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7章 因為人生來就貪心(1 / 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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陸寧煙是在書房找到池晟璽的。

他整個人的精神已經緩和過來,冷漠且平靜的坐在辦公桌前。

看到她進來,他短暫的抬了眸子,又立刻垂了下去。

怎麼去形容那一眼呢,那是幽深深邃的,沒有任何情緒,倒是叫人看不懂他的狀態如何。

陸寧煙想了想,走到他面前,輕輕敲了一下他的桌子。

池晟璽這次沒有抬頭,他只低聲問,“你也覺得我可憐嗎?”

這句話,很早以前,池晟璽就問過。

依稀記得十五歲的時候,池家婚生子將他放出地下室,帶人將他逼在小巷子裡,將他羞辱了一番。

那時候的他是一隻咬緊牙關的惡狼,他從不畏懼任何人。

他只知道,誰欺辱了他,那就要還回去,千倍百倍的還回去。

所以他一個人,在十來個人的圍堵下,他揪著那個婚生子錘,險些將他打殘。

最後他們跑了。

從那天后,婚生子終於不敢明目張膽的出現在他面前。

但是他多了一個外號,瘋子。

因為他不計後果,傷敵八百,自損一千也無所畏懼。

他並不畏懼疼痛和死亡,心中只有恨。

也是那天,陸寧煙出現在那個小巷子裡。

太不一樣了。

她一身白色連衣裙,乾淨得像一張紙,同狼狽不堪,渾身是傷半死不活的他,是鮮明的對比。

分明不認識,但是她卻對他的傷而哭泣。

那時候他的意識已經不太清晰了,他伸手想去抓住她,可是又覺得自己滿手鮮血,會弄髒她的衣服。

從來沒有人會為他掉眼淚,母親也不曾有過,真奇怪啊,他們不過是陌生人而已。

那時候他問了她一句話,“你是在可憐我嗎?”

但是那時候的陸寧煙並沒有回答她的問題。

在兩年以後,十六歲的時候,他終於出了地下室,可以和別人一樣去上學。

池昌珉辦了一個宴會,假惺惺的為他慶祝。

在那個宴會上,他又見到了她,她似乎不是很高興,坐在花園裡發呆,同熱鬧的宴會形成鮮明的對比。

他忍不住向她靠近,第一次想要讓自己看起來溫潤柔和一些。

但是看她的目光,她似乎還是害怕他,他挫敗極了。

後來他打聽了她的學校,笨拙地想要靠近他,但是他越想靠近,越不盡人意,她和自己相處時,總是不安且侷促的。

十七歲,母親去世。

他其實並沒有特別難過,只是突然迷茫了起來。

他不知道自己一生的意義是什麼,好像從出生以來,他就從來不被愛的。

他是不被需要的,永遠被捨棄的那個人。

但是他又模糊的想起,最開始,母親並不是瘋狂又醜陋的。

最開始的母親是溫柔且漂亮的,哪怕她被一條鎖鏈束縛在方寸之地,她也依舊是溫暖的。

她會在意自己的情緒,在他被欺負時,母親會將他抱在懷裡,然後說,“怎麼可能呢?我的晟璽是世界上最棒的寶寶,媽媽會愛你,永遠愛你,你聽,晟璽,盛喜……媽媽擁有你,無盛歡喜。”

他那時候恍惚明白,媽媽是愛她的。

是池昌珉扭曲了一切,他的折磨讓媽媽精神崩潰,讓媽媽及其厭世,媽媽沒有錯,錯的是罪魁兇手。

遲來的痛感讓他覺得無力,他坐在天台的地方,看著天邊逐漸消散的雲彩,他的心也漸漸冷了下去。

以後,他就沒有媽媽了。

在黃昏盡頭,天台突然多了一個人,那是滿臉擔憂的陸寧煙。

她依舊美好,且乾淨,她有些慌張的同他說話。

他這才明白,她以為他想不開要跳樓。

他那時候惡劣的想要耍她,因為他心裡真的不好受,他說了很多消極的話,陸寧煙也依舊在開導他,不厭煩的說話。

她說,“還有很多值得你留戀的人和事情啊……就比如你的朋友,還有沒有發現的那些東西,不也在等待你嗎?”

她說得磕磕絆絆,並且能列舉的東西很少。

因為他的確可憐。

池晟璽那時候的回答是,“我沒有朋友,我也對那些事情不感興趣。”

陸寧煙卻詭異的沉默一瞬,隨後道,“那我以後就是你的朋友,我會帶你去經歷那些有趣的事情。”

那時候他挑了挑眉,心情不好,“你是在可憐我嗎?”

這是他第二次問出這句話。

但是這次陸寧煙並沒有保持沉默,她向他靠近,眼睛很亮,面龐認真,她說,“我沒有可憐你,我是在愛你。”

十來歲的感情,是青澀又熱烈的。

她說,從他們第一次見面,宴會上的他對她伸出援手的時候,她就很喜歡他。

每次和他相處,她總是緊張的。

他的心情有一點變好,可是那次宴會,並非他們的第一次見面啊。

這次,這是池晟璽又一次問出這句話。

似乎是鼓起勇氣在求愛。

又或許在驗證池昌珉的話到底是幾分真,幾分假。

陸寧煙伸手抬起他的下巴,逼迫他的目光同自己對視。

他的目光依舊是深邃的,看不出任何情緒,像是一汪善於隱藏的深淵,他有著隨時吞噬一切的能力。

“我並不覺得你可憐。”陸寧煙緩緩鬆開手。

“人這一生,總是不滿足的,哪怕高如山巔,低如塵埃,不管處於什麼階段,總是不滿足,總是覺得有自己沒有得到的。”

“因為人生來就貪心,你有了錢,你覺得你沒有愛,你有了愛,你覺得你沒錢。”

見池晟璽的目光逐漸幽深。

“你同你父親是不一樣的。”陸寧煙說,“你並非像他說的那樣,一無是處,身在泥潭。”

“你有他沒有的道德和修養,你還有成功的事業,你還有一個會等著你回家,對你要抱抱的兒子,你並不可憐,可憐的是他。”

陸寧煙的手指輕輕指了指他的腦袋,“你的父親,他這一生都矇蔽在利益裡,他要原配的家世,但是他又不肯放過如同太陽一樣的女子,因為他覺得太陽是照亮他黑暗人生的光,所以他費盡心思的將太陽留在身邊,但是太陽終究是太陽,她不論在哪裡,她也是溫暖明亮的,他嫉妒,太陽明明已經被他拉下深淵,為什麼她依舊那樣耀眼,他就將太陽的傲骨一寸寸折斷,最後太陽終於沒有光了,他又覺得她暗淡可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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