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7章 豎起耳朵(1 / 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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直至脫剩得只有褲頭。這才拐進廚房,開啟牆頭上的小夜燈。柔和而明亮的燈光,足己讓廚房,客廳和大臥,清晰可見。

給塑杯灌滿開水

慢吞吞拎向陽臺

順手摸摸灶臺,本是冷鍋冷灶和冰涼的水龍頭,因為天氣太熱,有點兒熱烘烘的。這讓錢銳氣突然想起,自己晚飯後蓋在莎籠下的剩菜。

他幾步竄過去,揭開綠莎籠,小半碗滷豬頭肉,一根啃了一半兒的臘排骨,旁邊,還有一小碗綠葉湯菜。老頭兒端起來湊到自己鼻前嗅嗅,嗯,還好,還沒變味兒,便一一放進了冰箱。

錢銳氣到了陽臺

放下了大號塑杯

拉過那把掉色的矮塑沙灘凳,使勁兒向下捺捺,點點頭,返身到了大臥。處在最外面的大臥,被近在咫尺的路燈映得明亮,根本就不需要再開燈。

錢銳氣試過,靠在視窗坐在窗臺上讀報紙,報縫中最小的字兒能也看清楚,雖然有點吃力。大臥正中放著一張1米5寬,2米長的雙人床。

被汗水和身體磨蹭得發黃的床架

中間微微下塌的席夢思,都在證實著那一長段難忘的歲月。

前妻曾睡在上面,不,確切的說是睡在(左面)裡面輕輕扯呼,彎成蝦米似的身影,常常被夜起小解的錢銳氣看在眼裡,天氣轉涼,就順手拉過薄毛毯蓋在她肚子上。

天氣炎熱,倆口子又都不喜歡開空調,錢銳氣手裡的大蒲扇,在扇自己時也輕輕的朝她傾斜……女兒錢莉呢,自小就在上面玩耍,翻筋斗,還跳橡膠繩,直至長成漂亮少女離家住校,再順利考進了京城……

離異後

觸景生情,由愛轉恨。

錢銳氣也曾多次想把它換掉,可到最後總是下不了決心。隨著經濟的吃緊,最後不了了之,這段滄桑就此保留了下來。

事實上,像錢銳氣這個年齡段的老頭兒,表面上大多節省,其實就是一種念舊。錢銳氣就覺得自己睡在這舊床上,遠比小客廳裡新買的沙發舒適,更容易入睡。

錢銳氣彎彎腰

把床上的竹塊枕頭拿起

拎到窗臺處細細觀察,果然,一根絲線斷了,一排7塊小竹塊擠成了一團。難怪他感到昨晚上翻身時,腦袋上的髮梢總是被什麼夾住,一動,就有點刺刺發疼。

於是,老頭兒就著窗外的路燈,雙手舉起竹枕,眯縫起眼睛,拈住斷線頭,先在自己嘴巴里沾沾,待唾沫稍乾斷線頭變硬,再拈著小竹塊一塊一塊的穿好,最後靈巧地打個線結,斷線就接好了。

錢銳氣把修好的竹枕放在地上

雙腳踩上去還用力向下壓壓,竹枕紋絲不動。

這對一般老人,或許有點望而生畏,錢銳氣對此卻是輕車熟路。放好竹枕,老頭兒又到洗手間絞來溼毛巾,用力把席夢思擦了個遍。

再把電扇拎到窗臺角落,對好自己睡覺的角度。這才不緊不慢的重新回到了陽臺。錢銳氣總是喜歡把一切都準備就緒後,才放心地到陽臺歇涼休息。

現在

老頭兒重新回到陽臺

依然是先雙手把矮沙灘椅用力壓壓,才慢慢坐下。沙灘椅和舊床一樣,己有些年代了。上個月涼衣服時,不慎又被老頭兒的衣襟帶翻。

所以,這段時間以來,錢銳氣總是擔心它解體。吱溜——兒!老頭一舉塑杯,咕嘟咕嚕的猛喝幾大口,然後慢慢旋上了瓶蓋。

四下望望,一片安靜。

靜得可以聽得見樹下草叢中的蟈蟈,在吱吱吱的鳴叫。

穿過茂密的樹葉,迷漓的燈光星星點點地灑上來,瞧著就令人舒服,那是值勤保安亭上的路燈。透過茂密的樹葉,不時可以看到小區的業主們,三三兩兩,陸陸續續的晃進小門的身影……

這是老頭兒一天中最感愜意

也最感無聊的時光

在這個簡樸的小陽臺上,曾迴盪著前妻的嘮叨和女兒的笑聲,如今只剩下錢銳氣一個人。由此,眼睛瞅著燈光迷漓下的老頭兒,腦子裡不由得浮起,傍晚在芳菲婚介裡的情景。

嗯,花了150大洋的“見面費”,出現在自己眼前的是一個面相善良的婦人。相片下的介紹是1962年出生的,那麼,剛好比自己小了10歲,僅從年齡段看,算得上標配。

職業呢

護士長

獨生女兒己成家單過,家庭條件相當滿意。嗯,芳菲說得不錯,這些年我錢銳氣相親不少,可這樣的優質老太太,還很少碰到,或許真是個機會呢。

老頭兒不傻,心裡明白自己的自身條件並不乍樣,要與這樣的優質老太太對上號,只怕沒那麼簡單。

當然羅

大家都這把年紀啦

誰也不會像小年輕們,你算我我嫌你的,都願意只要較合適就定下來,把這大事兒當玩笑開的。唯一的阻撓和讓雙方都感到頭疼的,是婚介。

不過,見多了,也就無所畏懼了,人也學精啦:不就是想多收錢麼?我錢大爺還是老一套,不見鬼子不掛弦!不到最關鍵我不掏腰包。

事成

付費

也該付,要不,芳菲芳草那對漂亮小丫頭吃什麼?不過,且慢,護士不好麼?怎麼偏偏是護士長啊?我可知道,凡是帶長的,大小都是隻動嘴不動手官兒。

這就讓人討厭了,我相親娶個能照料我的護士多好!如果娶的是個什麼長,到底是她照料我,還是我照料她哩?

想到這兒

老頭兒感到有點問題了

不由得腦袋向後一仰,身子向下一梭,直挺挺的斜躺在沙灘椅上。也不知過了多久,老頭兒被熱醒了。胸前胸後一片汗水,肚子發麻。

錢銳氣顧不上週身汗溼,一使勁兒,一直放在小肚子上的右手抬起,攥緊的掌中的手機,正在嘟嘟嘟的震盪:“喂,哪個?”

“爸,我是莉莉,”

是女兒熟悉著急的嗓音

“你怎麼搞的?又是在陽臺睡著了?”“嗯,吭吭,”老頭兒有些不好意思的咳咳,咕嘟咕嚕的:“就躺了一小會兒,沒想到,”

“沒想到?沒想到的事情多了。”隔著迢迢千里,錢莉毫不客氣的數落著:“如果我有事兒找你,怎麼辦?如果你自己出了事兒,怎麼辦?如果我媽出了事兒,怎麼辦?”

老頭兒搭拉著腦袋

暈乎乎的根本沒睡醒

大約也沒聽清楚女兒的呵斥,左手不停地抹著癢酥酥的胸口,在想著怎麼回事兒,7樓都有蚊子?還按時繳物管費哩?

“我們都很好,蘇蘇都都的成績也不錯,上次考了個全班第一……”女兒繼續彙報般嘮嘮叨叨:“我剛才基本上撥了半個多鐘頭,總是嘟嘟嘟的無人接聽,我就猜想你又在陽臺上睡著了。”

老頭兒這下聽清楚了

嘿嘿一笑

“你教的震盪辦法好,要不,我睡著了,咋能聽見?”錢銳氣的聽力正常,而且不同一般人的超正常。一個幹了幾十年的鐵路巡道工,職業素養和習慣會伴隨終身。

當然,人睡著了,就另當別論。錢莉也知道,要讓日近黃昏的老爸不睡著,不可能。以前尚有老媽可接聽電話。

老倆口離散後

老爸單身近10年

這晚上甚至白天,只要他一坐在陽臺或客廳沙發上,用不了多久花白腦袋一搭,就開睡。而且奇怪的是,別的老人這種半截睡,十分驚醒,稍有響動即起,基本不會不接聽手機。

老爸的半截睡卻和正睡一樣,只要睡過去,就根本聽不見手機鈴聲。所以,遠在北京的錢莉,才想出了震鈴這個好辦法。

在她多次嚴厲催促下

老爸終養成了好習慣

一坐在床上,客廳或陽臺沙灘椅上,就把手機開成震盪裝態,攥緊在自己手掌,然後將手機緊緊貼在自己的肚子上。

“是呀,隔著千山萬水,你又是一個人,不用這辦法,又怎麼辦?”錢莉說著說著,就來了氣:“爸,要說,這都得怪你自己,過得好好兒的,”

“是我的錯,是我的錯。”

老頭兒急忙認錯,腦子也完全清醒了。

“唉,都怪我年輕脾氣燥喲。”老倆口雖然離散了,女兒卻是彼此的心頭肉。想想這人情炎涼,想想不過僅僅才十八歲的女兒獨闖北京這麼多年,老倆口的心就刀剜。

家,健全時,老倆口的收入和心思,基本上都花在女兒身上。家,分散後,也同樣如此。女兒,是老倆口在這人間最後的希望呵!

其實

錢銳氣本是一個自視很強,心氣很高的人。

女兒小時,母女倆基本上都不得不聽他的,直至女兒在京城大學畢業,錢銳氣都保持著自己的權威和尊嚴。

然而,孤獨和年齡摧毀了一切。進入老年的巡道工漢子,不僅天天盼著女兒的電話,而且一聽到女兒的聲音,忍不住就眼眶發紅,哪還敢堅持一絲半縷原有的固執凌厲?

“那,你現在也老啦,我媽還是單身,”

可憐的女兒,可憐的盼望。

10年如一日,總是幻想著老父母能重新在一起,儘管連她自己心裡也明白,這對性格各異的父母,無疑是痴人說夢:“是不是,”“蘇蘇,都都還好吧?”

老頭兒連忙岔開話題

“陳軍,軍軍呢?”

錢莉在那邊微嘆一口氣,大約是回過了神:“都好,我剛才不是說了嗎?”“哦哦,都好就好,都好就好,我也好,嗯,還有軍軍呢?”“哪個軍軍?”

老頭睜大了眼睛

心裡格登一下,糟糕,又吵嘴啦。

“就是,那個,”“放心,爸,陳軍吃得睡得玩得,好得很!”錢莉在那邊冷笑一下,轉了話頭:“半小時前,媽打電話來了,”

大約是為了讓老爸消化消化,頓頓。錢銳氣心裡又格登一下,豎起了耳朵。近10年啦,老倆口藕斷絲不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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