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6章 劉富剛身死(1 / 1)
燕明錯愕地抬起頭。
皇帝仔細打量了他的神態,看他模樣不似作假,微微皺了下眉頭。
事實上,燕明也確實不知曉發生了何事。
他昨日剛從葉璵口中得知劉富剛在獄中遭受了什麼,今日就跳出來個汪司直說是他做的,還未等他消化過來,劉富剛就死了!
是沒熬過去,還是……
燕明在這瞬息萬變的帝京,頭一次覺得自己的腦子不夠用了。
他前世是學術崗,遇到的算計,頂多也就是爭一爭課題這樣的事,然而在如今,任何一個陰謀,都可能致他於死地!
鎮北侯的勢力範圍侷限在西北,燕明在此幾乎沒有可以倚仗的人。
就連一個葉璵,也是看在燕清的面子上同意幫他的忙。
至於莫名出現的汪司直和他背後的人,不知是敵是友,推波助瀾地想要將他綁到他們的陣營裡……
皇帝眸色深沉,冷冷地凝視著燕明,突然勾起一個假惺惺的笑容:“朝廷每年臨近過年都會舉行冬獵,算來也就十幾天後,留下來參加冬獵再走也不遲,景舜意下如何?”
冬獵這種東西,雖然打著遊樂的幌子,本質上卻是拉幫結派的活動。
各位出身名門的少年,在冬獵前商量好了群體,冬獵當日三五成群,哪個組狩獵的禽獸越多,就能受到帝王的賞賜。
而那個群體裡的領頭,也會格外被世家大族重視,能夠更上一層,得到更多更優質的資源。
就像是學生時代那種……自由分組。
而這也是帝王能夠直觀的看見青年一代勢力結交情況的手段。
這樣的遊戲,就不可避免地會出現一個問題:沒有資源人脈的那個人必然會被人落下。
那些不討好的,只能自己臨時組建成一支小隊,其中水平和配合能力可見一斑。
燕明暗暗思忖,本來帝京的交際圈子就封閉內向,經歷上次齊王挑事兒的事件,恐怕京圈公子群體只會對他更加排擠。
縱然葉璵說要照顧他些,在那樣眾目睽睽心知肚明的站隊形勢下,也未必敢明目張膽地拉攏他。
帝王久等不到回應,有些不耐,語氣加重些:“景舜?”
燕明明知這是個可能讓他出醜的活動,然而在皇權面前,容不得他反抗!
他暗暗嘆了口氣,順從道:“臣願往。”
帝王這才露出一點滿意的神色,端起茶盞喝了一口茶水,潤了潤嗓子,道:“王魏忠,你讓東廠那兒派個人,帶景舜去刑部看看劉富剛的刑審卷宗。”
王魏忠用那雙細長的狐狸眼掃了燕明一眼,立刻道:“是,老奴這便去辦。”
他退下來,看著跪在地上的燕明,用尖銳的嗓音道:“世子殿下,請吧——”
燕明知道這時候劉富剛的屍首應該還來不及處理,可能到地方看到的就是已經不成人形的死屍。
但他也曉得這是皇帝對他的審視,於是起身,向皇帝行一大禮,隨著王魏忠出去了。
待燕明的身影消失在承明殿,九五之尊的笑容立刻垂下去,冷冷道:“出來吧。”
兩個黑衣人從大殿的陰影裡走出,押著一個渾身是血的男子,說他是男子恐怕稍有不妥——那人神色惶恐,臉上一道獰惡傷疤,正是設計要害燕明的太監。
皇帝不掩厭惡地瞥了他一眼,冰冷地開口:“這就是你的‘復仇’之道?”
兩個黑衣人一鬆手,太監就如同死狗一般撲倒在地上,惶恐不安地看著九五之尊。
九五之尊撐著腦袋,分外不屑地淡淡道:“朕給你機會,你卻不中用,若是出言羞辱也就罷了,你膽敢在朕的眼皮子底下行兇?”
太監哆哆嗦嗦地望著九五之尊,告饒道:“陛下!陛下,奴才錯了,奴才是和他有深仇大恨,這才被憤怒衝昏了頭腦啊!……”
他的臉被劃漏,吐字聽起來十分奇怪,九五之尊不耐煩地打斷他:“燕明和朕的龍子都不敢直視朕面,你卻如此肆無忌憚?”
語氣裡有不加掩飾的威脅意味。
太監被一語點醒,立刻將身體整個貼在地上,嘴上依舊告饒:“陛下,陛下奴才知錯了……陛下你饒奴才一命……”
“你敢在宮中買兇殺人,還給朕的女人下藥——”九五之尊道,“朕看你是好大的膽子,恐怕連朕都是你報復的棋子!”
他抬手一揮,兩側黑衣人會意,一人捏起太監的一邊手臂,稍一發力,太監的兩條手臂立刻以一種詭異的弧度扭曲起來!
太監慘叫一聲,然而口中漏氣,發音相當怪異可笑。
“陛下……陛下饒命……”
“他燕明再如何,也是朕之大寧的世子,是你這人想動便動得?”九五之尊冷冷地警告,“你在朕的眼皮子底下殺了燕明,是想鎮北侯帶著他那六十萬燕雲軍造朕的反嗎?!”
“奴才不敢……”
九五之尊收回視線,一丁點目光也不想施捨給他,他寒聲發問道:“你如何傷他?”
“奴才用的‘見血封喉’之毒……”
九五之尊神色微變,進而更加冷酷:“欺瞞朕,你是真不想活了!”
太監哭爹喊娘地叫冤道:“……奴才不敢啊!奴才真是用的此毒,且奴才是眼見他毒發的!奴才……奴才也不知是為何他看著毫髮無傷……”
九五之尊垂下眼眸,半晌,輕蔑地冷哼一聲,揮揮手道:“把他扔回他的狗窩裡去。”
太監本來以為自己必死無疑,聞言震驚不已,猛地抬頭去看帝王,半途又想起帝王的警告,狠狠地將頭低下去。
九五之尊看他那副天真的樣子,更加輕視,冷冷地笑道:“你以為你逃過一劫麼?劉富剛當初要殺燕明,你可知他現在的慘狀?”
“燕明此人睚眥必報,你今日讓他這樣狼狽,你以為你的下場能比劉富剛好?”
太監愣愣地被兩個黑衣人拎起,突然反應過來,掙扎著哭喊道:“陛下!陛下救命!!奴才不想死!陛下!”
九五之尊撫了撫衣袖,眼皮子都不抬一下:“來些人把這血漬處理乾淨了,真是骯髒不堪。”
燕明跟著王魏忠安排的宦官進了地牢,刑部的人正在同仵作吩咐著什麼,見了兩人,面色稍有不愉,還是行禮道:“劉公公。”
劉公公從袖中取出令牌,道:“咱家是奉了陛下的命令,特帶著世子殿下來檢視那劉富剛的案子,你等速速將卷宗和屍體處理好!”
刑部的人聞言看了劉公公身後的燕明一眼,行禮道:“世子殿下。”
燕明頷首,回禮:“客氣。刑部諸位都辛苦了。不知在此主事的是哪一位?”
他話音剛落,從後面走出一位身著六品官服的青年,朝燕明不卑不亢地行了一禮,言辭端正:“下官是負責劉富剛案子的主事虞景舟,劉富剛的案件跟進卷宗已經整理妥當。世子殿下,請隨下官來。”
他幾乎沒有拿正眼看劉公公,一上來就直奔主題,劉公公氣得眼冒兇光,然而世風日下,卻只能將氣憋回肚子裡。
燕明將劉公公的神態看在眼裡,心中不免感到好笑,對虞景舟也多了幾份興趣,於是還禮道:“如此,還請虞主事為我帶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