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章 急切了點(1 / 1)
“吳主任才表揚了你,我也一直這樣認為,你是個知書識理的新潮老友,可沒想到還如此封建落後?不錯,她是農轉非,文化沒你高,可人家家境好哇,老頭兒車禍離去後,留給她了60萬賠償金,人家兒子在部隊是副團,女兒經商,光小車就有二部,商品房三套。再說,還比你小10歲呢,”
錢銳氣可不客氣了,衝著老友,提高嗓門兒:“看你說得白泡子翻翻的,喜歡,你去!”正巧,吳主任的手機響,她禮貌的朝錢銳氣揚揚手機,離開了。
頂頭上司一離開
孫辦事顯然就輕鬆自由了許多
他瞟瞟上司慢慢隱入街道辦大門的背影,籲口長氣:“媽的,這些刁民,”錢銳氣鼓起了眼睛:“你說什麼,誰是刁民?”
“語漏,語漏,你不在此列,你不在此列。”老友揩一把額頭上的汗珠,抬頭看看繁星密佈的夜空,一把奪過對方的黑摺扇,唰唰唰的用力扇著:“好悶熱,今晚怕要下雨?”
錢銳氣見怪不怪
只是跟著往他的扇風靠靠
“嗯,悶了10幾天,是怕要下雨。孫子,說實話,是誰打的我?”老朋友真有些生氣了。他歪著腦袋瞅瞅他:“你好像是52年4月生的,比我還小二個月?”
“怎麼著,你是說我老糊塗了?”唰!老友一收摺扇,順手敲在他肩上:“比老糊塗還麻煩,是無藥可醫的老年痴呆。過都過了,怎麼非要弄明白誰打了你?有意思嗎?以前那個大肚大量的錢銳氣,到哪兒去啦?”
錢銳氣臉孔沉沉,卻沒開腔。
他眨巴著眼睛,猛地醒悟過來。
是呀,弄明白了誰打了自己,然後堵上門打過去,對方再打過來,再打過去,從此陷入復仇,憤恨,焦慮,日不能行,夜不能寐,有意思嗎?
“唉,銳氣銳氣,都這把年紀了,若要講計較,計較得完?還活不活?想想我吧,一本書啊!難道你還沒讀夠讀明白?”
老朋友的確是一本書
一本寫滿荒誕不經的書。
身為桃花地區著名“老右”的孫子,暫打住,這兒需要提一下,孫辦事原名孫至,是因為他三代單傳的老父母睜孫兒心切,在他剛出生之日,就給取了個“孫至”
意在他長大婚娶後,老倆口能抱上傳宗接代的孫子,把家族的血脈繼續下去。因為韻音的琅琅上口,上學讀書後的孫至,遇到的煩惱就不必細訴了。
歲月如梭
白雲蒼狗
成人後的孫至,總感到自己不順,活得憋屈:單位上的提薪加級,是沒有的。最沉重最骯髒的活兒,是自己的。
一到大小運動,風吹草動,自己就被保衛科叫住,勒令只准老老實實,不準亂說亂動,而領導和同事們,也總是用一種異樣的眼光看著自己。
也曾血氣方剛
也曾不怕禍事
孫至抗爭過,尋問過,到處呼號奔走過,都如石沉大海,沒有任何理睬,沒有任何解釋,也沒有任何同情……終於,殘酷的生活壓倒了他,於是,他自稱自己為孫子。
好容易熬到石頭開花馬生角
難忘記的1978年9月18日
單位上當時的黨總支書記找他談話,告之他,就在前二天,即1978年9月16日,中共中央批轉了中央組織部等部門《貫徹關於全部搞掉右派分子帽子決定的實施方案》的通知。
因此,云云。當孫至,不,孫子暈頭轉向的聽完,整個人都呆了,自己居然是個內部控制使用的右派分子?這怎麼可能?
老天啊
1957年劃右派分子時,1952年3月1日出生的自己,僅僅才5歲啊!
多少年的不公與艱辛,在這一瞬得到了揭秘。多少年的委屈和憤怒,卻隨著滄海桑田,化為了一聲冷笑。孫子當即要求看了檔案,提出按中央檔案規定,落實自己的政策。
可是,黨部支書記卻慢吞吞的告訴他,內部控制與公開監督不同,你在工作,對吧?沒少你一分錢的工資,對吧?你是自由的,對吧?
因此,原來咋樣,現在還咋樣。
至於將來咋樣,相信黨,相信國家,相信政府……
作為孫子小學同學,鄰居和幾十年同事的錢銳氣,基本上是全過程見證了他的悲劇。原以為孫子從此淪喪,玩世不恭,沒想到老同學老同事和老朋友,卻頑強的挺了過來。
並且,越活越灑脫,越活越壯實,暗地裡贏得了錢銳氣對別人很少具有的,真正發自己心底的尊重!現在,這本書讓錢銳氣心服口服,無可奈何。
“好吧,過都過了,我也不老年痴呆,你以為天底下就你一個人大量呀?”孫子意味深長的笑笑,把黑摺扇還給他,朝小區裡呶呶嘴巴。
“上去坐坐,鐵觀音還有吧?”
錢銳氣不幹了,一擺手。
“不是茶錢算你的,屙尿變啊?”“你這個鬼老頭兒,就想著相親?”孫子看看夜幕深處,有點無奈了:“說真的,我本來還有點事兒。”
“和我一樣,一人吃了全家飽,你個老單身,能有什麼事兒?”錢銳氣得意的朝前方呶呶嘴巴:“走哦,少找理由。小學你就這樣,老了還這樣呵?”
二老頭邊說邊向前走去。
從桃花小區出來的支馬路,盤繞向前。
支馬路的右面,露天停車場與桃花廣場毗連。左面,是桃花小區的B棟和C棟,臨街層全做了商鋪,2元茶樓,就在其中。
長方型茶樓,大約11個平方,簡單裝修,小老闆是業主也是產權人,10多年前買下它,開張時花茶,沱茶一律2元,就此這麼下來從沒變過。
更兼在它前後左右,各種業態變來變去。
新鮮花樣層出不窮,吸引了許多人眼球。
因此,2元茶樓名聲在外,花2元錢,一桌一位,天氣好時,端到室外正襟危坐或甩光膀子,邊喝邊聊邊瞅著自己房屋,是桃花小區業主們的最愛。
說話間
二老頭就到了
孫辦事掏茶錢,還叫了一盤瓜子,一盤黃豆,吩咐老闆把茶位搬到室外,打算藉著濃密的樹蔭,二人相對而坐,喁喁而侃。
抹抹搭在自己肩膀上的汗巾,小老闆好心勸到:“孫辦事,還沒消涼,39度哦,屋裡有空調。”孫子笑:“你照辦就是,我願意,有人不願意哦。”
錢銳氣站在門外
正鬼鬼祟祟的朝前面打望
小老闆明白過來,吐吐舌頭,湊了過去:“錢大爺,這邊說話。”“你說,我聽。”“這邊說”錢銳氣不捨的轉過身:“搞啥搞,欠了你茶錢?”
小老闆輕輕道:“你老別看了,芳菲昨下午被人砸啦。”“真的?”錢銳氣不相信:“我怎麼不沒聽說?”孫辦事這才回過神兒,一拍自己大腿。
“是有這個事兒,老闆被人揪到街道辦,還是我出面接待處理的麼。”錢銳氣仍不相信,轉身又朝前面打望,可不,往日燈火輝煌的芳菲,雖然仍開著燈,可明顯暗了許多,還顯得有氣無力的。
孫辦事知道老朋友的心結
乾脆激到:“耳聽為虛,眼見為實,自己親自去看看也好。”
錢銳氣就真的慢吞吞踱了過去,燈和門都開著,不過那往日玻璃上醒目的“芳菲婚介”四個大紅字,從中被人扯掉,缺胳膊少腿。
大紅字下面的“品牌婚介,放心紅娘”倒還在,可被改成了“假牌婚介,騙人害己”還有什麼什麼麼的。錢銳氣在門前停停,眨巴著眼睛思忖,怪了,真被砸了,今下午我在家呀,我怎麼不知道?
忽然著起急來
被人砸了,看這光景怕是要散架了?
那我繳的那500塊錢,全泡湯啦?這怎麼得行?芳菲婚介,是緊鄰2元茶樓開張才半年的婚姻介紹所。老闆是一個見誰都笑嘻嘻的小姑娘,陽光燦爛,青春亮麗。
所里加上小姑娘老闆一共三個姑娘,平時間坐一張桌子,圍著一個電話和三臺電腦忙忙碌碌的,標準的京片兒,規範化的服務,硬體軟體也還行,看著聽著就讓人有好感。
更主要的
芳菲的收費比其他婚介嫌低
不過呢,僅限於此,它還打不開錢銳氣的腰包。可錢大爺和小姑娘老闆一番深聊過後,卻馬上掏錢開票。為何?
原來,小姑娘老闆告訴錢大爺,婚介和房介一樣,其工作面也有側重。房介有專做一手房,二手房和專事租賃經營的,這些,錢銳氣知道。
可他沒想到婚介也如此,比如芳菲婚介,在做中年婚介同時,主抓老年婚介,有成功案例,照片,姓名(當然,恕不提供地址和聯絡方式)為證。就是這最後一點,徹底打動了錢銳氣。
話說,花蕊到了地稅局局長辦。
稅局起身請坐,並親自端了紙水杯放在她面前,然後坐在沙發上,溫和的看著她。
花蕊敏感到他沒回自己的局長位,這讓她心裡動動,瞟瞟房門,見大大的敝開著,悄悄鬆口氣。“本來可以電傳的,卻讓你親自己跑一趟,對不起。”
稅局嗓音不大,富有磁性,聽起有一股力量和親切感:“工作還順利吧”
花蕊點點頭,她在路上就想好主意,和這些主管局領導敬而遠之,保持一定的距離最好。
再說了,自己又沒有什麼求教於對方的。她取出減稅申請,雙手遞過稅局:“來時,我們總經理一再要我代表他,對稅局的支援表示感謝。稅局,再一次謝謝了。”
“這個Daniel真有趣,謝我做什麼?”
稅局接過,細細看後捏在手中。
微笑到:“外商來華投資經營,遵守我國相關法律法規,服從管理,照章納稅就行了。不過我記得,這是你們今年第三次申請減稅,根據我們掌握的情況,似乎節奏急切了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