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6章 事出有因(1 / 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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全世界各地的醫院都有一個共同的特點,就是福爾瑪林的味道,我感覺自己被濃郁消毒水的氣味包圍著,眼前無數的人影恍動,我似乎又回到了當年中心醫院的急救室。我想起那時白楊為我做手術的樣子,我想起丘楓在ICU里拉著我的手為我戴上鑽戒……我想起自己這輩子和天使無數次的擦肩而過,這一次本以為的久別重逢,終於又成了淚眼相對。

回憶往事心裡隱隱做痛,我還記得當年自己醒來的時候,根本無法面對那個殘酷的事實,所以從我醒來的那一刻起就在醞釀離開的計劃。我以為自己做的天衣無縫從天使的身上偷走了最珍貴的一樣東西,結果……結果五年後我卻把他弄丟了……我悔恨地想抽自己幾耳光,可是我的手卻被人緊緊地纂住。

我又聽到了金鈴的聲音,我還記得那年在青龍山上,我第一次把金鈴還給天使,他說:“我送出去的東西從來都不會收回,如果你不要就扔到山下吧!”想不到八年後我依然還是還給了他。

遙聽金鈴語,風雪話今朝。這輩子我總想逆天改命,可到頭來終究還是紅塵來去一場夢,也許我和天使的宿命便是如此,逃不過神妖殊途的命運。可是樾樾,樾樾不應該受到牽連,他還那麼小,他是天使的兒子,不應該承受黑山老妖的噩運。我再次沉浸在往事中不肯離去,可是一想到樾樾似乎又有了求生的意志,我在過去和現實中苦苦掙扎,不知道該怎樣才能離開這種虛無飄渺的幻境。終於有人拉住了我的手,把我從往事中拉了出來。

“樾樾……”我的聲音有些嘶啞,我感覺自己用力地叫了一聲,卻微弱得連自己都聽不到。手卻被人纂著,盯著我的是一副又黑又大的墨鏡。

“醒了?……”

我的手抖了一下,似乎又聽到了金鈴的聲音。我有些搞不清自己到底在夢境裡還是現實裡。

“我說過,我送出去的東西從來都不會收回,如果你不要就扔了吧!”

這是天使的聲音,他的語氣和八年前一模一樣,絲毫沒有改變。

“我這是在哪裡?”我躺在床上有些反應遲鈍。

丘楓嘆了口氣,握著我的手依然沒松,“這是波爾多的蘭德醫院,你有些胃出血……”

“波爾多?”我的腦子依然混沌,喃喃自語著。

“你這個小妖,即自負又固執,明明不能喝酒,還非要瞎馬逞強……”丘楓的語氣很嚴厲手卻很暖,他的體溫就象是電流,迅速傳遍了我的全身,讓我冰涼的身體很快有了些許溫度。

“喝酒?”我發現自己智商嚴重不足,好象只會重複別人的話。

丘楓有些擔心地看著我,我感覺自己的記憶象是被人抽離了大腦,我努力拼湊著記憶的碎片,看著手腕上掛著的那枚金鈴,我還記得自己離開卡索時看著空落落的手腕坐在車裡哭得一塌糊塗,象個行屍走肉一樣買了車票,和樾樾坐在一間咖啡館裡等車,然後,樾樾不見了,我報了警……

“樾樾……樾樾他,他被人拐走了,丘楓你救救樾樾,他是……”我終於想起了整個事情的經過,看到眼前的丘楓我心如刀絞,那個守了五年的秘密再次脫口而出。

“他沒事,有人發現了他,警察已經派人送到醫院,應該就在來的路上。”丘楓及時打斷了我的話。

我有些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只覺得自己的腦子糊里糊塗,似乎睡了一覺,一個被人拐走的孩子便被人送了回來,我完全被一連串的突發事件弄懵了頭。

病房的門響了幾聲,一位法國中年男醫生走了進來,見我已經清醒才舒了一口氣。

“C’estgénialquetuaiesputeréveillersivitegrâceàladéclarationdétailléedetonmarisurtonétatphysique.Sinon,onvadevoirfairebeaucoupdevérifications.(法語:太好了,你能這麼快清醒完全得益於你的丈夫對你身體情況的詳細陳述,讓我們快速找到問題,否則可能我們還要做很多檢查。)”男醫生還聳了聳肩,“C’estunmariattentifquit’agardétoutelanuit(法語:他是個很細心的丈夫,一步不離地守了你一夜。)”

“au(法語:一夜?)”我又開始喃喃自語。

“Oui,unenuit(法語:是啊一夜。)”男醫生年了看我即將輸完的藥瓶,按了一下床頭的按鍵,“Sivousperdezcettebouteille,vouspourrezsortir,maisn’oubliezpasdeneplusboire.Bienquejesachequecastleagardébeaucoupdebonvin.(法語:這瓶藥輸完,你可以出院,不過記住,不要再喝酒了。雖然我知道卡索裡存了很多好酒。)”說完拍了拍丘楓的肩膀走了出去,看樣子醫生似乎和丘楓相識。

很快護士便給我拔掉了針頭。我坐在床上仍然有些思維混亂,不知道為什麼丘楓會出現在這裡。雖然他看不見,但仍象是看出了我的疑問,丘楓伸了伸後背,靠在椅上,聲音有些疲憊。

“你在波爾多車站的警局裡暈倒,因為筆錄裡提到了卡索,他們就聯絡了卡索,我才知道了樾樾的事。那個雜耍小丑已經找到,據他說是有人僱了他,讓他站在咖啡館的外面吸引樾樾,小孩子對這種雜耍都沒有抗拒能力,其它的他什麼也不知道。”丘楓的話似乎很有深意。我有些不明白,在外國拐賣一箇中國兒童似乎不是什麼好買賣。

“是拐賣兒童?”我有些想不通地問。

“我寧可是拐賣兒童。”丘楓的話讓我完全不能理解。他又抓起了我的手,有些痛心,又有些懊悔:“從現在起,我不會再讓你們離開我一步,我會寸步不離的保護你們。”

女人是一種小心眼的動物,即使象我這樣的黑山老妖也不例外。在大事大非面前往往慷慨大義,卻看不開戀人間的風花雪月。如今自己日思夜想的天使真真切切地站在我的眼前,但我腦子裡想的卻全是他和安德莉亞的深情熱吻。

我覺得有些扎心,不自覺地抽出了自己的手。丘楓的眉頭一蹙,神情便驟然黯淡了下來。

“有的時候眼睛看到的並不是真的。”他說的很落寞,我聽得很糊塗。

“是啊,有的時候眼睛看到的並不是真的。”也許此時他想的是安德莉亞,我想的卻是樾樾。也許天使說的人生三重境界,實在太過玄妙,非我這個小妖力所能及,而我修煉了那麼多年似乎總是停留在看山還是山,看水還是水的初級境界;也許只有天使才能精進到看山是山,看水是水的最高境界。

午夜三點的波爾多很安靜,街上偶爾有跑車疾馳的轟鳴聲,病房的門再次輕輕響了幾聲,推門而入的是抱著樾樾的肖子墨。他穿著一件深藍色的皮風衣,即幹練又帥氣,一頭微卷的半長髮,攏起上半部分紮了一個小辮子,看似隨意的頭髮散在額前,臉龐比先前更加消瘦,只是原先的眼若清泉,卻成了深如古井,讓人捉摸不透。樾樾趴在子墨的肩膀上,睡得很熟。

“哥,樾樾我還給你了。”說完便將樾樾放在了我的病床上,望著我邪魅一笑:“五年沒見,你一點也沒變。孩子很可愛,眼睛長得很漂亮,白丘樾這個名字起得很好。”我顧不上和肖子墨寒暄,抱起樾樾看著他鼻息均勻,臉色紅潤確是在熟睡,又檢查了他身上各處也都沒有問題,方才放心。只是樾樾的食指上卻有一個血點,象是醫院抽血化驗過的痕跡,我看著肖子墨亦正亦邪的臉龐,打心裡泛起一股寒意。

五年的時間,把一雙曾經白水鑑心的眼睛變成了古井無波的深眸,把一雙燦若星辰的眼睛卻變成了風雨晦暝死海。

“孩子……還是叫醒的好。”丘楓慢慢站起了身,上一次見到兩兄弟還是在老王的婚禮上,那場面我記憶猶新,這次再見卻是千里之外的醫院。只是上一次兄弟見面親情尚在,這一次卻是孫龐鬥智明爭暗鬥。

“子墨,大人的事和孩子無關,何況他姓白不姓丘,我希望你不要太過份。”丘楓的話帶著一股威懾和警告。

“哥,你就是不相信我,我只是路過街邊看到一個清潔工正從一個黑袋子裡抱一箇中國孩子,才起了疑心,報了警。等警察來的時候,那個清潔工早就沒了蹤影,看了警察尋人啟示上的照片,才知道孩子的媽媽是餘雪。”子墨說完看著我。“不信,你們可以等樾樾醒後問他,這孩子很聰明。”

被丘楓善意地一提醒,我才想到,必需把樾樾叫醒,萬一是有人給孩子下了什麼迷藥之類的,醒不了就麻煩了。我拍了拍樾樾的小臉,好不容易才把酣睡中的樾樾叫醒。看到我樾樾先是軟軟糯糯地叫了一聲媽媽,接著又看看子墨,揉著眼睛向子墨展開了一個天真無邪的笑容:“辮子叔叔。”

肖子墨衝樾樾撅起了嘴,皺了皺眉,“叔叔怎麼教你的?”

“oncle。”樾樾發了一個極標準的法語發音。子墨衝樾樾豎起一個大拇指。

“子墨你到底想幹什麼?”丘楓有些急燥更有些惱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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