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0章 死亡三角(1 / 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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似乎跟蹤報道的電視臺攝像也是一夜未眠,追著被推出手術室的我也緊跟著走了出來。

我終於看到了林若溪拿著話筒,出現在了鏡頭前。

“在我身後的病患是昨天晚上送進急救中心的危重病人,鋼筋扎入體內,前後貫通,九點半進入手術室,經過了六個小時,來自麻醉科、胸外科、內科、急診科、影像科、手術中心六個科室七名醫生的共同努力,終於成功將這名危重患者從死亡的邊緣拉了回來。現在是凌晨四點十分,我正在現場採訪這次搶救的主治醫生,省中心醫院胸外專家,人稱省醫第一把刀的廖院長,廖院長,現在這名病患是什麼情況?”

“經過我們六個小時的搶救,這名患者已經取出了紮在體內的鋼筋,目前生命體怔正常。但是在未來的一週內,很可能會出現更嚴重的情況,由於鋼筋傷到了胃和脾臟,我們透過手術進行了修補,但是內臟癒合需要時間,在手術後的幾天,胃液脾液可能會發生側漏混合在腹腔,會導致腹腔出血,由於鋼筋上的金屬問題還可能會發生酸中毒以及凝血機制障礙,或者低體溫,這種情況叫死亡三角。如果能熬過死亡三角,才算逃出鬼門關。我們會盡一切努力。”廖院長的解答很專業也很詳細。我也終於知道,我自以為是靈魂出竅的七天裡,又經歷了死亡三角這樣的危險關頭。難怪剛醒的時候,我的自殘行為,讓白楊大為光火,那樣一場費盡心力驚心動魄的搶救,如果我不好好的活下去,似乎根本無顏面對那一群救命的白衣天使,特別是那個白楊。

看到這,我的眼淚便不由得又落了下來。

“你手術後的七天裡,很不幸,被廖院長說中,胃液脾液側漏,腹腔出血多達3000毫升,酸中毒、凝血機制障礙,高燒40度不退,昏迷,呼吸衰竭,死亡三角里所有的問題你都經歷了。我們用無菌的生理鹽水每天5000毫升,24小時持續替你沖洗腹腔,把腹腔裡的髒東西稀釋,再把它清洗出來,緩解中毒問題,保持腹腔的清潔。剩下的只能靠你自己了,這七天比我這一輩子過的都慢。”

白楊突然放下了書,靠在椅子上默默注視著我。原來從他的角度,正好可以從窗戶玻璃的反光上看到我手機上的觀看內容,雖然他沒有看我,卻從玻璃反光上早就洞察了一切。

朴樹在《生如夏花》裡唱過的歌詞就象是我這七天的寫照:也不知在黑暗中究竟沉睡了多久,也不知要有多難才能睜開雙眼;這是一個美麗又遺憾的世界,我們就這樣抱著笑著還流著淚。這七天,當我以為自己詐屍的時候,卻有一大群人在我人生的鬼門關上給我充當著GPS,把那個固執、恢心、喪到了家的我從黃泉路上硬生生拉了回來。

“想哭就哭出來吧,眼淚是心裡的毒,流出來才好。”白楊遞給我一張面巾紙,我終於在歷經了生死劫難後,掩面而泣。

“做該做的事,愛該愛的人,能應對驚濤拍岸的鉅變,也能安於細水長流的溫情。這才是那個霸氣側漏的單身女教主。”

深夜的病房裡安靜得只能聽見我的獨自啜泣聲,彷彿壓抑了千年的仇怨,在看明白自己是如何從鬼門關逃出昇天的一剎那,終於得以釋放。神仙度劫得以飛昇上神,妖精度劫卻墮入凡塵。這一劫終於讓我從人度成了滿身汙點的黑山老妖,從此揹負著這個汙漬再也無法洗白自己。

“人這一生都曾走錯過路,看錯過人,也承受過背叛,不管落魄得多狼狽不堪,都不能放棄,只要還活著,就有希望,餘生很長,何必慌張。”白楊合上書,遠遠地望著我。

“我看的這本書,是美國一位同性戀的女作家、女主持的自傳。她,十三歲被繼父汙辱,離家出走獨自闖出了一片天地。這十幾年裡她路宿過街頭,住過下水道,當過服務員,吃過剩飯,豐富的人生經歷終於把她造就成了名燥一時的當紅主持人。她在自傳裡引用了一句話,我們都生活在陰溝裡,但其中依然有人仰望星空。”

從我醒來,白楊和丘楓不約而同,永遠是隻談病情不談案情,他們小心翼翼地繞開那個敏感的話題,生怕觸碰到我的傷痛,我很感激這兩個天使對我的尊重和維護,如果沒有他們,我這個到處作死的黑山老妖不知道要死過多少次。今生得遇兩個天使,一個度我,一個救我,是我的命,也是我的幸。

從今天他們倆人對我的態度和談話,我分明地感受到他們早已看穿了我失憶的真相,卻各懷心事沒有揭穿我。明明那麼相互抵死,卻為了我保守著同一個秘密,一個裝著不知道,一個裝著看不出,心照不宣地做著所謂的情敵。這樣的兩個天使我卻終究還是要辜負。

病房裡有些沉悶,白楊站起來走到窗邊,看著沉睡的城市,有些落寞,“一個城市凌晨三點的樣子總有幾類人是它的見證者,清潔工、出租司機和醫生。一個女人最真實的樣子也總有幾種人是她的見證者,男票、老公和醫生,我希望自己能身兼三職。那個影片就不要給別人看了,因為少兒不宜……”

我突地想起,影片上我被推進搶救室時,護士果斷地剪開了我身上的衣服,當我以為自己靈魂出竅時,還叫囂著姐的身材可不是蓋的,讓他們看得流鼻血,還以為自己被當成了醫學標本,結果卻在一堆男醫生的注視下,躺了六個小時,被白楊看了個底朝天,姐這個單身女教主的神秘感在白衣天使面前還真是蕩然無存……一想到這,我就感覺渾身不自在,偷偷縮排了被子裡還矇住了臉。

白楊站在那面窺視一切的大玻璃窗前,從反光中又看到了我的窘相,嘆了口氣,頭也沒回地說:“在醫生眼裡,只有病人,沒有男人女人;在我的眼裡,只有你,沒有別人。你又不是第一次被我看到,還怕這個?身材挺有料,就是肚子上的窟窿不好看。”白楊終於回過了頭,衝我撇了撇嘴。

白楊的話讓我破涕為笑。“你知道嗎,給你做的那場手術,是我從醫以來最艱難的一場手術。你不是癌症,你是絕症。躺在手術檯上的你毫無求生的意志,一次又一次的沒了呼吸,停了心跳,面對你的時候,我甚至連最簡單的氣管插管都下不去手。我父親不在的時候,做為醫生我沒能救得了他,當面對躺在手術檯上人事不知的你,我從來都沒有那麼害怕過,我害怕自己同樣救不了你,我害怕手術中聽到你的突發狀況,更害怕聽到儀器裡的報警訊號,我甚至連拿刀的手都在抖,縫合的時候,我甚至數不清縫合的針數……我是個醫生,我不是神仙,我救得了你一次兩次,救不了你三次四次,不要再受傷了行嗎?醫生的承受能力也是有限的,我怕哪一天自己真的承受不了……”

白楊的話很真實也很真誠,這個在我眼中醫術高超的急診科醫生從來不是嬌情造作的人,對工作專注敬業,對親人專一實誠。對於他而言,我就象一個橫衝直撞的莽撞病人總是在他最不經意的時候,突出其來地闖入他的世界,瞬間把他的生活攪得天翻地覆,然後又象是一個逃避藥費的病人,一旦治好病便腳底抹油溜得不留一絲痕跡,這樣老賴式不負責任的行徑,連我自己都有些摒棄自己。可白楊卻傻得冒泡一樣,在生死悠關的時刻,告訴我他要娶我,娶一個渾身汙點再也洗不白,而且渾身上下千瘡百孔的黑名單上的女人,能嫁給這樣的白衣天使該是多幸福的一件事情,可是這輩子,我這個黑山老妖終究和哪一個天使都有緣無份……

以前我身份昏天黑地債務纏身的時候,不想連累別人,如今連靈魂都漆黑一團被人玷汙的時候,更不想回頭,白往黑來,我只想活得黑白分明。

見我始終沉默,白楊從窗邊走回到床邊,坐下來看著我:

“幸福不是房子有多大,而是房裡的笑聲有多甜;幸福不是你能開多豪華的車,而是你開著車能平安到家;幸福不是愛人多漂亮,而是愛人的笑容多燦爛;幸福不是在成功時喝彩多熱烈,而是失意時會不會有個聲音對你說——別放棄;幸福不是聽過多少甜言蜜語,而是在你傷心欲絕的時候能有人對你說,有我在。我肯定成不了最配你的人,可是我會用最好的自己來配你。”

“白楊……我……配不上你,我……”我躲藏在被子裡,紅著眼睛不知道該如何拒絕白楊的一往情深。

“人別說配不配,只有想不想。”白楊打斷了我的話,抓起了我的手,把那枚鑽戒從我的手上擼了下來。“鑽戒不在於貴不貴,而在於合適不合適。也許他富可敵國,也許他點石成金,也許你們曾經兩情相悅,卻比不上一句歲月靜好。如果愛情的代價是血肉模糊,那我寧願耍點手段把你獨佔,也好過讓你血流成河。不管你是真失憶還是假失憶,你都不能再面對他了,對嗎?與其跟著他流血流淚,不如我陪著你平安一生。不求愛我濃如烈酒,但求愛我細水長流。”白楊第一次主動牽起了我的手,眼中的目光深邃堅定。

如果這個世界上最愛我的人是天使,那最懂我的人便是白楊。

“有一個叫單身女教主的人說過,最好的愛,不是因她的光芒匆匆趕來,而是看到泥潭深陷的對方,能不顧她的狼狽,溫柔以待。以前這個機會總被別人搶走,現在給我一次機會,可以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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