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章 安定縣賬本(1 / 1)
“這就是安定縣的賬本。”
衙門官差取出賬本,誠惶誠恐地遞給了梁銘。
“嗯,退下吧,把衙門主簿叫過來。”
梁銘吩咐道。
“是大人。”
如今此案牽扯過多人,必須要認真徹查,追究眾人責任。
陛下聖旨特別註明,要徹查安定縣一定貪腐問題,身為本案主審官,梁銘可不敢怠慢。
更何況犯人是他曾經的眼中釘,梁銘怎麼會放過這個報復的機會。
“馬大人,請過目。”
梁銘並不翻閱賬本,反而是畢恭畢敬地將賬本遞給另一個男子。
男子錦衣上獨特的刀劍標誌,告訴了眾人他的身份。
千騎司,巡輔司!
所謂巡輔司,相當於欽差大臣,即便是官品不高,其權利也遠遠高於大多數地方官。
梁銘即便是豫州副使,此刻也是要畢恭畢敬的。
馬恆威面相威嚴,正是當日在衙門前宣讀聖旨的千騎司。
本次案件,他表面上是梁銘的協助人,其實眾人都清楚,千騎司才是此案真正的主審人。
千騎司的話,基本就是當今皇上的命令。
而此時此刻,大燕女帝陳青雲,正默默地坐在門簾後面,暗中旁聽梁銘與馬恆威調查“江左案”。
她不禁要徹查江左貪汙朝廷賑災糧,還要將背後牽扯的人物,全部都給揪出來。
無論是軍事、經濟、還是政務上,任何與江左有瓜葛的人,都逃不過調查。
“安定縣本年商稅銀六十萬兩,珠寶若干,綢緞布料上千匹,糧食十五萬石,鐵礦、鹽礦、兵器……”
馬恆威大聲朗讀賬本內容,目的就是為了讓門後的陳青雲也能聽清。
這誇張的數目,讓暗處的陳青雲感到萬分驚訝。
“安定縣單單一年的商稅銀就有六十萬兩?”
陳青雲不敢相信。
要知道朝廷一年的賦稅,也就六百多萬兩。
安定縣這麼一個地處偏僻的邊疆小縣,能有如此之多的賦稅。
這個數目,甚至不包括農稅,以及江左平日裡“坑蒙拐騙”來的鉅額銀兩。
“這個江左,貪的不少啊,這個數,足以問斬萬次。”梁銘在一旁說道。
“沒想到一個小小安定縣,能有這種賬目,當真嗎?”馬恆威萬分不信。
“回大人,絕對屬實。”梁銘又道,“方才本官已經巡視過衙門府庫,其中金銀財寶堆積如山,要想想,江左一個小縣令,怎麼可能收到這麼多金銀,很明顯就是貪腐而來。”
“嗯……”馬恆威默言不語,細細翻閱著賬本。
“盜賣官糧,徇私枉法,依本官愚見,立即將江左抄家問斬,無需審問了。”梁銘急不可耐,彷彿江左一死,他就有天大的好處。
馬恆威沒有回應。
審判江左一事,最後還要聽陛下的意思。
而後此刻坐在門後的陳青雲,早已經有了抄家江左的想法,但相對於抄家問斬,她更加關心的,是揪出江左背後更大的靠山。
一個小縣令,沒有足夠大的朝廷官員撐腰,絕對不可能這麼大膽斂財,目無法紀。
而且,陳青雲要搞清楚,那一萬石賑災糧,究竟是怎麼落入江左的口袋之中……
“大人,衙門主簿到了。”
這時候,門外衙差道。
“進來吧。”
話語剛落,一個六十歲年紀的老秀才走了進來,跪拜道:“參見二人大人。”
“你們衙門好大的膽,那一萬石賑災糧都竟拿出來賣,你不知道這些糧食,能夠救活多少人命嗎?你們心中有沒有朝廷,有沒有天下百姓!”
說話這人,是梁銘梁大人,此人為官之時,常常暗中勾結地主富商,收取賄賂,魚肉百姓,只是偽裝得當,至今未被皇上以及千騎司發現。
如今這些“為天下百姓”的話語從他口中說出,頗有幾分諷刺。
“兩位大人誤會了。”主簿跪著,道:“朝廷那些賑災糧,都不是給人吃的?”
“大膽,你這話是什麼意思?”梁大人叱喝道。
“非也非也,小人意思是,我們安定縣百姓以及各縣災民,吃的都不是賑災糧。”主簿連忙解釋。
“不吃賑災糧,那你們吃什麼?”
“咱們老百姓,吃的都是江大人從江南各州購入的糧食。”
細細一想,確實如此,就連城外以工代賑的災民,吃的都是白麵饅頭。
陳青雲的內心,開始略有些動搖。
但若不殺江左,日後怎麼能夠震懾人心。
倘若個個州縣官員,都如此欺上瞞下,盜賣賑災糧食,這天下還有王法可言嗎?
“好笑,誰人不知江南各州糧食的價錢,是天底下最貴的,你們安定縣人人能夠吃得起?今日水災受害的災民吃得起?”
馬恆威也忍不住質問。
他的聲音極為渾厚,嚴肅中帶著殺意。
主簿一時間不敢說話,顫抖著垂下頭。
片刻之後,他才回道:“回大人,其實我們安定縣百姓都已經逃離貧窮,江南的糧食,確實是咱們普通百姓能吃得起,甚至年年有餘,而朝廷撥下來的賑災款,因為糧倉已無地方安置,所以才拿出來拍賣的,而且大人賣出去的糧食,價格並不高……”
“胡言亂語!”馬恆威再次斥罵。
在他的認知裡,絕不相信這些話。
個個百姓都能吃得起飯?天底下哪有這種好地方?
哪怕是京城,都會有乞丐存在,何況是這個邊疆小縣。
此時,突然傳來傳來急促的腳步聲。
衙差再次前來稟報。
“兩位大人,衙門外聚集了好多百姓,好像是要為江左伸冤。”
“伸冤?”馬恆威濃眉緊皺。
他要等待陛下的意思。
在一旁停了許久的陳青雲,此刻有些猶豫,但內心對江左的怒意並未消減。
在這幾日內,她確實見識了安定縣百姓的安居樂業,也確實在安定縣見不得半個乞丐窮人。
難道事實真如這主簿所言,賑災糧並不用得上,所以才拿出來賣的?
陳青雲沉思片刻,很快又得出另一個結論。
既然你安定縣不缺糧,為何總是上奏哭窮……
欺君之罪,同樣是死罪!
許久之後,她才吩咐道。
“明日將江左押上公堂,朕倒是想聽他親口說說,到底是怎麼回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