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7章 津津有味(1 / 1)
現在,難道我又得這樣回答?要知道,這次比上次更冤枉。上次呢,好歹還掛得點上由頭,這次,離著十萬八千里哇!
老子從小就知道
好男不與女鬥,好女怕男纏。
我就不該答應來這兒賠什麼禮,道鬼的個歉,弄得現在我進退兩難啊。“也許,的確不是你的本意。”女老闆露著微笑。
她從對方的語氣和神情中看出,老頭兒受不了啦,只想儘快脫身,不行!好容易逼著你來了,屁股還沒坐熱就想溜之大吉,沒那麼便宜。
“我也常常這樣,好心幫倒忙,好心辦壞事兒。所以,我才只要求你能認個不是。錢大爺,你應該懂的。”
錢銳氣當然聽懂了
這人啦,就說不上狠話。同樣的事兒,在不同人手裡,就會有不同的結果。不管怎樣,自己是個大老爺們兒,姚老太母女倆再不得了,也只是二個娘兒們。
對方真要咬定自己如何如何,吃虧的還是自己。你若硬要爭個對錯輸贏,就像現在這樣,也行,你就耐著性子慢慢和對方磨嘰磨嘰。只怕磨得你老眼昏花,暈頭轉向,莫可奈何。
算啦
我沒時間和精力來和你母女倆糾纏
錯就錯吧,我就對你賠禮道歉也無妨,少不了我一個耳朵,也多不了你一隻眼睛,相反表達了我的大度氣量,何樂不可?
“好吧,的確是我的錯,”錢銳氣全面潰退,一瀉萬里:“姚老太,對不起,你也別生氣哩。”姚老太聞過則喜,立即別過了臉孔:“不能全怪你一個人,我也有錯,算啦,嘴唇和舌頭那麼好,都要咬在一起哩。算啦,既然來了,你把上次答應的事情幫我解決好,就回家唄。”
錢銳氣眨巴著眼睛
“上次答應的事情?我沒答應你什麼哩。”
姚老太對廚房呶呶嘴巴:“不是家裡的天燃氣灶老出問題,一會兒火大,一會兒火小,用著用著火又燃掉?你說自己是這方面的專家哩?”
老頭兒一拍大腿,站了起來:“專家談不上。只是比你多讀了幾年書本而己。走,看看去。”出門進門。
與家門正對的廚房
倒是有點大
呈長方型,灶前若站二人,轉身都有點困難。於是,老頭兒在前,姚老太稍後,女兒在最後,一溜兒的瞅著。
動手能力極強的前鐵路巡道工,滿不在乎地將灶上的瓶瓶罐罐往邊兒一捋,啪裡叮噹一歇亂響,心疼得母女倆在後面大眼瞪小眼。
老頭兒先伸手
關了煤氣總開關
再把嵌在凹陷處的煤氣灶端出來,自己蹲下眯縫著眼睛細細檢查。這種雙灶自己用過,二個灶盤,一個道氣管,完全手工控制,是世面上最常見的燃氣灶,經濟便宜。
因為設計原因,其灶盤上的出氣孔太過細密,主人弄廚時稍不注意,湯水拉圾甚至飯粒,就能把出氣孔堵塞,早在幾年前就被淘汰了。
可是
一番檢查細細後
錢銳氣發現出氣孔內外都是通的,灶盤的通風口盤也旋轉自如,沒有問題,就開啟總開關,點火測試。
蓬!旋鈕向下一壓,藍色的火苗騰起,好的嘛!他扭頭看看母女倆,姚老太對灶呶呶嘴巴,請老頭兒讓開,接半銻鍋水放上,又重新退下。
三人都不出聲
看著呼呼燃燒的灶和鍋
不到三分鐘,火勢越來越小,嗒,一下熄滅了。姚老太叫起來:“你看,就是這樣哩,用著用著,火越來越小,自己就熄掉哩。”
錢銳氣揚起眉梢想想,關了總開關,抓起那根連線灶和氣表的紅色氣管看看,沒破裂也沒彎折,怪了!
這種灶的原理
就是這麼簡單
不是氣管有問題,就是出氣孔堵塞,如果這二個關鍵都是好的,基本上就是沒有問題。想想,徵得姚老太的同意,老頭兒拔掉了連線灶上的氣管。
抓起埠細細看看瞅瞅,沒有問題。於是,又拔掉了連線氣表上的氣管,結果,在埠進去十幾公分處,摳出來一小陀紙團。
紙團兒還有點新
像是被人故意塞進的
紙團兒不大不小,卡在氣表的埠裡,一開啟,天燃氣迅猛衝進,將紙團兒擠壓在管壁上,所以火頭子就蓬的燃起,給人一種暢通的假象。
可天燃氣燃均勻後,氣速傾於平穩,紙團兒便又漸漸恢復,最後乾脆就堵塞了氣流,火也就完全熄滅了。
拈掉紙團兒接上氣管
錢銳氣一扭點火鍵
啪!藍色的火苗熊熊,呼呼地舔著被擦洗得乾淨鋥亮的銻壺底。老頭兒得意的拍拍自己雙手:“好哩”
姚老太就忙著端盆子,遞香皂:“錢大爺,真神哩,快洗洗。”老頭兒瞅瞅那盆子,居然是城市家庭中很少用也少見的木盆。
塑臉盆一般大
可比塑臉盆深得多
而且,還被桐油不知刷了多少遍,呈現一種說不出顏色的深褐和味道,盆底離地五公分,足有五公分高和厚的一圈兒盆底,可以牢牢放在地上不會傾斜。
一句話,錢銳氣懷疑這不是洗臉盆,而是泡腳盆。他記得很清楚,自己曾在工段長宿舍裡看到過。後來,工段長變成了自己岳父,又在岳父家親眼看到岳父岳母用它泡腳……
老頭子盯盯
正呼呼燃燒的天燃氣,有了藉口。
“莫忙,看這還有沒有別的問題哩?真是奇怪,氣管裡怎麼有紙團兒?”女兒在後面悄悄拉拉母親,姚老太就放下了木臉盆,拿著香皂盒搖頭。
“俺那知道”“是不是出了問題後,請師傅來修過?”姚老太想想,點頭:“修過”老頭兒笑笑:“多久”“好像在,哎丫頭,”
女老闆在後面回應
“什麼事兒”
“維修師傅是多久來的哩?我記不清了。”“上個月中旬嘛”女老闆提醒到:“正熱呢,天天38度,39度的。”“對,八月流火哩,那個小師傅夠熱的哩。”
錢銳氣看看母女倆:“給人家打扇哩”“電扇”“倒茶沒哩”姚老太就雙手比比劃劃的:“大盅盅泡的老蔭茶,丫頭拿回來的特級哩。我事先嚐過,喝一口,苦得鼻子眼睛都皺到了一起哩。”
女兒不高興了
“媽,那叫良藥苦口,清熱去署。”
老頭兒摸摸自己手背,眨巴眨巴眼睛:“嗯,那,要完工時,給小費沒哩?”姚老太也眨巴眨巴眼睛:“不是公家的維修師傅哩,咋還給小費?”
老頭兒一點頭:“這就對哩,難怪這氣管裡有紙團兒。姚老太,以後你再堵塞,就別再找維修師傅哩,給我打,”
嘎然而止
老頭兒怔怔
怎麼,說順了口哩?推都推不掉,你還自己找上門去哩?錢銳氣雖然及時住了嘴,可母女倆卻聽得清清楚楚,倆人高興的對看看。
女兒說:“媽,以後你就直接打電話找錢大爺,別麻煩公家的維修師傅了,免得越修越堵。”姚老太也頻頻點頭:“好好,就直接找錢大爺。”
鳴!銻壺突然開叫。
一縷縷白汽噴出,水開了。
姚老太把老頭兒一撥,錢銳氣就側身退下,女兒趁機拿起地上不知多久換成的塑臉盒,倒點水瓶裡的開水,再扭開水龍點接點冷水攪攪,招呼到:“錢大爺,洗手吧。”
其實,錢銳氣的雙手並不髒,甚至連灶上常有的油膩也沒一點兒,這是因為姚老太愛乾淨,灶上的東西都擦得乾乾淨淨,可他仍出於禮貌,點頭洗洗。
洗後
女老闆又遞上一張乾淨的大毛巾
老頭兒揩後還給她:“謝哩”忽然想起什麼,又看看服裝老闆。女老闆及時捕捉到了,笑問:“錢大爺,有事嗎?”
“聽說,你在做服裝生意哩?”“聽說?聽誰說的?”女老闆笑到:“一定是我媽講的,對吧?”“不是不是”老頭兒連忙否認。
他當然明白女老闆的心思
不就是想把我和你媽聯在一起哩,咋可能?
“那,一定是孫辦事。”女老闆揮揮手:“我早注意到你們二個了,聽說,你們是小學同班同學,還是多年的老朋,糟糕,小丫頭醒了,”一轉身,跑進了對面的房門。
正在灌開水的姚老太,頭沒回的吩咐到:“把那碗櫃裡的雞蛋,給我抓幾個過來。”老頭兒扭頭看看,知道姚老太是在叫自己,便眨眨眼睛。
“幾個”
“隨便”
老頭兒就抓了三個遞過去。姚老太反著手背接過,一哈腰,從灶下取出同樣擦得乾乾淨淨的小鐵鍋,咣,放在灶上。
左手開小火,攥著三個大雞蛋的右手一推,灌滿開水的水瓶被推到了一邊兒,左手拎起灶頭角上的色拉油,手指頭一掀掀起瓶蓋,油瓶往鍋裡一傾。
吡……
被小火偎得不冷不熱鍋底,冒起一縷很好聞的油味兒。
緊接著右手指一動,撲撲撲!三個雞蛋破殼而出,一溜兒滑向鍋裡,而那三個空蛋殼,卻還捏在姚老太右手,更奇的是,三個空蛋殼都在相同的部位裂開,而且都沒碎屑。
整個動兒一氣呵成,前後不過二分鐘,把個老頭兒看得目瞪口呆。一向看不起娘兒們的錢銳氣,縱是在底層生活了大半輩子,可以說沒什麼怪相沒見過,什麼怪話沒聽過,然而,姚老太的這手廚藝絕活,卻是第一次看到。
老頭兒當然不知道
姚老太當年在農村
為了養活一兒一女和久病的老伴兒,是怎樣餐風露宿,艱難困苦?這手絕活兒,完全拜那些流失的艱辛日子所賜。
其實,在底層的人們,每人都基本有這麼一手不同的絕活兒。就拿錢銳氣自己來說,當年在上千人的工段裡,能幾乎年年禪聯局或工段的勞模,就跟他一手如耳朵般靈敏的敲擊聽診功夫緊緊相連。
透過那把
被他攥得鋥亮如新的鐵榔頭。
年輕的錢銳氣猶如神探,沐風櫛雨地巡視在鐵道線上,多次避免了中大型事故的發生。拿到現在,他當年苦練成神的敲擊聽診功夫,也就是一手絕活兒。
只可惜,歲月掩埋了傳奇,蒼天沒饒過任何人。“叫爺爺,叫爺爺。”錢銳氣回身,女老闆捏著小姑娘胖乎乎的右手,正笑嘻嘻的對他招著:“叫哇,乖,叫爺爺。”
小姑娘高興的望著老頭兒
左手揣在自己嘴巴,津津有味的吮吸著,吮吸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