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章 二杯牛奶(1 / 1)
花蕊似是而非,無言回答。雖然貴為為總秘,可以她的中方工作人員身份,對美商這種屬於高層的商業機密,還不可能知道。
更何況
她入職才剛滿三個月
可是,花蕊又覺得,自己必須為公司,也為神法老闆說說什麼,在其位,謀其政嘛。“這呢,我也不太清楚,”花蕊字斟句酌的,腦子飛快的轉動著。
“嗯,好像,我有一次無意中聽Daniel和Emily聊過,公司在歐洲的銷售,有點兒,小波動,小小的波動。”“哦Emily,中文意:勤勉的,刻苦的。你們的財務主任嘛。”
稅局雙手合攏
輕輕相互搓著
“真是個勤勉的,刻苦的和忠於職守的財務主任,山姆大叔可真會用人。”胸鋪一挺,坐得筆直:“好吧,如果真是這樣,就是堤外損失堤內補喲。可是作為外企,它有權按照相著規定和程秩序,對我們提出要求。外商嘛,哪能完全瞭解中國國情呢?至於,”
稅局起身,抓起了電話:“請來一下”放下話筒,若有所思的看看花蕊,回了自己的局長位。花蕊立即感到了巨大的壓力。
她當然聽懂了稅局話裡的意思
微嘲,有點小小的不滿。
可又給自己一個明確的暗示,那就是說,這次減免,可成也可不成,完全看後面的發展……花蕊忽然覺得,坊間關於這位轉業局座的傳說水分太重。
這哪像一個嫉惡如仇,乾脆果斷的軍人,分明就是位恩威並重,思維慎密,在官場混跡多年的儒官。這讓花蕊說話更加小心了。
叩叩
“進來”
一個修長的身影一閃,走了進來:“稅局”稅局指指花蕊:“這是美國陶式化學的總秘花蕊,她呢,”指指來人,一面把申請書遞給她:“我的局辦主任,以後你們直接聯絡。”
花蕊站起來,伸出右手:“你好,我是花蕊。”來人也跨上一步:“早聞大名,我是芳芳。”二隻纖手握在了一起,二雙眼睛在相互打量。
在花蕊的印象裡
稅務局盡是些身著藍制服,板著臉孔,趾高氣揚和自以為是的男女。
可是,眼前的這個芳芳主任,卻實是個美人兒。鵝蛋臉,淡柔眉,恰到好處的粉底,烏油油的齊耳短髮,亮晶晶的眼睛,被藍制服襯得豐滿優美的身子,似乎比自己還要高。
整個兒給人,即優雅溫柔又精明強幹的感覺。芳芳主任對她友好一笑:“走吧花總,到我辦公室坐坐。”一面對稅局安排著。
“10點正,市局周局要來,10點半,工商董副局要來,11點20,人大巡視組聽你彙報。中午安排局本部食堂,二菜一湯,湯副局,謝副局和陳副主任陪同,我就不來了。”
稅局揮揮手
“要這樣複雜幹嘛?中午人手一盒飯,搞豐富點,弄一大盆麵湯就行,不需要人陪,形式主義嘛。”
“這樣可不行,人大那幫子老太太老頭兒,表面上,”“去吧去吧,要這樣複雜幹嘛?”沒等芳芳主任說完,稅局不耐煩的揮揮手,下了逐客令。
看樣子
她還想說點什麼,可妨著花蕊的面忍住了。
二姑娘轉身出去,芳芳隨手拉上了局辦大門。芳芳的主任辦公室,在走廊這邊的第一間,與走廊那邊最後一間的局長辦,遙相呼應。
這樣的辦公格局,讓花蕊心領神會,想想陶式公司自己和田螺的辦公室,看來,中外政企大同小異,區別在於心態和思維罷了。
“請坐”
芳芳也端來一小紙杯涼白開,輕輕放在花蕊身邊。
自己回到座位上,把花蕊送達的減稅申請書,一面錄入電腦,一面說:“花總,請教個問題行不行呀?”“當然行,不過,請別叫我花總,”
花蕊端起小杯子,慢慢呷一口,說:“聽起,總讓人感到有些彆扭。”“有一點,可是,你不是總秘麼?”芳芳嘀嘀嗒嗒的敲著鍵盤,短髮就在她耳畔上微微蠕動。
“直稱其名,不禮貌。光叫官職,又有嘲諷之嫌,你讓我怎麼辦呢?二國交兵,不斬來使,可總得顧著面子,對不對呀?”
這樣的詼諧和乾脆
不像是個打著官腔的女公務員
倒似自己多年的閨密,花蕊立即就喜歡上了對方:“那,你就叫我花蕊吧。”“花蕊,你好,你真漂亮!”芳芳抬頭看看她,嘻嘻一笑。
“比我還漂亮,讓我自慚形穢,自愧不如哦。”這一來,就徹底解除了花蕊的防範和矜持。可是,還不等她高興,芳芳又來了一句。
“就是不知道,有沒有我能幹哦?”
花蕊楞楞
意識到對方是在調侃開玩笑,就笑嘻嘻的接上去:“當然沒有啦,要不,為什麼我至今還沒有把自己嫁掉。”話一出口,花蕊就差點兒捂上自個兒嘴巴。
完了,這不是故意在嘲笑芳芳主任嗎?都說女孩兒最知女孩兒心事,的確如此。二女孩兒雖是第一次見面,可花蕊不久就看出,芳芳主任的眉宇間,有一縷淡淡的焦慮和憂鬱。
而且,儘管她臉上的粉底妝打得很好。
十分巧妙,可仍遮蔽不了眼角極細微的魚尾紋。
那麼,一個地區稅務局的美女局辦主任,也算是手握重權,呼風喚雨,左右逢源了,她焦慮憂鬱什麼呢?只有二種可能。
一是生理劣勢,騷擾不斷,煩惱不休。二是單身或家庭不幸。不管怎樣,我這樣的口無遮攔,都可能觸到她的痛處,引發她的聯想……
唉花蕊花蕊
你還真是不成熟啊
可她沒想到,對方卻興奮地揚起了頭:“啊哈哈,可找到組織了,原來你也是單身?真是老天有眼,讓我們一起同病相憐,同流合汙啊!”
接下來,一個總秘,一個局辦主任,穿越時空,跨過地域,迅速就成了好姐妹,新閨密。“給”變戲法似的,芳芳遞過來個漂亮的鋁袋子。
“泡上泡上,你一杯,我一杯。”
花蕊看看包裝上奶白色的外文
“FNISO,荷蘭的美素佳兒,你也備有這玩意兒呀?”“就像憂鬱傷感一樣,單身必備嘛。哎花蕊,”嗒!芳芳最後敲了一下鍵盤,向後一仰,靠在高背椅上。
抱著自己的胳膊,看著對方:“不要給我慢悠悠的痛說革命家史了,簡單點,你是遇到不靠譜的花心男,被踢了,被踹了,被騙了,被小三打敗了,還是一直單身?”
“一直”
“那我要祝賀你,花蕊妹妹,你還幸福得令我妒忌,”
芳芳猛地站起:“我呢?毀三觀啊,他媽的,”忽然語氣一變,急促的提醒到:“藏好藏好,來人啦。”復坐下,抓著滑鼠,認真的盯著電腦。
花蕊剛把手中的FNISO,藏在自己背後,叩叩:“稅主”“門沒關”芳芳瞟瞟花蕊,重新盯著螢幕,一副不緊不慢正辦公事兒的模樣:“沒看見啊”
房門被慢慢推開
一張很清秀的臉孔,露了出來。
“你好,稅主。”“幹嘛呢?怎麼在這兒?”芳芳愛理不理的看看,重新盯著電腦:“今天沒下場?看不出,官兒不大,官兒氣倒挺大啊。”
清秀臉看看沙發上坐著的花蕊,有些難堪的笑笑,回答到:“哪能喲?不是你通知的開會嗎?開完會正要走,被稅局叫住了。”
“總是自己工作沒抓好,活該你倒黴,關我什麼屁事兒?”
“可稅局問,你辦公室的電話怎麼總是打不通?所以,”
芳芳和花蕊都一楞,眼光一起落在電話上,那話筒卻是不知被誰拿掉,倒入在桌子上的。花蕊的臉紅了,緊張而擔心的看看新閨密。
芳芳卻哈哈一笑,若無其事的重新放上話筒:“所以,你就趁機大拍局長馬屁,屁顛顛的跑了過來?”清秀臉也回過了神,又看看花蕊,沒了剛才的難堪。
“稅主,我可是正直的公務員哦,”
沒等他再調侃,芳芳臉一沉,下了逐客令。
“行了,說你胖,你就開喘?滾開!”清秀臉消失了。芳芳對花蕊的背後呶呶嘴巴,示意她泡奶粉,然後慢吞吞抓起了話筒。
蹲在牆角開水器前的花蕊,一面泡著FNISO,一面豎起耳朵,聽著芳芳和稅局的通話。這倒不是她有偷聽癖,而是她看到芳芳大咧咧的滿不在乎樣,暗地裡替她擔心。
花蕊家境良好
大本畢業後在家幫了母親二年
那時,母親是自己企業,一家擁有多家批發和實體店的服裝公司董事長,女兒則是執行董事。白手起家,累得還行,也擁有雄厚資金和人脈的董事長,是準備交班的。
因而著意培養女兒,可中文碩士志不在此,也討厭這個虛名,由此母女倆常常鬧得不愉快。離開母親企業後的花蕊,出資聯合了學姐學哥自創微企。
可忙忙碌碌大半年
卻因個性,脾氣和理念而分道揚鑣,各奔前程。
傷感的花蕊跑回家耍了幾個月,實在感到無聊,又出來應聘,沒想一舉中榜。因此,花蕊對國企不瞭解,對民企卻很明白。
在母親的服裝公司,誰要敢在工作時間不接電話,後果很嚴重。可是聽起來,這個芳芳好像不太怕局長,不但強詞奪理,輕描淡寫,而且還差點兒和局長爭起來……
花蕊突然感到自己臉孔發燙
一縷不安襲上自己心頭,手一抖,差點兒把泡好的二杯牛奶打翻。
事情是明擺著的,芳芳不接局長電話的這段時間,自己正在她辦公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