻猛虎。傳奇珠寶的過度自我導致團隊修正的缺失，所以才折戰殺場，也許在“團隊中”沒有“我”只有“我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