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4章 闇然離去(1 / 1)
我自認為自己並不是毒舌,說話從來也不具有殺傷力,即使有殺傷力和攻擊性頂多也就是一星指數,卻不知為什麼讓丘楓的無名怒火一發不可收拾,也許人在受傷之後都特別敏感。
“說來就來,說走就走的地方是酒店。你以為卡索是什麼地方?醫院還是養老院?由著你突然出然出現,又突然消失?”丘楓站在樓梯上居高臨下,怒不可遏地痛斥著我的來去自由。
“我……”我面色慘白地站在樓梯下,體內酒精作亂胃痛難忍,身外天使挑刺有口難辯。我不知道該怎麼解釋,因為我根本找不到留在卡索的任何理由。
“我忘了,你一慣就是這種自以為是,自私自利,不顧別人感受,想來就來,想走就走的性格。你以為我是什麼?你又把我當成什麼?你豢養的寵物?還是收藏的古董?想起來便拿出來看看?想不起來便拋之腦後?”我知道丘楓突如其來的脾氣,不過是積攢了太久的委屈,這個時候我什麼也不想說。
我的沉默似乎激起了丘楓更大的怒火,他站在樓梯上咆哮著,整個城堡都回蕩著他氣急敗壞的聲音:“你以為自己是誰?”丘楓的嘴角突然勾起一個冷笑,“我忘了你是倡導女權的單身教主,更是一個不講信用的老賴!奢望一個老賴講信用,和一個騙子談感情,我才是天下最大的傻瓜。”
“我……我只是……我……我不是……我,我只是想來看看,對,來看看,我沒有別的意思。”醞釀了五年的朝思暮想,在丘楓咄咄逼人的冷嘲熱諷下被摔得七零八落。
“你還想有什麼意思?”丘楓扶著樓梯慢慢地又折了下來。衝著我的方向從鼻息裡發出了一聲斥責,“有些人並沒有說謊的天賦,之所以沒被拆穿,不是她的謊言說得多高超,只是她曾經用無數美好堆積起來的信用額度,早晚會敗光。那個時候騙子的名字就會永遠躺在別人心裡的黑名單裡,再也沒有洗白的機會。”
當一個人愛你時,你生氣是可愛,耍小脾氣是可愛,無理取鬧也可愛;當一個人不愛你時,你胡鬧是錯、沉默是錯、呼吸是錯,連死都是錯,所以愛情裡沒有對錯,只有愛與不愛而已。五年的時間可以讓白楊成了我孩子的父親,也可以讓我孩子的父親成為路人……
卡索城堡的門外馳進來一輛紅色的保時捷,里爾太太不知從什麼地方跑了出來,終於打破了丘楓對我的怒斥,厚重的城堡大門應聲而開,隨之飄進來的是一股法國香水的味道,接著走進來的是一位金髮碧眼穿著入時的摩登女郎。修長的腿上是一雙過膝的高跟長靴,緊裹臀部的黑色皮裙,上面是一件裘皮外套,誘惑的紅唇讓人浮想聯翩。
里爾太太和來人顯然很熟,相互點頭示意後,來人便熱情地向丘楓打著招呼。
“Cyril,chérie,devinecequejet’aiapporté?(法語:西里爾,親愛的,你猜猜我給你帶來了什麼?)”看到我有些侷促地站在門廳裡,吃了一驚,停下了腳步,上下打量著我。我十分不自信,連日的奔波讓我看上去有些憔悴,而且一條件仔褲和一雙小白鞋頂著素顏的我在紅唇女郎的面前確實有些大失顏色。
“ÇavientdeChine.(法語:中國來的?)”紅唇女朗望向我問道。
“oui。Jesuisunamidecyril(法語:是的。我是西里爾的朋友)”我朝紅唇女郎點點頭。
“Andrea(安德莉亞)”安德莉亞很禮貌地向我打招呼。這個名字很配她,在希臘是美麗、優雅的意思。
“餘雪。”作為禮貌我也向安德莉亞介紹了自己。
“餘雪?”我的名字似乎讓安德莉亞吃了一驚,她挑了挑眉毛,又看了看臉色陰沉的丘楓,快速地走到丘楓的面前,和丘楓行了一個法式的吻面禮,從丘楓手中接過盧卡的牽繩,又拍了拍盧卡的頭,讓盧卡恢復了暫時的自由,順手便攬住了丘楓的腰。看得出她們很熟。
“J’aidûraterquelquechose。(法語:我想我一定是錯過了什麼。)”
“Tuasratéunrepasfrançais,(法語:你錯過了一頓法式大餐)”丘楓的臉色終於在安德莉亞的面前有了緩和,聲音也溫和了許多。
“Ceseraitdommage。(法語:那太可惜了。)J’aimel’odeurduplatinello,leparfumépicé,unpeucommesituétaisencolère(法語:我喜歡添普蘭尼洛的味道,香醇凜冽,有點象你生氣的樣子。”)
安德莉亞一邊攬著丘楓的腰一邊朝樓上走著,被丘楓丟下的我有些尷尬地站在原地,有些窘迫,更有些委屈。面對丘楓一個又一個的誤會我都挺了過來,卻在安德莉亞出現的一剎那紅了眼圈。
我回到了里爾太太為我安排的客房裡,樾樾睡得正熟,紅紅的小臉讓清冷的客房裡有了些暖意。看著酣然入夢的樾樾似乎剛才受到的所有委屈和誤解都有了安慰。
有人敲了敲門,我急忙開啟房門,門口站著的是端著熱水的里爾太太。
“Chérie,l’eauchaudequetuasdemandée。(法語:親愛的,你要的熱水。)”我忙將里爾太太請進屋內。
客房是個套間,關上臥室的門,里爾太太放下手裡的熱水壺,從牆邊壁櫃上拿下一隻杯子,給我倒了杯熱水,望著臉色蒼白的我關切地問:
“Chérie,tuasunsalevisage.(親愛的,你的臉色很不好。)”
“Pasdeproblème,jevaisprendredel’eauchaude.(沒事,老毛病了,我喝點熱水就好。)”我抱起熱水感激地衝里爾太太笑笑。
“C’estbienquetusoisvenu.MonsieurNeparlerarementàpersonnedepuissonarrivéeàcastleetnedînejamaisavecquelqu’und’autre.C’estlapremièrefoisquejelevoisdîneravecquelqu’un.(法語:你能來真好。先生來卡索後很少和人說話,從來不和別人一起用餐。這是我第一次看見他主動和別人用餐。)”里爾太太很和藹,完全沒有架子。
“Iln’apaspuretrouversesyeux?(法語:他,他的眼睛沒有恢復的可能了嗎?)”見到丘楓這麼久我一直不知道該怎麼問他這個敏感的問題,看到里爾太太,才想起她一定知道。
“Oh,mondieu,cemauditfeu,toutlemondesaitàbordeauxquec’estunechancemalheureusedesurvivreàcegenred’endroit.MonsieurEyefine,ilestdommagededemanderàl’ophtalmologueleplusconnu,àmoinsqu’unegreffederétinenesoitfaite.(法語:噢,上帝啊,那場該死的大火,在波爾多人盡皆知,從那種地方能死裡逃生真是不幸中的萬幸。先生的眼晴,很遺憾,請了最知名的眼科專家也無濟於事,除非進行視網膜移植。)”
“Greffederétine?(法語:視網模移植?)”我有些思想拋錨。
“Cen’estpasdifficile,maisilestdépriméetiln’aaucunevolontédevivre,cequinousinquiète.(法語:以先生的實力這並不是難事,但是他意志消沉,完全沒有生活下去的信心,這讓我們很擔心。)”里爾太太看著我眼中流露著猶豫,看得出他對丘楓十分關切。
“Déprimé?(意志消沉?)”里爾太太的話讓我想起剛到城堡見到丘楓獨自坐在長椅上的樣子,絕望而又孤獨。
“Jetravaillepourcastledepuis30ansetjenel’aijamaisvucommeça.(是的,我在卡索工作三十年了,從來沒見過他這樣,可憐的孩子。)”里爾太太有些傷感。
我放下熱水,擁抱了一下里爾太太,似乎又看到了希望。“Toutirabien(法語:一切都會好的。)”
下午的時候樾樾終於醒了,查了一下列車時間,晚上八點還有回巴黎的高鐵,我很欣慰自己這趟法國不虛此行,我需要回去安排好樾樾,然後為天使做最後一件事情。
我拉著樾樾和那個根本沒有開啟的行李箱,根據里爾太太的指引,來到了丘楓臥室的門外。門沒有關,虛掩著,裡面很安靜。我拍了拍樾樾,樾樾上前敲了敲門,奶聲奶氣地喊了聲:
“bonjour!(法語;你好)”
房間裡好久都沒有動靜,樾樾回頭看看我,然後輕輕推開了虛掩的門。房間的窗戶邊上,丘楓和安德莉亞相擁而站,
從門口的方向看,丘楓背對著我們挺身而立,一隻手攬在安德莉亞的腰際,一隻手似乎捧著安德莉亞的臉在忘情熱吻,絲毫沒有注意到門外站著和他告別的母子倆人。
我感覺自己的心被狠狠地戳了一下,有些站立不穩。有些深不見血的傷口都是被曾經以為要牽手走過餘生的人刺傷的。人不徹底絕望一次,就不會懂得什麼是自己最不能割捨的,也不會明白真正的快樂是什麼。
我拉起樾樾悄無聲息地走到樓下,和里爾太太告了別,里爾太太安排了司機交待要把我和樾樾送到車站。臨行的時候我把手上戴了八年的金鈴摘了下來,交給里爾太太,白楊說得對,我們三人之間總要做一個了結,也許這是最好的結果。
里爾太太拿著那隻金鈴困惑地望著我,:“Chérie,tuneveuxpasdireaurevoiràMonsieur?(法語:親愛的,你不和先生告個別嗎?)”說完抬頭望向三樓的窗戶。我甚至沒有勇氣再望向那扇閃著黑影的窗戶。
我淒涼地笑了笑,搖了搖頭,“Pasbesoin,ilcomprendra.(法語:不必了,看到金鈴,他會懂的。)”
里爾太太依依不捨地和我相擁告了別,司機把樾樾抱到了後座,當我靠在那輛凱迪拉克裡的時候,望著自己光突突的手腕,忍不住淚如雨下。那一刻我的心終於空了……
如果有人問我失去愛的人會怎樣,那就是你再沒理由走進他的生活,而他卻在你的生活中無處不在。他給過你的沒給過你的都要給另外一個人了,而你卻連眼紅的資格都沒有。
當我們都感覺冷的時候,我牽了別人的手,他攬了別人的腰。也許我問心無愧,也許他心安理得,也許我和天使本就該各自生活互不打擾。生活的模樣取決於自己,而我希望他遍歷山河,仍覺人間值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