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2章 葉璵袒護(1 / 1)
燕明一愣,他想過維護他的會是盧光,可他沒料到還會有葉璵!
齊王的臉色驟然黑如烏雲,頗有種山雨欲來的意味,他涼涼地笑道:“葉二,本王替你出氣叫冤,你卻反倒來維護他?!”
葉璵抱拳道歉道:“葉璵愚鈍,只是此事,卻不是燕千戶之責,還望殿下不要錯怪他。”
齊王陰陰地盯著他,眸光沉得能滴出水來,臉色臭得像茅坑!
他咬牙切齒道:“葉、二!本王看你是不知好歹!”
“你還以為能調任到皇兄的麾下?!本王告訴你,你進了三衛地區,這輩子都別想出來!”
“你、就只能、在那個、鳥、不、拉、屎的地方,”齊王一個詞一個詞地從牙縫裡擠出來,“一輩子和那些胡夷作戰!你就這麼過完這可笑且無意義的一輩子吧!”
葉璵整個身子弓得更低,然而語氣依舊平靜:“為國征戰,本就是士兵的意義。世世代代為了大寧統一而身死西北的那些壯士,難道不值得敬佩?”
“人選是陛下挑出來的,陛下自然有他的用意。還望殿下謹言慎行!”
“你!”
齊王恨恨地指著他,眼神銳利如矛!
葉璵維持著請罪的姿勢,不曾在齊王兇狠的目光中屈服。
齊王的臉色愈來愈黑,當即就要發作!
須臾之間!
燕明伸出手來,將葉璵的身子按回位子!
齊王陰鶩的目光便落在他身上!
燕明端起一盞酒,朝著齊王敬道:“殿下愛惜葉二公子,燕明十分羨慕欽佩。”
齊王不接他的酒,用冷眼不屑地打量著他。
“葉二公子此舉,也是為了殿下好。”
齊王這才譏諷地開口:“燕明世子,你說瞎話的時候不打腹稿麼?”
燕明卻已經摸清楚這齊王的路數。
齊王在京中橫行霸道慣了,怎麼能允許有人忤逆他?必然是吃軟不吃硬的主兒。
遇到這種嬌慣出來的霸王,最好的委蛇之計,就是順著他的毛擼。
燕明接著賠笑道:“燕明以為,畢竟人選是陛下所定,您情急之下,出言對陛下旨令有質疑,若讓有心之人聽去,不是給您找了麻煩麼?”
齊王輕蔑道:“本王乃是父皇最寵愛的皇子!陛下豈會怪罪本王?況且在這地方,除了你,還有誰敢對本王有二心?!”
齊王此言一出,下面頓時一陣附和之聲。
燕明笑容不減,以退為進:“那便是燕明以小人之腹度君子之心了。”
燕明主動服軟,齊王十分受用,他的目光陰沉沉地掃過一眾公子們的臉。
盧光最先反應過來,急忙給齊王一個臺階下:“這真是一個天大的誤會!唉,世子也是為了大寧嘛!齊王殿下,快請上座!”
“這一桌子珍饈佳餚,可是花了我小半年的銀子呢!我心疼的緊,再不吃,菜要涼了!”
齊王順著這臺階下了,落了座,朝著燕明冷哼一聲:“鎮北侯世子也不過如此——罷了,還算你識相!”
齊王都發話了,燕明也隨即入座,宴飲便開場。
燕明見識到京中勢力的交錯冗雜,一頓飯下來,心全撲在約束自己的言行上,格外小心翼翼,不敢有半分疏漏。
好在葉璵方才替燕明解圍,燕明也還他一個解圍,盧光又顯然幫襯著燕明,公子們一致排他的氛圍才有所好轉。
席間,燕明突然感覺到一道時有時無的視線,陰冷、算計,如同蟄伏在草叢中的毒蛇,在不動聲色地試探著他。
令他不自覺提起一口氣,如寒芒在背!
他幾次悄然去探,那視線都恰到好處地移開了,他督了齊王一眼,否決了自己,齊王的目光是陰沉暴虐且不加遮掩的。
他又用餘光去瞟葉璵,葉璵專心吃飯,連抬眼的功夫都分不出來。
燕明食不知味。
酒過三巡,飯菜也吃得差不多,眾公子們便紛紛告退。齊王最先離開,他走後,緊繃的飯局才有了些活絡的氣氛。
盧光長長地舒了口氣。
燕明一頓飯下來被四面八方灌了不少酒,即便他邊喝邊倒,仍然被灌得有些頭重腳輕。
盧光扶不動他,心知是公子們中有人存了心想叫燕明出醜,一時不知所措。
葉璵面無表情地站起來,整理自己的衣袍,朝燕明伸出手,道:“世子醉了,我送他一程。”
燕明聽見葉玘淡淡的、含著警告意味的聲音:“阿璵。”
葉璵神色不變,朝他哥葉玘、東家盧光分別行了一禮,燕明也起身,熏熏然道:“燕明也告退。”
盧光叮囑一句:“殿下,小爺回頭再去找你。”
燕明回以一笑。
葉璵便攙著燕明往外走,燕明身上籠罩著一股酒氣,然而細細分辨,還有從骨肉中發散出來、被年歲沉澱著的淡淡的藥香味。
二人走遠些,在夜色中,燕明突然拍了拍葉璵的手背。
葉璵驚詫地鬆開手,轉頭去看燕明,在月色的映照下,燕明的眸子明亮如星,哪還有半分醉態?
他朝葉璵作了一揖:“謝葉百戶為我解圍。”
葉璵回過頭,腳步不停,低聲道:“舉手之勞,不必道謝。”
“阿端衛衛所指揮使任命一事,多有得罪,我不知會選到二爺。”
“無妨,不是我去,也會是其他人去,”葉璵看了他一眼,“我與你大哥、柳空綠師出同門,我理應對你照顧些,不過也僅於此。”
“呃?”
燕明老實地將柳空綠賣了:“我並未聽柳空綠說起還有二爺……”
“無礙。我與他自小打到大,互相都以為對方是師門之辱。”
燕明:“?”
這算什麼,師門兄弟間的小情趣?
葉璵藉著月色,打量著燕明。燕明感受到他的目光,然而坦然處之,葉璵的視線光明正大,同那道陰冷的目光截然不同……
“你與傳言不同。”
“傳言?”
“盧光的兄長盧寅在刑部任職,薛指揮使、劉富剛送來時,體無完膚,提及燕雲軍,神色恐怖。”
葉璵關注著燕明的面色:“故而京中傳聞,你不光用計奪了燕清的世子之位,還殘暴酷刑,遇反對者,皆嚴刑拷問,還因此勸退了涼州營不少士兵。”
燕明:“……”
三人成虎,想來不過如此。
緊接著,葉璵給他丟擲了一個更大的訊息:“劉富剛在昨日被人拔了舌頭、廢了十指,口不能言、手不能書。”
燕明驚駭道:“什麼?!”
誰的手段這樣殘酷?!
難道,劉富剛在帝京還有仇人?
不對……他想到劉富剛和他之間不共戴天的仇恨,心中一凜,莫非是有人故意為之,好嫁禍到他身上?
“不是你的人做的?”
燕明的表情複雜得難以形容:“我的手這麼長,能伸到刑部去?”
“若是燕清師兄,不是不可能如此為之。”
不等燕明回味這句話背後潛藏著什麼資訊,葉璵已經跳過這個話題:“如此說來,你倒是個正派之士。”
“不是。”
葉璵有些意外地瞥了他一眼。
燕明接著道:“其實細想,雖然律法規定,侮辱王侯世子者死,然而劉達山是非死不可麼?我因他幾句挑釁之言,便將他雙腿廢掉,難道這就遵循律法麼?”
“說到底,我不過也是追求一己之快罷了,我自己覺著問心無愧,但絕沾不上正派好人的邊兒,還是不要侮辱正派者了。”
葉璵不置可否,只評價一句:“你倒豁達。”
燕明笑笑,接著道:“我同二爺說這些,並不為了拉攏你,你眼中我是如何,我也並不在乎。”
“只是阿端衛同燕雲軍守衛之地接壤,日後你我總是要多接觸的。與其讓你來猜我是如何的人,不如由我親口告訴你。”
葉璵無言。
二人並肩走著,快到葉府時,燕明才聽身邊人道:“手伸出來。”
他一怔,還是依言伸出手。
一枚沉甸甸的玉佩被輕輕放在他的掌心。
“你在京中若遇上什麼事,遣柳空綠來三千營找我。我會盡快趕到。”
燕明收緊手掌,揚起一抹笑容:“多謝二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