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3章 索瑪花開(1 / 1)

加入書籤

丘楓眼急手快一把扯過桌上的手機,小季忙著關電腦拔電源,白楊一臉被坑的表情看著小季,感覺小季徹頭徹尾就是個叛徒。

“不是我,姐夫,真不是我。姐夫你聽我解釋……”小季急得抓耳撓腮,突然象得了救星一樣,抓住了胡導。“胡導,我知道我天使姐夫是你金主,但你也不能坑我醫生姐夫啊。”

“啊?”胡導被小季口中的兩個姐夫弄得焦頭爛額。“我……我是要看餘雪的稿子,可能是我點錯了什麼就蹦出了這麼一堆音訊檔案。我宣告……我中立,我有大國風範。”胡導說完便從丘楓和白楊兩人中間彎著腰溜了出來。

小季也抱著電腦尾隨其後,剛才還刮噪異常的廣播站裡就剩下了劍拔弩張的兩個人。我有心想去拉開他們,但剛才尷尬的廣播讓我有些畏懼大家的目光,看著倉皇逃回的小季,我窮兇極惡地向小季攤牌:

“你挖的坑,你自己填上。別讓他們在那丟人了。”說完搶過電腦躲在了一邊。

“你這是要給天下妹子們一個訊號,錢多,人傻,速來!你以為念兩句獨白你都是梁朝偉了?你還有沒有點公德心,天災人禍的你還好意思在這卿卿我我?”白楊一臉的挑毛揀刺。

“有錢人的世界你不懂……”丘楓看著手裡的手機有些悻悻然。

“你懂,你是老董?這年頭領導講的全是空話、商家講的全是假話,明星講的全是謊話,天使講的全是廢話。”白楊和我剛到蕪園時一樣打心裡瞧不上丘楓富三代的各種作派,不論丘楓說什麼他都有一大堆道理在前面等著。

“嫉妒是一副毒藥,忍讓是一副補藥。”丘楓冷冷地撇了撇嘴,面無表情地吐出了幾個字。

“自以為是,是最矯情的自嗨!”白楊額頭青筋暴起。

我正在焦急中,小季終於一副奔赴刑場的表情走了過去,從兩人中間又冒了出來。

“兩位姐夫,兩位姐夫,錯誤是我犯的,你們打我吧,但打我之前能不能聽我講講道理?”小季一副苦瓜臉。

“不要跟我講道理,我又不是講道理的人。”丘楓丟下一句話頭也不回地便走了出去。

“早知道你是那種胡攪蠻纏死不講理的人。”白楊不甘心地在後面吆喝著。餘怒未消的白楊指著小季痛罵著“牆頭草。”說完也丟下一臉委屈的小季一個人欲哭無淚的站在廣播站的帳篷外。

“艾瑪,我這是闖了多大的禍!”

吃完晚飯,大家都在收拾明天撤離的物品。說是收拾物品也實在沒什麼可收拾的,被子都是部隊發的行軍用品,留下來別人都可以用上,除了一個筆記本好象再也沒什麼可收拾的了。我把筆記本塞進了丘楓的揹包裡。卻遲遲不見丘楓回來,剛坐下來,就見小季慌慌張張衝進帳篷,“姐,姐,不好了,我剛看見我兩個姐夫在河邊華山論劍呢!”

小季一向愛誇大其詞,不過晚飯前兩人因為丘楓手機的事剛剛互懟過,這個時候約見不是吵架也不會什麼好事,我忙同小季向平時洗衣服的河邊跑去。老遠便見兩人男人面對著湍急的河水一言不發,也不知兩人在河邊站了多久,我剛想走上去,卻被蹲在暗處的一個人一把拉下來,衝我做了個噓的手勢,

“寧檬,你怎麼在這?”我詫異著看著蹲在草坷垃裡的寧檬。

“姐……我……”寧檬看看我又看看小季,吞吞吐吐,欲言又止“白大夫在交待後事呢……”

“啊?”小季比我的反應還大,“等會,你說清楚,什麼後事?”

寧檬看了看我,嚥了口吐沫,“就是,就是,那個,那個,白大夫和丘總說,他明天要帶著幾個重病號去野戰醫院,不能和咱們一路回去了,他說醫生是個性命相托的職業,但他醫得了姐身體的病,醫不了姐心裡的病。但天使能……所以……他把姐交給丘總了。白大夫說在危急時刻以命換命的人,值得託付。”寧檬看了我一眼,“白大夫還說……”

“唉呀,你能不能利索點一次把話說完?”小季著急地看著寧檬。

“白大夫說,姐和鄔,鄔總在一起的時候從鑽石變成了石頭,和他在一起的時候還是個石頭,只有和天使在一起的時候才成了鑽石。那個把姐從石頭變成鑽石的人才是姐的命中男神。”

“姐夫……我姐夫這是要慷慨就義啊!”小季一副哭腔,蹲在地上替白楊哭天抹淚。

白楊的話讓我有些傷感,人生就像是一輛載客量有限的列車,有人上車就得有人下車,有人說你好就會有人說再見。我們只能一邊懷念一邊向前。那些陪伴我們成長的人就好好留在記憶裡,然後我們帶著過去美好的記憶不斷變成更好的自己,才是分別的意義。

我站在草叢裡不知道該如何和白楊告別。曾經一身是傷的出現在他的面前,如今卻只能滿腹遺憾地和他說再見,也許他的告別是對我最好的成全。人這輩子在不經意間總是會辜負一些為自己撐傘的人,希望有一天,風塵僕僕的我們,懷揣的深情再不會被辜負,都會有歸宿……

大概是看到了草叢裡站著的我,白楊和丘楓終於結束了談話。白楊象往常一樣,大大咧咧地看著我,一副言不由衷的表情:

“愛情是動態的,所以可以多交幾個男朋友!婚姻是靜態的,所以只要找一個靠譜的老公就夠了!如果——婚後有了外遇就是變態!!!”說完拍拍丘楓的肩膀,“她腸胃不好,記得不要讓她吃涼東西,如果你再把她弄得一身是傷,出現在我面前,甭管你是天使還是地煞,我都不會客氣。”

“白楊……”我真的不知道該如何向白楊表達我的內疚,人生有些相識讓人慾訴還羞,有些告別卻總是讓人慾言又止,最難開口的,是最初的問好和最終的道別。白楊卻灑脫地向我擺了擺手,頭也不回地離開了河邊,那背影卻有些春寒料峭。

一大早白楊他們幾個醫生便坐了軍用直升機把幾個重病號送到了設在縣上的野戰醫院。白楊沒有和我告別,我則遠遠地躲在一角,目送直升機盤旋而去,直到消失在萬里無雲的上空。

阿果的母親知道我們要撤離,便急匆匆地帶著村上一群族人趕來和我們送別。母女倆向我和丘楓恭恭敬敬地鞠了三個躬,嚇得我和丘楓急忙拉住她們。

“阿果剛回來的時候,我就想帶著她去看你們,但是她的阿爹一直到現在都沒有找到。所以才沒來,昨天聽說你們要走,無論如何我們都得來送送阿果的恩人。要不是你們,阿果怕是……”阿果娘說著便哭了起來。喪親之痛瀰漫在阿果的家裡,小小年紀剛逃過一劫,回到家裡又遇到不幸。我蹲下來,替阿果擦了擦臉上的淚珠,

“阿果,別哭,老師答應你,等咱們的新學校蓋成的時候,老師和叔叔一定回來看你還有江老師和阿木老師好不好?”我有些哽噎,想起生死未卜的阿木也不知道在醫院是什麼情況了。

阿果有些戀戀不捨地看著我和丘楓,“老師,你說話算話。”

“那老師和阿果拉鉤好不好?”我伸出小拇指和阿果拉了拉鉤。

“老師,那你什麼時候回來?”還沒走,阿果便期盼起我們的歸期。我和丘楓對視了一眼,“嗯,等索瑪花滿山開遍的時候,老師肯定回來。”

阿果從阿媽的揹簍裡掏出一把剛摘的索瑪花,“老師,這個給你和哥哥。”

“家裡什麼都沒了,他阿爹在時釀的野蜂蜜可甜了,家裡養的土豬、雞都沒了,實在是沒什麼東西了,我們彝族人對人誠懇,待客熱情,如果是平時必以酒待客,你們來的時候沒有款待,要走了,我用泉水代酒用我們彝族“三道酒”送別貴客吧。”

阿果阿媽從揹簍裡拿出兩隻缺口的粗瓷碗,又拿出一隻小瓦罐,分別給兩隻瓷碗倒滿。讓阿果雙手端給我和丘楓。

“這裡裝的是我們彝族大涼山的泉水,第一道是欄門酒,是門口迎接客人時敬的,我們彝家人要吹響長號、嗩吶,彈起月琴,載歌載舞,歡唱迎客調。如今什麼都沒了,只能用歌聲代表心意了。”

我和丘楓端起那碗清澈甘甜的泉水似有千金重,如果沒有這場災難這三道酒的禮俗該是多有情趣的一副畫面。

阿果阿媽和一群前來送行的族人一起用我們聽不懂的彝族語言唱起了迎客調,熟悉的歌聲很快引起了宿營地上其他彝族群眾的共鳴也紛紛加入了合唱的隊伍,清亮的嗓音傳遍了宿營地的每個角落。

“第二道是祝福酒,要向遠方高貴的客人敬上雙杯美酒,還要獻上祝酒歌。”

大家再一次唱起了彝族的祝酒歌,和著歌聲我們將碗中的清泉一飲而盡。

“第三道是留客酒,客人要離開時,送客到門口請客人喝下離別的最後一杯酒。客人必須把這杯酒喝掉,才能啟程。”在大家的留客調中,我們終於飲盡了第三碗泉水。

三道酒是彝家接待貴客的最高禮儀,喝完了三碗清泉,捧著那把開得正豔的索瑪花,耳畔迴響著留客調,我有些淚崩。這是彝族人的精神之花,也是劫後餘生傲立在山間的不死之花,唯願這堅強的索瑪能再次開遍大涼山的每個角落。

大涼山由於靠四川一側的災情嚴重,山路損壞面積廣,很多地方交通阻斷,要想坐上車只能走到最近雲南地界的瀘沽湖,從那裡搭乘長途車,再換高鐵或飛機回去。我們一行人浩浩蕩蕩在當地人的帶領下,穿行在滿目倉夷的大涼山裡,身後是阿果純淨清澈的彝族童聲。

‘索瑪花開在那高高的彝山,在雲端在風中嬌豔的盛開,世上的花兒千千萬萬,夢只夢見雲端中盛開的索瑪花……’

↑返回頂部↑

書頁/目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