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3章 自我放逐(1 / 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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望著滿桌談笑風聲的客人,我有些心力交瘁。有的時候世上最痛苦的事之一,不是落單,而是身邊有一圈人,卻讓你感覺自己仍是孤身一人。放下酒杯,我有些手腳冰涼,酒意微燻。憑自己的酒量,這幾杯根本不在話下,但今日不知為何卻感覺頭疼欲裂。才幾杯酒下肚,便臉色發白。我們一行不速之客正待離開,卻聽一直一言未發的艾達站了起來,舉起杯,

“既然都是家兄和Cyril的朋友,這杯酒我一定要敬諸位,日後還希望大家多多關照。”艾達的話聽起來很有禮貌,舉止也頗為大度。大家再一次共同舉起杯對艾達表達了祝賀。

還沒坐下,艾達又衝著我舉起了杯,“這位餘小姐說得很對戰略合作有時和婚姻是一樣的,你們是戰略合作,我和Cyril是商議定婚,你我也算有緣,這杯酒我敬你。”

望著彬彬有禮的艾達我有些恍惚,彷彿昔日割斷自己手腕的人是我而不是她,看著判若兩人的艾達我實在有些費解,她似乎對我們的過往毫無記憶,她這又是在使什麼妖法?

“緣在天,是機遇;分在人,靠努力。願天下有情人終成眷屬,願天下有義者皆能合作。”我感覺自己一遇到天使和這個真正的黑山老妖腦筋便開始不清不楚,我掙扎著集中精神才能勉強應對艾達的主動出擊。

“這第二杯,我要祝賀餘小姐,不是所有的創客都有機會和天使達成戰略合作,相信餘小姐也經歷過很多風風雨雨,有一句話叫感激你的經歷,因為它讓你變得更強”。艾達話中有話卻說得十分冠冕堂皇。

“艾達小姐的話非常在理,但我只想說,沒有這些經歷和傷害,我也會變得更強,因為我不僅天生勵志,我還天生要強。”我舉著酒杯和艾達短兵相接。

“Cyril,剛才餘小姐敬了你好幾杯,這第三杯咱倆一起吧,為了以後天使和創客的合作,雖然你是大家口中的第三者,作為未婚妻我寬宏大量允許你的出軌。”艾達很高明地借用葛總的話對我和丘楓點到為止。我覺得艾達簡直就是我的剋星。

我給自己滿上酒,舉起杯:“不論是合作還是婚姻不開小差,坐杯不亂,不起念不見色的人,自古只有兩個人,唐僧和柳下惠。只有天雷勾地火把雙方搞昏頭領上證,才能算真正的合作成功。所以我以為出軌乃人之本性,只看如何駕馭。”我也巧妙地引用了葛總的言詞把艾達的話回懟了回去。

“哎呀,抄襲必究,盜版必查。你們倆活學活用還真快。”葛總站起身笑著。“馮老兄難得回國內一次,今天咱們就不叨擾了,改日你們定婚宴我一定帶著弟兄們來捧場。”

從包間出來,我只感覺自己頭重腳輕,明明只喝了二三兩酒卻象是喝了二三斤的感覺,答謝宴還未結束,我便將接待任務交給了老孟和小季,自己頂著碩大的腦袋便鑽進了計程車。

剛回到公司,便接到了劇組的電話,因為要寫一部支邊女教師的劇本,劇組聯絡了四川大涼山彝族自治區一所邊遠的山區小學,那裡只有兩位支邊老師,讓我一邊體驗生活,一邊寫稿子,稿籌相當可觀。我算了算欠丘楓的錢,如果能完成這個劇本,差不多可以還上一半的欠款,而公司的工作已經步入正軌,我離開幾天去體驗一下支教的生活再回來邊工作邊寫稿兩不耽誤,而公司由老孟和小季在問題不大。於是我安排好工作,回家收拾了物品和白楊發了個資訊,便坐上了去山區的車。

我如此斬釘截鐵地接受劇組指派的任務,不僅是因為稿籌問題。只有我自己清楚,那是因為我不知道該如何面對丘楓和艾達回國後大張其鼓的定婚,我更不知道該如何安放自己無所歸依的心情。也許只有這種自我放逐才能讓我面對自己的悔不當初。這一次的故事終於又走了老路,開頭總是恰逢其時,不在預料,結尾總是互不打擾,各安天涯。

前往四川大涼山彝族自治區的路並不好走,我從火車轉到了長途車,再從長途車轉成了機動三輪車,最後在當地村委會的協助下徒步十幾公里才走進了我體驗生活的這所山區小學——柳家壩小學。

柳家壩在四川西南大涼山境內,臨近滬沽湖。這裡有漢、彝、藏、蒙古、納西等10多個世居民族。首府西昌市位於成昆鐵路中段,自古以來就是通往雲南和東南亞的“南方絲綢之路”的重鎮。這裡冬無嚴寒,夏無酷暑,四季如春。平均氣溫l7℃可同春城昆明媲美,享有“萬紫千紅花不謝,冬暖夏涼四時春”之譽。但就是在這樣一個美麗如畫的山區,小學的師資卻奇缺的要命。

因為這裡雖然風景秀麗,但全是山路,交通極其不便。沒有網路,沒有有線電視,沒有酒店、商場、更沒有外賣、奶茶和西餐。習慣了大城市的喧囂後,進入這種地區會讓人有種與世隔絕的孤寂。在這個山區裡生活的大部分彝族老鄉大多還停留在農耕火種的年代。日出而息日落而出。所以沒有人願意在這裡任教,來的老師走了一波又一波。只有現在這小兩口,一直堅持了下來。

每天早上,柳家壩的孩子們從各自的寨子裡結群而出,步行幾公里來到壩裡唯一一所小學,有住的遠的孩子早上五點就要起床,步行兩個多小時才能趕上學校七點半的升旗儀式。

我被安排在學校簡陋的宿舍裡,和一名支教的女老師江奕住在一起。江奕是個熱情的姑娘,大學剛畢業便隨著男朋友吉乃•阿木•爾布一起來到這裡做支教老師。他們倆都是從大涼山走出的大學生,所不同的是江奕是漢族姑娘,阿木是彝族。他們深知山區孩子的不易,也想將外面文明世界的東西帶進這個閉塞的地區,也想透過自己的綿薄之力改變孩子們的命運。

我的到來讓兩人輕鬆了一些,因為我可以衝當代課老師,至少講講小學語文我還是可以應付的。課下我也會給大家講講外面電視劇的故事,這裡唯一和現代社會相通的就是有電。中午學校有簡單的食堂,孩子們帶著各自的飯盒,在這裡熱飯就餐。而我和江奕還有阿木便輪流做飯。山區的食物比我想象的豐富,很多是就地取材,阿木在廊下掛了很多燻肉,每次炒菜時割上幾片配上新鮮的蘑菇味道別有不同。因為這裡的食物都是原汁原味的土家有機食品,是城裡花多少錢都品嚐不到的美味。

有的時候遇到陰雨天氣,阿木害怕山路溼滑,便把家遠的孩子們留下來。晚上吃過晚飯,孩子們便在廊下唱起彝族歌曲,寂靜的山林裡,迴盪著孩子們稚嫩的歌聲,這種人間風情另有一番韻味。

週日的清晨,我也會跟著阿木和江奕一起在山裡挖野菜,阿木的情歌唱得尤其動聽,在沒有任何配樂的情況下,阿木用彝族特有的語言表達著自己對江奕的喜悅。雖然我一句也聽不懂,但我從江奕臉上含羞的表情,便能聽得出兩人的濃清蜜意。好在我體驗的時間不長,否則我真感覺自己到哪都是個不受歡迎的第三者。

每次聽到阿木的情歌,我便會痴痴地坐在原地,陷入沉思。身在涼山,心卻在蕪園。也許他們的定婚宴早就結束了吧;也許他們已經生活在一起了吧;也許只有天使才能駕馭黑山老妖吧……

有人說,當你思念一個人的時候就意味著已經愛上了對方。張小嫻說,愛情就是彼此永不止息的思念,是永遠放不下的牽掛,是心甘情願的牽絆。思念一個人,你總能觸景生情。思念一個人,你會翻看與他所有的回憶。每晚坐在廊下回憶和丘楓一路走來的點點滴滴便成了我在寫作之餘唯一的樂趣。如果有人問我何為孤寂?我會回答:清風,豔陽,無笑意。如果再具體?便是笑語,言歡,無情趣。可否再具體?那便是不得你……

到柳家壩快兩個星期了,我計劃月底便要回到那個讓人心亂如麻的現實世界裡。這個星期柳家壩開始了連綿的陰雨天氣,雨越下越大,天似乎要漏了似的。一大半的孩子們都留在了學校,晚上平時安靜的學校一下熱鬧了起來。陰雨連綿的天氣對於不諳世事的孩子們而言,根本不影響他們玩鬧的熱情。那天晚上,我們三人和大家做遊戲、講故事、猜謎語,直到很晚孩子們才陸繼入睡。

我和江奕,阿木關好門窗才回到各自宿舍就寢。半夜我似乎聽到了震耳欲聾的雷聲,狂風夾雜著雷暴越來越猛烈,我感覺房子好象都被風吹得恍了起來。睡夢中我還拉了拉被角。山中的夜涼如霜凍,白天穿短袖晚上蓋棉被。突然我感覺床被什麼震得使勁恍了恍,然後一道閃電追著一道閃電,照亮了學校院子裡升旗的地面,透過窗戶我似乎看到那地裂開了一條大縫。

江奕突地從床上坐起來,“地震了!”她坐在床上意怔了一會,披上衣服趴在窗戶上向院中看了看,一把掀開我的被子,拼命搖著我:

“餘姐,餘姐快起來,地震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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