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4章 貧富(1 / 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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雖然射得有些偏,但好歹中了靶,燕明還是很高興。

柳空綠不厭其煩地給他拔箭,一日下來,恐怕得來回跑個百來趟。燕明進步神速,已經能射中靶子的內圈。

他對柳空綠心懷感激,提出要帶其去白雲樓好好搓一頓。

柳空綠欣然同意。

但二人一合計,不知溫雲紗是否已經做好了飯菜?若是他們倆去逍遙快活,回來看見一桌子菜沒人吃,總覺得有些對不住溫雲紗。

他們還是先打道回府,問了溫雲紗,好在她也還沒開始煮飯,便不由分說地帶著她一起去白雲樓。

溫雲紗仰頭看著富麗堂皇的酒樓,從未想過有朝一日自己也可以在這樣華美的地方吃飯。

她有些膽怯,怕自己沒見過世面的樣子惹這裡的權貴發笑,更怕自己給燕明和柳空綠丟臉,有些躊躇著不敢進。

燕明看了她一眼,心領神會,笑道:“凡事總該有個開頭,是不是?你如今是鎮北侯世子的侍從,誰敢笑你?”

溫雲紗聞言,給自己壯了口氣,挺直腰板跟燕、柳二人並肩進去了。

裡面的裝潢同樣華貴。

白雲樓同仙鶴樓、驚鴻樓、麒麟閣並稱帝京四樓,平日能來此地飲酒作樂的非富即貴,就連盧光那樣的出身,一年也來不了幾次。

實話說,燕明在這種地方也要露怯的。

若不是他們鎮北侯府家底子厚,他此行來燕清又給他塞了一大包銀兩和一小袋子碎金,他是斷然不敢來這種地方瀟灑的。

侍從上來,燕明不太懂京城酒樓的規則,便讓柳空綠代勞。柳空綠點了幾個白雲樓的拿手好菜,又讓人溫了幾壺有名的好酒,興高采烈地等候著。

燕明疑惑:“你好像對白雲樓很熟稔?”

柳空綠道:“我離開帝京之前,經常到四大樓吃飯的。祖父雖然對我課業嚴格,可在這上面卻從不虧待我。”

燕明神色複雜地看著柳空綠,他算是知道這貨為什麼這麼氣人了——他根本就不是伺候人的主兒,他才是那個被人伺候到大的!

溫雲紗也十分驚訝,她原以為柳空綠和自己一樣都是伺候燕明的,原來這位也是個富貴的主兒!

不一會兒,飯菜被端上來,分量不大,但口味和品相沒得挑,溫雲紗不敢動筷,生怕破壞了這充滿美感的擺盤。

“吃吧,再好看也是糧食,總歸是要下肚子的。”

柳空綠就很不客氣,夾了一筷子魚肉送進口中,嚼了嚼,皺眉道:“咦,是白雲樓的廚子換了麼,這魚是不是炸過勁了,有點硬了……”

燕明也叨了一筷子,雖然那魚沒有想象中的那樣驚豔,但也酥香軟嫩,炸好的魚肉浸沒在酸甜的芡中,吸飽了湯汁,十分開胃。

他有些疑惑:“我沒覺得有什麼問題,你是不是嘴太叼了些?”

柳空綠反駁:“怎麼會?這魚就是沒有以往好吃,要麼是炸過了,要麼是糊沒掛好。”

燕明深表懷疑:“你口味這麼難伺候,到底是怎麼在西北活了這麼多年的?”

柳空綠習以為常且理直氣壯道:“大公子院裡的廚子就是從麒麟閣撬過去的啊!”

燕明:“……”他想起燕清那挑剔得二五八萬的拽樣子,心想,你們真不愧是師兄弟,不知道葉百戶那張嚴肅的皮下是不是也是你們這副大爺樣。

“我看你在涼州營和林府的時候也照常吃飯,怎麼沒把你餓死?”他朝柳空綠翻冷眼。

柳空綠正經道:“涼州營和林府,我沒付錢白吃白喝,吃誰家的飯,聽誰家的規矩,哪有白吃人家的還挑三揀四,這不是當了表子還想立牌坊嗎?”

“這不一樣。我是付了錢的,而且這一頓八十銀子,這麼貴,不得一分錢一分貨?”柳空綠用筷子敲了敲盛菜的盤子,“他既然敢賣這個價格,我就用這個價格要求他。”

“就像您找我練武、射箭一樣,我知道您是初學,當然用初學的標準對您,若是您一上來就說自己是絕世高手,射箭卻射成那種鳥樣子,我早把您的腿打折了。”

燕明滿頭黑線,但不得不承認柳空綠這番話還是有道理的,他尷尬地笑了兩聲,道:“吃飯吧吃飯吧,不吃菜都要涼了。”

溫雲紗卻臉色煞白:“這一頓多少錢?”

“八十兩,溫姑娘,怎麼了?”

溫雲紗顫聲道:“我家裡是開飯莊的,自家買賣,還算是小有名氣。莊子裡僱了四五十個長工。我記得很深,有一家夫妻帶著大兒子都在我家當長工,他們三人一年的工錢才不過三十兩銀子……”

燕明和柳空綠對視一眼,後者錯愕道:“一年!才……才拿十兩銀子?這怎麼活得下去?”

溫雲紗低聲道:“公子有所不知,一兩銀子,可以在米鋪買到二石糙米,或是一石半精米。咱們三人,殿下同我飯量少,您飯量大些,我一日煮十兩米。算下來,一兩銀子的米,就約莫夠咱們吃半年了。”

柳空綠愣住。

燕明聽著這反差極大的數字,心路也不由得慨嘆一聲。真是由儉入奢易,由奢入儉難!他前世專業所長就是研究文史,怎麼會不知道古來貧富差距之大?

只是這些時日,他一直生長在高花銷的環境裡,竟然絲毫不覺得有什麼問題,甚至忘了一兩銀子到底有多少購買力……

溫雲紗接著道:“一年十兩銀子,若是勤儉一些,就是過年再扯兩匹布做新衣裳,也能攢下三四兩銀子的。”

“平日殿下讓我管賬,我一日出去買菜煮飯,買些用的上的物件,往狠了花,也花不到一兩銀子去。”

柳空綠被這話弄得愣怔了許久,滿臉不可思議:“可溫姑娘平時料理我們的起居,跟我以前過的日子也差不了多少,我還以為一日花銷同我之前一樣,也少說要二十兩銀子往上……”

燕明打斷他的話:“柳空綠,你還記不記得咱們在阿端衛看到那指揮使,就是你師弟葉璵馬上要上任的那三品大員的位子?”

柳空綠懵懂地點點頭。

燕明語重心長:“他一個月的俸祿,不足五十銀子。一年下來,算上朝廷的補貼,滿打滿算有六百兩。這還不算他要養手底下那麼多謀士和僕從的花銷呢?”

柳空綠大驚失色。

他求證似的看著燕明問:“殿下,您要是光靠吃皇餉,一年的年俸也這麼少嗎?”

燕明定定地看這個沒吃過苦的傻帽兒,重重地嘆了口氣,無奈道:“他是三品,我是五品。我只會比他還要少……我的月俸是二十五兩,年俸是三百兩。”

如果他只靠皇餉活著的話,也就是這麼一頓飯吃了他三個月的俸祿。

柳空綠愣愣地聽著這番話,僵直地握著筷子,看著盤碟裡誘人的飯菜,卻無論如何也下不去手。

他這麼一頓飯,吃掉了燕明三個月的俸祿,吃掉了一家平民百姓兩年半的工錢!

他突然不是滋味了起來。

燕明看他那大受打擊的模樣,嘆了口氣,親手夾了一筷子酥肉送到他碗裡:“點都點了,還心疼什麼?不吃浪費了,才有我和溫姑娘心疼的。”

柳空綠木然地夾起那塊酥肉塞進嘴裡,食不知味。

溫雲紗看柳空綠那樣子,以為自己說錯了什麼話,有些不安地瞄著燕雲。

燕雲無奈地給她使了個眼色,示意不是她的錯,讓她也趕緊吃飯。

溫雲紗便依言夾了個菜吃了一口,下意識地道:“醃好的筍殼魚,曬脆的春筍乾、春菌幹,花椒、薑末、芹菜,還有……”

她微微想了想,篤定道:“還有炸好的蒜油。”

燕明二人錯愕地看著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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