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5章 侍奉猛虎(1 / 1)
燕明以為他必死無疑,然而約一刻鐘後,他的視線又漸漸清晰起來。
“怪胎。”汪總管一面給他診脈,一面嘖嘖嘆道。
又過了約半刻鐘,燕明感覺到四肢漸漸有了知覺……他嘗試發力,猛地坐起來!
然而毒素還未褪盡,他這一動,立刻感覺眼前一黑,腦袋突突地疼。
“慢點咯,有爺在此,你心急什麼?”汪總管督了他一眼。
燕明勉強地偏頭看了他一眼,只一眼,便屏住呼吸,久不能從對方的容貌上脫離。
對方男生女相,也許是身為太監的緣故,他比女子還要更加陰柔秀美,單看這張臉,真可稱得上是禍國殃民的一代絕色美人!
但燕明剛被此人不費吹灰之力地拎起來,他知道面前人的實力不容小覷!
他將視線收回,活動了一下筋骨,問:“你從方才什麼時候便跟著我了?”
汪總管吊兒郎當道:“你殺了那小宮女的時候。”
燕明眸光一凜,聲音微微發冷:“你都看見了?”
“是呀,看見了,怎麼樣吧?殺了爺?”汪總管懶洋洋地道,“別說你現在這樣兒,就是你狀態最佳之時,也不是爺的對手。”
燕明:“你一直跟著我,卻在我中毒後才出手,為何?”
汪總管哼哼兩聲:“他是王魏忠的人,爺與你之間非親沾故的,何必為了你讓王魏忠抓了把柄?”
燕明默然。
“不過,爺確實沒料到,他能搞來‘見血封喉’,”汪總管伸出修長手指摩挲下巴,“按理說中了這毒,也只能用換血的法子賭一把,為何你卻莫名解了毒?”
燕明老實回答:“我不知情。”
汪總管也不深究,媚笑道:“現在你可欠爺兩個人情了,咱們是綁在一條繩上的螞蚱!”
燕明蹙眉疑道:“除了這一次,還有什麼?”
汪總管用食指繞著一縷碎髮把玩,樂呵呵地道:“你上朝那日當晚,陛下就命王魏忠派人到刑部去審劉富剛,要知道你們鎮北侯府的訊息。”
“爺呢……就動了些手段,讓那劉富剛再也一點兒東西都吐不出來。”
汪總管掃了燕明一眼,突然伸手捏住他的下巴,湊近到眼前仔細打量!
這妖孽咯咯地笑起來,吐氣如蘭:“燕明,爺切斷了你的後路,你可不要怪罪爺。”
燕明別開臉,伸出手打掉了他的爪子:“汪總管自重。”
汪總管笑得花枝亂顫:“燕明啊燕明!你真是無趣——別怕,爺背後的人,和你有相同的利益,咱們可是雙贏啊!”
他變戲法似的從藏身的殿裡翻出一套新衣服,扔給燕明:“換上吧,瞧你血了呼啦的,真髒。你就這樣覲見陛下?”
經他一提醒,燕明想起正事,頓時一個頭頂兩個大,這都什麼時候了?!
這麼一陣下來,少說也過了一個時辰……他竟然讓皇帝等了他一個時辰?!
但他又冷靜下來想,那閹人乃是王公公安排的,他與那閹人的仇怨,王公公不可能不知情。
按那閹人所言,宮刑是陛下親自下令,王公公稟報陛下後,陛下不可能不料想到此情此景。
或許,是陛下默許……
若真如此,待會兒他去面見陛下時,陛下大概不會提起這件事。
他利落地換好衣服,此刻毒素已經褪得差不多。汪總管領著他往外走,有汪總管親自開路,燕明稍稍感覺安心了些許。
汪總管把他帶到正道上,指著不遠處目視可見最高的宮殿,道:“就是那座,你記住了。再往前人就多了,爺不便同你一道露面,你自己過去吧。”
燕明作了一揖道:“燕明謝過汪總管救命之恩。”
汪總管擺擺手道:“罷了!爺叫汪司直,記住沒有?對了,今日之恥,你想不想親手報復回來?”
燕明先是應下說他記得了,聞言一愣,隨即正色道:“想。”
汪司直笑彎了眉眼,陰惻惻道:“好,回頭爺給你送份薄禮!”
燕明在高聳入雲的承明殿前停下,由宮人搜身,靜候侍立的小太監進去稟報。過了一小會兒,小太監快步走出來,朝燕明行禮道:“世子殿下,請吧。”
燕明便進殿。
殿內金碧輝煌,然而並不顯得輕浮豔俗。燕明目不斜視,提著心謹慎地往裡走,終於在內殿看見一抹黑色衣袍。
他立刻跪拜道:“臣燕明拜見陛下,陛下萬歲!”
上頭傳來低沉的嗓音:“起吧。”
“謝陛下隆恩!”
燕明起身,面色恭敬地侍立在一旁,天子瞥了他一眼,隨手指了一旁的一把椅子,道:“坐。”
“謝陛下賜座!”
燕明坐定後,小心地打量了一下四周,王公公不在?
帝王專心擺弄著他的棋盤,自己與自己對弈,燕明安安靜靜地坐著,不敢驚擾天子的雅興。
過了漫長的一段時間,天子突然問:“鎮北侯如何?”
燕明心一驚,忙打起十二分精神,應答道:“家父一切都好。”
“在軍營如何?當了世子後,有沒有不適應的地方?”
燕明對這突如其來莫名其妙的關切一陣發寒,然而還得恭敬地回答:“回稟陛下,臣在軍營一切都好,臣為世子,還有許多要學習的地方,一時轉變身份,是感到有些倉促的。”
天子用指尖摸索了一陣棋子,緩緩將之置放在棋盤上。
他終於捨得將正臉面向燕明,對方才的回答,看不出是滿意與否。
皇帝語氣平和:“你來京城也有一段時日,住得怎麼樣?”
“回陛下,臣在京中住的很好,京城繁華,臣看得目不暇接。”
皇帝淡淡地“嗯”了一聲,話鋒一轉:“聽說齊王給你找不痛快了?”
燕明心裡一緊。
他低聲道:“陛下,這是一個誤會。”
九五之尊掀了一下眼皮:“哦?”
“齊王殿下是因為覺得葉百戶因為臣諫言而調任西北,愛護心切,所以這才對臣有所不滿,誤會已經解開了。”
皇帝敲了敲椅背:“調任葉璵是朕的旨令,他對你不滿做什麼?”
燕明低下頭道:“臣不敢妄加揣測殿下之意。”
皇帝換了個話題:“既然在京中住著很好,想不想一直住著?”
燕明狠狠地一攥手心,頓時提起了十二分警惕,來了!
他道:“回陛下,京中物景雖好,可臣是鎮守西北的武將,臣的祖祖輩輩,為了陛下的國土安定而生,斷不敢為了京城的繁華,就忘了自己身為臣子的本分。”
燕明說著,從椅上起身,撩開衣襬,在天子面前跪下,語氣懇切:
“如今西北戰事吃緊,外族時有進犯,臣不敢肖想安樂之鄉,只願為陛下鞍前馬後,堅守西北國境,馬革裹屍還!”
皇帝冷冷地晲他。
半晌,扯出一個莫名的笑容,垂眸道:“景舜,你對朕,倒真是忠心耿耿。”
燕明一愣,隨即反應過來景舜是他的字……這世界與前世不同,沒有對字和名之間那麼多講究,魂穿來的這些日子也沒有人呼喚他的字,故而他自己都忘記了。
他立刻叩首道:“臣與臣之家族,願唯陛下之社稷死身!”
帝王意味不明地笑笑:“景舜,你與你兄嘉臣的字都是朕起的,莫辜負了朕的心意,令朕傷心啊。”
燕明聞言再叩首,天子看不見他的臉,只聽他堅定道:“是!”
突然外頭穿來些聲響,王公公提著衣襬小跑進來,看了燕明一眼,湊在帝王耳畔輕輕地說了幾句。
帝王臉色驟變,深深地凝視著跪在下面的燕明,眼神變幻莫測,許久,漸漸又被他壓了下去。
“景舜,抬起頭來,”他淡淡地問,“劉富剛死在獄裡了,你知曉此事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