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章 霜霜姑娘(1 / 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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王太傅深吸了一口氣,漠然道:“起來吧,別掃了小趙大人雅興!”說到這裡,王太傅如同看死人一般的眼神,盯著老高,臉上看不出絲毫的感情色彩,沉聲威脅:“要是下次再敢詆譭霜霜姑娘……”

“下官再也不敢!”老高面色陡然煞白。

“嗯!”

王太傅這才閉上眼睛,淡淡地嗯了一聲。

趙川問道:“這霜霜姑娘?”

王太傅見趙川滿臉好奇,“他們都誇大其實了,小趙大人不必那麼在意!”原本解釋了一句趙川就會停止發問,結果趙川還是看著他,王太傅只得乾咳一聲,重新解釋道:“霜霜姑娘今日身體有恙,改日,改日定讓霜霜姑娘出來,為小趙大人彈上那麼一曲!”

說到這裡,王太傅似乎想起了什麼,對著趙川嘿嘿一笑:“要是小趙大人肯……”

曉得王太傅又把念頭打在作詩上了,趙川連忙擺手打斷對方的話。

“太傅大人休要再提,下官不過一介宦官,對女人不敢興趣!”

王太傅一臉失落。

趙川端起酒杯:“喝酒!”

王太傅端起酒杯朝趙川碰去,還是有些不肯罷休:“小趙大人……”

“喝酒吧!”

……

閣樓上。

婢女開啟窗戶,看了一眼底下醉倒成一片的眾人,回過頭來,跟李林霜輕聲說道:

“他們都醉了。”

李林霜點點頭,手上動作頓了頓,“通知莫執事,將他們都抬到客房裡去休息吧,尤其是太傅大人,他年齡大了,動作輕一些!”

莫執事是醉仙閣的管理。

在另一棟閣樓照看歌姬和舞女們,王太傅對醉仙閣上心,他們這一幫人,也只能晝夜顛倒地排練起來。

“是!”

婢女點了點頭,便走了下去。

她走到門口的時候,李林霜再次說道:“對了,給太傅大人做一些醒酒湯。”

“是!”

等到婢女出了屋子,房間裡只有李林霜一個人,李林霜站起身,撥開窗戶,婢女已經走出了閣樓,倒做一團的現場,王太傅被趙川灌了一杯酒後,轟地倒在了桌子上。

“這麼大的年紀,卻也不讓人省心!”

李林霜收回目光,出了房間,走到樓梯時,現場只有趙川一個人還站著,不過眼神朦朧,臉龐通紅,渾身散發出醉意,拿著酒壺踉踉蹌蹌。

“起來!”

“太傅,繼續喝酒,怎麼不喝了?”

拿著酒壺的趙川推攘著王太傅。

“卻也是個酒鬼!”李林霜搖搖頭,抬起腳步往那邊走去,準備勸趙川去休息,可聽到趙川的一句話後,剛邁出的腳卻是停在了空中,最終又縮了回去。

“不是聽我做詩嗎?你繼續喝,我就做!”

見王太傅倒在桌上不理自己,趙川頓覺沒趣,又想去跟其他人碰碰杯,拉拉家常,可轉身掃了一圈,這些剛剛一個會比一個吹牛逼的官員們,論酒量比太傅這老人家還不濟,一個個跟頭死豬似地倒在桌上。

趙川幹拿著酒壺,頓覺高手寂寥,揚起酒壺,灌了一口,將口中含著的烈酒緩緩嚥進喉嚨裡,渾身說不出的燥熱。

望著桌上散亂成一片的酒杯金樽,他緩緩閉上眼睛,口中念道:

“春江潮水連海平,海上明月共潮生!”

“灩灩隨波千萬裡,何處春江無月明!”

李林霜微微一愣。

有些難以置信地看向趙川。

這兩句詩所體現出來意境,顯然就是之前所說的《春江花月夜》。

先前雖然沒出面,但下面的動靜不小,她也聽的一清二楚,和楊恆軒抱著的看法一樣,她也認為趙川沒什麼才華,只是當今陛下推出來的傀儡而已。

如果有才華,怎麼可能會做出十八摸這等下流之詞!

況且不論太傅以及眾人怎麼勸說,趙川都不做,如果有水平,那麼在遭到同僚的質疑以及太傅大人的拉攏,該怎麼抉擇顯然明瞭。

而趙川依舊不肯做。

只能說明對方心虛!

然而這小太監現在所吟的這兩句詩又是怎麼回事?

李林霜心頭不由犯起糊塗。

李林霜沒有聲張,靠在樓梯邊,按住心頭的疑惑,繼續聽了下去。

一堆人裡。

趙川唸了兩句,停了兩句,又繼續喝酒,在酒精的刺激下,原本就不太清醒的頭腦,此刻更是有些脹痛。

還別說,唸詩倒是能緩解腦袋這樣的脹痛之感。

以前還以為電視裡,小說裡,那些大詩人酒喝高了就唸詩純屬是在裝逼。

原來還有這樣作用!

說來苦逼,上一世作為社畜,哪怕公司老闆請員工吃飯,喝酒之後也沒有過如此經歷,酒醉後,高談闊論是留給老闆和上司的。

像他們這種普通員工,也只配在角落裡喝悶酒。

稍微好點,能在上司面前說的上兩句話的員工,也充其量不過是端著酒杯走到老闆和上司面前,激動地說:老闆,我敬你一杯,你隨意。

說完,三兩白酒一口悶進肚子裡。

先進員工尚且如此,更不用說像趙川那種默默無聞的員工,飯局純粹是充當老闆輕點人頭用的,等老闆喝高了,才會站起身來醉醺醺地敬他們一杯,豪氣萬千的模樣,彷彿在說:看,這些都是朕打下來的江山!

趙川越想,便越是憋屈。

準備改唸‘天生我材必有用’這樣打雞血的詩,可酒喝高了,反覆只記得這麼一句,與其嚼在嘴裡說不出來自找不痛快,還不如先順著把春江花月夜給唸完。

“江畔何人初見月?江月何年初照人?”

“人生代代無窮已,江月年年只相似。”

“江月年年只相似,不知江月待何人!”

唸到這裡,趙川打了酒嗝,望著窗外印著的皓月,眼眶卻是忍不住再次紅了起來,作孽啊!

這六句詩不就是自己現在的真實寫照嗎?

到哪兒了都改變不了是個社畜的本質!

上一世受控於資本,強顏歡笑。

現在穿越到古代了。

貌似改變了,可真的改變了嗎?如變!

現在成為刑部尚書,稱的上是當了個大官,貌似不再受控於人,可真的改變了嗎?如變!

上一世再怎麼折騰,資本也只是諂他兜裡的錢。

可現在再不好好折騰,這些人可是要他的命啊!

是真應了那句話。

沒有最慘,只有更慘!

趙川猛喝兩口酒,這才將眼眶裡打轉的淚給嚥了回去,旋即走到窗戶旁,伸手靠著,看著窗外的月亮,對影成三人。

這一幕結合趙川剛剛所念的詩,落在站在樓梯上的李林霜眼裡,卻是另一番景象。

隱約間,趙川的身影和皓月重疊。

時而清晰,時而模糊。

竟給人一聲飄忽不定的迷離感,而那臉上的淡淡悲傷,更像是對世間凡俗的憐憫。

這種憐憫,彷彿已經超脫於世。

如果說之前李林霜對這首詩是否為趙川所做還存疑的話,此刻這種疑慮則是完全消失。

甚至,這首詩彷彿就是此刻應運而生。

李林霜紅唇微微張著,站在原地,如同一座雕塑,旋即喃喃自語起來:“人生代代無窮已,江月年年只相似!這說的,不就是我們大楚與紫離的恩怨嗎?”

趙川的形象先是在李林霜心中站穩腳跟。

李林霜緊接著,對對方口中的詩句聯想到多年埋伏紫離的經歷,心裡頓時被勾了起來。

眼見趙川靠在窗戶邊,似乎沒有靠過來的打算,李林霜咬了咬唇,正準備過去以便聽的更清楚一些。

可就在她剛抬起腳,旁邊傳來一陣細密的腳步聲,李林霜便又把腳收了回去。

李林霜抬起頭來,先前被她吩咐出去的婢女小雅已經帶著管家過來了,二人身後,還有五六個醉仙閣裡的打雜小廝。

“小姐!”小雅輕聲喊道。

“嗯!把他們都送到客房吧!”

在李林霜的淡聲吩咐下,那些小廝們走到一個個官員面前,抬的抬,抱的抱,像挪死豬一樣吃勁兒地搬動著。

“那他呢?”小雅指著站在視窗拎著酒壺喝悶酒的趙川,對李林霜輕聲問道。

“先別管他!”

“把太傅他們都一起送到客房就是!”

李林霜淡聲回答,原本她不放心這些人挪動太傅,畢竟太傅年齡大了,這些小廝平日裡又呆頭呆腦的,要是有個什麼閃失,太傅這把老骨頭能禁得住折騰才怪。

可現在她的胃口被趙川吊了起來,要是李林霜親自送太傅,一來一回,這麼一個時間差,恐怕便聽不到趙川接下來尚未唸完的詩句了。

“是!”

深知太傅和小姐關係的婢女小雅,雖疑惑李林霜這一舉措,可還是點頭答應了下去。

視線裡,隱約中彷彿看到醉仙閣裡的一些小廝將周旁的醉酒的官員小心翼翼抬走。

但趙川並沒有理會他們。

那些小廝也沒有去這個管醉酒唸詩的酒瘋子。

這樣甚好,省的他們打擾了自己雅興。

心裡飛快閃過這個念頭,趙川也沒再念詩,而是等他們人都走的差不多了,才又繼續念起來。

不得不說,人在屋簷下,不得不低頭。

只不過,喝醉的他,卻是沒有注意到一直站在樓梯跟前盯著他的李林霜。

趙川念一句。

李林霜便咀嚼一句,白皙的臉龐,從起初的困惑茫然,再到思索,最終到明悟之態。

趙川站在一個全新高度,利用此詩,對兩國的這種現象並未做出任何批判,而是那種淡淡的傷感,通篇用‘過去’與‘現在’做比照。

又彷彿是一種自我提醒!

這在常人聽來,或許沒什麼大不了。

像剛剛搬官員們的小廝,就是一個真實寫照,他們聽了跟沒聽沒多大區別,只當是一個酒瘋子在發瘋,巴不得不去惹他。

但在李林霜聽來,卻是別樣的味道。全篇雖說是在講春江花月夜,其中涉及到的意向,也是詩名中抽出來的字詞,然而眼前‘紫離重臣’卻似乎站在了一個全新的高度,透過春江花月夜來詮釋出了大楚和紫離的關係。

曾幾何時,大楚和紫離可是孿生兄弟。

而現在,表面毫不相干雙方漠不關心,可實際上卻是暗流湧動。

大楚在紫離安插人手,企圖一手掌控紫離情況。

而李林霜,便是其中之一。

但同樣的,紫離也沒高明多少,駐紮在大楚的探子恐怕也早已深入官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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