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9章 生死一線(1 / 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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電視臺專業的攝像機拍出的畫面十分清晰,當渾身是血的丘楓抱著我和兩名警官從中心醫院急診室的大門外衝進來的時候,攝像師及時地捕捉到了這場驚心動魄的搶救場面。

隔著螢幕我都聽得清丘楓聲嘶力竭的叫喊聲:“醫生……醫生……白楊……”

丘楓跑過的地面上,是一地的血跡。護士站的幾名護士拉著一張推車及時地在門口接住了我,把我側放在急救床上。一名穿著白大褂的醫生衝了上來,看見渾身是血的病人先是看了一下我身上裸露在體外長達半米長的鋼筋,當準備翻看我眼皮的時候,卻愣在了原地。

“白楊,白楊,你救救餘雪,你一定要救救餘雪……”我從來沒見過那個一向鎮定自若胸有成竹的天使如此慌亂過,“她……”丘楓的話還沒說完,白楊輪起拳頭照著丘楓的臉便是一拳,這一拳打得一群人都措手不及,剛剛還小跑推搶救床的護士們都停在了原地,周圍的病號也都愣在了一邊,丘楓倒退了幾步,要不是身後跑過來的兩名警官扶住了丘楓,估計這重重的一拳會讓丘楓坐在地上。

白楊毫不留情地衝了上去,一把抓住了沒站穩的丘楓,嘲他怒吼著:“你是怎麼答應我的?這就是你乾的好事?為什麼?為什麼她一和你在一起就會弄得血肉模糊,王八蛋,你到底又對她又做了什麼?”白楊似乎是咬著牙罵了一句,一拳又揮在了丘楓的臉上。這一次丘楓動也沒動,生生地接了白楊一拳,擦了一下嘴角上的鮮血,似乎毫不介意白楊的毆打,擼起袖子看著白楊:“我可以給她輸血,不用驗了,上次我輸過的,你最清楚……”

丘楓身上的血跡蹭了白楊雪白的白大褂一身,從畫面上看起來有些觸目驚心。丘楓穿的是黑色的外套,身上的血卻看不到。白楊抓著丘楓的衣領,還沒開口,後面的護士便大叫著:

“白主任,病人沒呼吸了,心跳也停止了……”

白楊臉色猙獰的放開丘楓,衝到了搶救床旁邊,“把她平躺著翻過來,快,旁邊去幾個人扶著她。”白楊幾乎是連喊帶叫。

由於我身體插著一根鋼筋,根本沒辦法平躺,只能一半在床上,一半幾個人同時撐住我的身體,才勉強讓我平躺在床上,把鋼筋的位置讓了出來。白楊幾乎是蹦到了床上,騎在我的身上,一邊不停地給我做著人工復甦,一邊滿臉通紅地下著醫囑:

“通知消防隊帶上切割裝置到急診科。病人有氣胸,防止氣胸加重,開放靜脈通路,穩住生命體徵。通知CT室,腹部CT檢查,三維重建。通知血庫緊急調十個血包,記住十個。鋼筋從腹腔穿入,背部穿出,患者創傷性休克,腹腔出血嚴重,通知廖院長趕到急診室指揮搶救,讓胸外、普外、急診、ICU、影像中心、麻醉科、手術中心、血庫、檢驗科組成重症救治專家組。快!\"推車的護士們一邊推著我和白楊往前走,一邊各就各位分頭準執行著白楊的醫囑。

“餘雪!餘雪……”白楊的聲音有些哽噎,透過鏡頭我終於明白了自己以為靈魂出竅時潛意識裡感覺到的一切都是真的,我臉上滴下的東西是白楊豆大的淚珠。

“除顫儀!”白楊大叫著,同時在我的胸口一遍遍做著人工復甦,帶著哭腔喃喃自語著:“可以的,可以的,你可以的,我一定能救你,我不會讓你死在我的手上,一定不會!”

在大家的推動下,跪在急救床上的白楊和我一起被推進了搶救室,護士推過來一堆裝置,幾個人迅速的給我接上。從畫面裡我聽到剛接好的監控裝置上響起了警報。這個聲音我記憶猶新,在父親病危的時候,在看白楊搶救鄔晴鄆父親的時候,那個儀器就響過,想不到如今給自己用上了。心跳停止,監控裝置上便會響起這個生命終止的訊號,這也是一個人鬼殊途的訊號,走曲線的時候是人,拉平線的時候是鬼。畫面上的我面色慘白,毫無意識,看起來和死人沒什麼區別。可白楊就是不甘心,非要和死神一較高下。

小護士剪開了我身上的衣服,白楊接過護士遞過來的除顫儀大聲叫著,“200焦一次。”乾脆利落地按在了我的身上,我沒有反應。“繼續,300焦第二次。”我平靜地躺在床上,仍舊是一動不動。房間裡頓時安靜了下來,只能看到儀器裡那條直線越走越疲憊的聲音。護士們都看著白楊。白楊雙手緊握除顫儀,用胳膊擦了一下眼睛,大叫了一聲:“再來!360焦第三次!”我只聽到螢幕裡傳來嘭的一聲,“心跳恢復。”監控器裡終於又傳出了規律的聲音。

“病人沒有意識。”白楊翻看了一下我的眼皮。“150毫克可達龍加100毫升葡萄糖注射液靜脈快速滴入。”

護士給我的身上蓋了一層墨綠色的手術布,剛打上針,輸上血,幾名消防隊員就拎著裝置走進了搶救室。我又被扶了起來,其它科室的幾名醫生也趕到了現場和消防人員研究著切割鋼筋的方案。

“現在我們需要你們將傷者體外的鋼筋切斷,體內的我們透過手術取出。”這是白楊的聲音。

“切斷沒問題,但是切割的過程中,鋼筋受力會有波動,會不會對患者造成二次損傷?”消防隊員有些擔心。

一位帶眼鏡老教授模樣的人走了進來,和白楊一起看了看鋼筋,床上的血已經把一次性床單浸染得一片血紅,護士又掛了一個血包,我的身體似乎成了漏斗,一邊是人工往身體裡輸血,一邊是傷口往外流血。

“沒時間了,患者大量出血,如果是扎到腹腔的大動脈,情況會很不樂觀,不能再耽誤了,必需儘快割斷鋼筋,馬上手術,我來,小白輔助。”這是個那被白楊叫做廖院長的人說的。

簡單溝通後,消防人員便開始了切割,切割裝置剛一運轉觸碰到鋼筋,搶救室頓時火花四射。

“停!停!快停下。搶救室裡到處是氧氣瓶,這種火花很容易引發爆炸,不能在這切。”白楊及時叫停了切割。

“到門口。”廖院長直接乾脆。

一堆人又把我推到了門外,幾名護士扶著我,給我的身上加了好幾層防護的布,一名消防員不斷用水對鋼筋進行冷卻,防止鋼筋因為切割導熱對我造成二次傷害。另一名消防員使用無齒鋸和手持砂輪經過20分鐘的處置,終於將我體外的鋼筋切斷。

我躺在床上依舊沒有什麼意識,一堆人推著我小跑著來到了CT室,對我的腹腔進行了掃描。幾分鐘後我又被推了出來,白楊跟著我,一邊看手上的膠片一邊和丘楓討論著我的情況,好象剛才打架的不是他們倆人一樣。

“將鋼筋拔出體外的過程非常兇險,鋼筋很可能導致重要臟器以及大血管受傷,取出鋼筋的過程中可能會大出血,會危及……她的生命。你要做好心理準備,她的情況很不好,該通知的人還是提前準備吧。但是國內也有鋼筋插入體內搶救成功的先例。”白揚拍了拍丘楓的肩膀便推著我一頭扎進了手術室。

白楊不帶一絲感情的診斷讓丘楓愣在了原地,那只有一門之隔的手術室似乎隔著陰陽,隔著生死,隔著我和天使……

兩臺攝像機一前一後跟著進了手術室,一臺在寬大的玻璃幕牆外,對準了手術室,一臺套著嚴格防護的除菌套架在了手術室內。

“手術分兩部走,先控制胃、脾臟、腹腔的血管,將鋼筋頭部尖銳的邊緣磨平,將鋼筋先拔一半,從後部完成腹腔內臟器官的損傷修補,縫合臟器裂口,再將鋼筋從腹腔完全拔出體外,進行腹腔手術。”廖院長已經做好了準備等在了手術室裡,看到白楊拿回的CT影像,部署著手術步驟。

“看起來血管沒有受到損傷,鋼筋從胃和脾臟中間插了過去。”

白楊指著膠片上的鋼筋位置和廖院長分析著手術方案。

“從超聲來看,避過了肝和腎臟,不幸中的萬幸。”另一名戴著口罩的醫生看了看膠片。

“顯示動脈雖然是完整的,但是夾在了兩根大血管之間,我們拔出鋼筋的時候,鋼筋上的螺旋紋路很可能會扯碎血管,可能會大出血,家屬來了嗎?”廖院長看著白楊。

“已經和他說過了手術的風險。”白楊的聲音有些猶豫。

“病人呼吸困難,需要插管。”護士在一旁叫著。

“我來。”白楊雙手戴著膠皮手套走到我的面前,做了個深呼吸,有些遲疑。

“讓張主任上吧。你,不適合做這個手術!”廖院長十分冷靜,一直在觀察白楊,似乎有些擔心。

“院長,我可以!”白楊的回答很簡潔,又做了一個深呼吸後,動作熟練地為我進了氣管插管。

“沉住氣,別慌。”廖院長看了一眼白楊。

我被護士扶著坐了起來,幾個醫生前後仔細看了看我的傷口。最後白楊帶著手套,把我扶了回去,似乎還趴在了我耳邊低聲說了句什麼。我知道他說的就是我在被徹底麻醉前聽到的那句讓我想詐屍的話。

護士在我的腹部蒙上了一聲塊墨綠色的布,麻醉師給我推入了一種白色的液體,我看到螢幕上的自己似乎徹底進入沉睡狀態。

“好了,我們開始。”廖院長對屋裡的人下達了最後的指令。

我看見自己的腹腔似乎被細小的手術刀切開,廖院長又抬頭看了看儀器:“注意不要讓血氧降到90%以下,否則會造成組織損傷,甚至腦損傷。”

手術室裡很安靜,只能聽到器械的聲音。好大一會,廖院長看了看身旁的兩名醫生,“準備好了嗎?我要開始抽鋼筋了,我需要有人從兩邊分頭堵住出血點。”

白楊和另一名醫生同時點了點頭,各站在我的前後側。

我側身躺在手術檯上,廖院長穩穩地纂著鋼筋,慢慢地從我的身體裡抽出。

“患者大出血,可能血管破裂。”護士叫著。

廖院長手中的鋼筋剛拔出三分之一,就見我身後的窟窿裡瞬間血如泉湧。

“止血鉗,止血紗布。”白楊站在床邊一動也沒動,看起來十分沉著,不慌不忙地應對著我身體裡出現的突發狀況。

“病人血壓降到40、20了。”護士著急地叫著。

“快速加壓輸血,兩路同時輸血,一路紅細胞,一路全血,麻黃鹼15毫克升壓!”廖院長手持著鋼筋沒有動。

護士推入麻黃鹼,儀器上資料依然在迅速往下掉。

“血壓沒反應。”護士有些著急。

“多巴胺注射!”廖院長又下了醫囑。

“血壓沒有了,病人體溫下降,呼吸停止。”護士看著儀器上全是大平線的資料,焦急地看著廖院長和白楊。

白楊沒有看儀器,依然有條不紊地在我的身後修補著內臟,額頭上密密麻麻的冒出了一頭汗。另一名護士用紗布替白楊擦了擦。

“腎上腺素一毫克稀釋推注。”廖院長也是一動未動。我身前的傷口也在不斷地出血,另一名手術醫生也拿著止血鉗和止血紗布按在了我前腹的傷口上,三個人相互作用,相互影響,相互關聯,哪一個環節有問題,都會起到連鎖反應。

“病人血壓有回升,60、40。”護士不斷地彙報著儀器上的各種資料。

“別慌,穩住,只要你這邊修補好,就算過了一半鬼門關,下面就是完全抽出鋼筋。我儘量保持不動,減輕你的壓力,因為現在鋼筋的重量都在體外,如果我鬆手鋼筋的頭部會再次損傷腹腔血管和內臟。”廖院長的額頭也開始冒汗,六十多歲的人,雙手持著鋼筋為了保持平衡不造成對我身體的二次損傷一動不動地站了幾十分鐘,的確不是一件容易的事。護士也給廖院長擦了擦汗。

“院長,我替你。”另一名醫生走了過來。

“不行,我這邊一動,白楊那邊的出血量就會增加,你去幫白楊止血,加速縫合時間。”廖院長朝另一名醫生點了點頭。

“脾臟後部修補完畢,開始縫合。”這是白楊的聲音。

“病人血壓下降,體溫下降,身上沒有皮疹,四肢冰涼。”護士又開始通報資料。

“腎上腺素一毫克稀釋推注。”廖院長緊盯著我腹前的傷口,又下了醫囑。

“血壓上升,80/60。”聽見護士的彙報,手術室裡剛才緊張的氣氛似乎略有緩和。

“用了幾個血了?”廖院長檢查著出血情況。

“三個。”護士的回答清晰準確。

“讓血庫調5個加溫後的血。”這是廖院長的聲音。

時間在一分一秒地走著,白楊和另一名醫生仍在縫合我身後的傷口。終於白楊直起了腰,“後傷縫合完畢。”

廖院長看了看我身前的醫生,兩人點了點頭。“根據剛才的情況,這次拔出,一定會大出血,大家注意腹腔積液和及時止血。”

隨著廖院長將鋼筋全部拔出,我的血也一併冒了出來,幾個醫生同時用止血鉗按住了我腹腔裡的血管,一名醫生用吸血儀器快速地清理著腹腔裡的積血,廖院長在一旁沉著冷靜地指揮著大家。

六個小時過去了,我又經歷了兩次血壓下降,呼吸停止,心跳停跳的危險時刻,在六七個醫生的共同努力下,終於把我那具殘破的軀體修修補補地縫合完畢。當我被推出手術室的時候,鏡頭裡走廊的窗戶上徽微泛起了晨光,第一個走上來的是等了一夜熬紅了眼的丘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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