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章 沒有冒火(1 / 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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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是前輪滾了又滾,退了又退,福特哼哼嘰嘰的,就是進不了不大的車場門。

錢銳氣本想繞過小車而行

可抬眼瞅瞅,看看是個年輕女司機,居然就一下想到自己的女兒。

於是站下,饒有興趣的繼續看著。福特繼續哼哼著,車輪滾了又滾,還不時發出女司機踩油門的轟鳴,可它就是進不了車場。

守車場門的老頭有些著急了,大聲麼喝到:“下來下來,妹兒你下來,我給你倒,免得耽誤我的生意。”

可緊張中的女司機,彷彿受了驚嚇,或許是受了老頭麼喝的刺激而好強,油門踩得更響,車輪滾得更急,福特不向前反而後退,一下子朝錢銳氣撞來。

嚇得錢大爺朝側一閃

驚出一身冷汗,躲過一劫。

守門老頭急眼了,大喝一聲:“搞啥名堂搞?妹兒你給我下來。”錢銳氣搖搖頭,白他一眼:“莫吼莫吼,人家正著急呢,女孩兒,容易嗎?”

守門老頭一楞,眨眨眼,咕嘟咕嚕的:“搞啥名堂搞?差點兒丟了老命,還朝我吼?你神經病啊?”錢銳氣只當沒聽見,匆匆朝後面廣場的廁所跑去。

半點鐘後

正半閉著眼睛,愜意而習慣地蹲在便坑上的錢銳氣,被突丌的爭吵驚醒了。

略聽聽,匆匆拎起了褲子。表面上脾氣急燥,眼裡揉不得半粒沙子的錢大爺,實際上喜歡合稀泥,搞折衷,尤其是在這種大伯大媽們聚堆的場合。

他當然知道,這大一塊貌似自由活動的桃花廣場,實際上早被大伯大媽們私下劃分成了三大塊。一塊,以桃花小區B棟的丁老太為主。

手下是一大幫同年齡的花白頭髮,跳的是民族舞,簡稱“民舞”。一塊,以桃花小區C棟的周老太為主,跳的是國際標準舞,簡稱“國標”。

一塊以小區外的散住居民姚老太為主

跳的是歐式交誼舞,簡稱“歐交”。

三個老太一臺戲,戲到深處情更深。愛屋及烏,堅定不移,延伸出去,唯我獨尊。於是乎,大到你佔了我的地盤,小到你的音樂聲比我還大。

一言不合,三個老太太就經常擦槍起火,振臂一呼,應者從雲,同仇敵愾,勇往直前。鬧得不可開交。

以至於常到這一帶出警的110警官

與聞風而至的街道主任大小官員,都成了過目不忘的老熟人。

現在,肥肥胖胖的丁老太,穿一身大紅綢衫,精神抖擻,手背拍打著手背:“啊你個爛老婆子,啊你給我聽清楚了,啊你那個動作明明是我們民舞的,啊你用什麼用?扭什麼扭?啊就你那個爛國標也配?啊我呸,呸呸呸……”

同樣身著大紅罩衫,足蹲園口舞鞋,瘦削高挑,頗具身架子的周老太,雙手叉腰,身體前傾,唾沫模飛:“我說你這個老妖精哩,這才怪兮兮哩怪兮兮哩,這個動作是我們國標的經典動作哩,這是我們國標舞大師羅曼創作的哩。你自己快上百度去查檢視哩,看到底誰偷了誰的舞哩?你呸我更呸,我呸呸呸呸呸呸,100個呸你哩……”

二邊的老姐妹們

全都摩拳擦掌,躍躍欲試。

二邊屈指可數的老頭兒們呢,則個個雄糾糾,氣昂昂,搖著膀子,晃著拳頭,大有跨過鴨怒江,打敗美國野心狼之勢……

當然,也有人在二邊勸阻著,錢銳氣便是其中之一。許是二老太太今晚的火氣太大,或者是錢銳氣今天晦星纏身,更抑或是雙方光罵不練,沒得到洩憤?

不知怎麼搞的,一干人勸著,罵著,鬧著,笑著。

二老太太的矛頭,居然一齊指向了錢銳氣。

二老太太一左一右,威風凜凜,把錢老頭兒夾在了中間,連嘲弄帶侮罵,還順便捎上了老頭兒的祖宗八代,某至包括他那很少見面的寶貝外孫和外孫女兒……

結果,本意是來合稀泥搞折衷的錢銳氣,反倒把自己塞進了狂風暴雨的中心,這讓他的耐心和假笑都到了極限,終於破口大罵,罵著罵著,他不幸被人在自己身後偷襲,捱了一軟包裝果汁……

當下,天下,各小區裡。

這種多如牛毛民不舉,官不究的壩壩舞糾紛,王警官和吳主任又能怎樣?

二人只得相互看看,輕輕搖搖頭,然後分開批評和勸尋。孫辦事呢,到底坐了街道辦多年,深得處理此類糾紛真締。

此時,他一面協助110和頂頭上司,一面捏住了今天糾紛的源頭,那就是捱了一軟包的錢銳氣:“老同學老朋友,算了算了,一個大男人的。再說,不就是軟包裝果汁嗎?這事兒完後,今天的茶錢,算我的。”

要說,孫辦事的勸導水平並不高明。

甚至有點幸災樂禍,以致於錢銳氣無名火又起。

可他最後一句話,卻是一帖立竿見影的清醒劑,讓老單身閉住了嘴巴,然後悻悻地舉起左手,可空的。那一向不離手的大號塑杯和黑大摺扇,不知扔在了哪兒?

錢銳氣四下旋旋,“給,錢大爺。”塑杯和摺扇一起遞到了他手上。錢銳氣看看,歐交的領舞姚老太太,正對自己眯著眼睛笑呢。

“謝謝”

錢大爺面無表情的接過

旋開蓋子狠狠喝一大口,蓋上,唰!右手一揚,滿盡的黑大摺扇上下飛舞,踱到了一邊兒。要說壩壩舞健身健腦的功能,可真不錯。

莫看剛才的二老太太氣勢洶洶,不得了的了不得,可110和吳主任一出面,二老太立刻變了個人,不但連聲認錯,各做自我批評。

而且拍著自己胸口保證,決不再犯,要和大伯大媽們和諧相處,共享盛世年華和社會資源云云。王警官和吳主任也只得見好就收,順勢下臺。

音樂再次響起

三種不同的旋律,揚起彼落。

三大堆大媽大伯們,在盛夏的夜裡,高高興興扭呀扭的,桃花廣場又恢復了正常。

話說踱到了一邊兒的錢銳氣,看著110和街辦主任調解,瞅著二老太比風還快的變臉,打望著那自動分成三大堆,鬧哄哄亂七八糟的同齡人,儼然成了局外人。

看著看著,錢銳氣就想笑,誰都知道這刻過了下刻照樣,又誰都嚴肅認真作古正經,鬧著玩兒的呀?在這幾大堆同齡人中,今年65歲的錢銳氣不算最大。

古來稀的大媽大伯,隨手可拎。

而且耳聰目明,硬朗得很,真是託壩壩舞的福氣哩!

可是,有著錢銳氣這樣生活經歷經驗的,大約不多。所以,飽經滄桑的錢大爺,一向不大看得起這些同年齡人。

這也是他雖然要來廣場看看,站站,感受感受熱鬧,吸收吸收氣息,卻始終不願意下場,更不願意加入三派所謂糾紛的主要原因。

“錢大爺,腦子還疼不?”

錢銳氣扭扭頭:“你還沒走?不是開跳了嗎?”

姚老太依然笑眯眯的:“不忙哩,不忙哩,有我的助理領舞,不忙哩。”撲嗤!錢銳氣毫不掩飾的一笑:“搞啥搞,你還有助理哩?”

老太太右手一揮,一柄小巧帶著紅流蘇的骨柄綢扇輕輕灑開,慢悠悠的搖了起來:“當然,我正嚴肅的考慮,準備聘個副隊。那二個老妖婆,早就聘了哩。”

錢銳氣往一邊兒移移

因為,他感覺到姚老太手裡的綢扇,風是朝著自己的。

“行啦行啦,扭去吧,大家都看著呢。”姚老太這才對他點點頭,朝夥伴們走去。可錢銳氣又叫住了她:“哎,你說下。”

姚老太立即停下,滿面春風轉過身:“錢大爺,開竅哩,你也想學我們的‘歐交’?”“拉倒吧,什麼交也誘惑不了我錢大爺。”

錢銳氣不屑的呶呶嘴巴

“我是說,你知道剛才是誰打的我?”

“不知道”姚老太搖頭:“兵慌馬亂的,不過,”她斜斜對方,嘴角蕩起一絲曖昧的笑紋:“要是請我到你的7—3坐坐,或許我能想得起。”

錢銳氣擰擰眉,扔了個背影給她。“錢大爺”“錢老”街辦主任和辦事員過來了,一左一右,都在用力的微笑。

“我就說過,錢大爺是我們桃花街道最好的大伯,知書識理,眼界開闊,顧全大局嘛。”

吳主任歪著頭,滿意的看著錢銳氣。

“今天你做得對,給大家樹立了好榜樣,希望發揚光大,再接再勵,謝謝了。”錢銳氣揚起右手:“吳主,聽起是好聽,可我依然不服氣。我就想知道,到底是誰打了我一棒?”

“是我,行了吧。”女主任挺挺胸脯,笑到:“我向你道歉認錯,還要不要我拎點水果,到你那7—3坐坐呀?”

話說到這份上

錢銳氣只好打住

他來了點詼諧,藉此下臺:“這麼說吧,被別人打了我不服氣,可被你吳主任打了,我服氣加滿意。你是領導哩,我還怕被領導穿小鞋哩。”

中年女主任點點頭:“哼,不錯,還有領導意識,到底是錢大爺,和廣場那些人就是不同。”這一口是心非的奉承,剛好奉到錢銳氣的心坎坎上,老頭子是真正高興得笑了。

藉此

吳主任彷彿無意的問

“剛才,我看到姚玉蘭和你在一起?”老頭兒立即警覺:“吳主,什麼意思?”孫辦事就替頂頭上司回答:“唉,你那點破事兒,誰不知道?”

“錯呢,不是什麼破事兒,是好事兒呢。”街辦主任笑眯眯的:“姚玉蘭身體健壯,家裡條件也不錯,據我們的掌握,人品也還行,勤儉持家,挺關心人的,我看?”

錢銳氣沒有冒火

而是順著吳主任的話頭

“這我知道,可她,畢竟和我不同呀。”孫辦事嗔怪的搖搖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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