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3章 冬狩(1 / 1)
虞盈之本來還有那麼一點可憐的期待,讓他繼續參與調查。畢竟有他在場,還是能有效地限制審查朝著對他大哥不利的方向推進的。
但天子這一道命令下來,也讓他徹底意識到處境——現在不僅是虞景舟自身難保,連他虞盈之也遭受了帝王的信任危機,仕途和性命亦是懸於毫釐!
燕明看他們虞家突然之間大廈將傾,真是應了那句“朝承恩暮賜死”,命運無常,然而誰對此事都無能為力,只能將渺茫可笑的期望寄託在盧寅身上。
即使燕明隱隱察覺出此事勢必和劉崇山脫不了關係,但君王有命臣子不得不從,這事情已經與他和虞盈之沒有半點關係,他只能期待盧寅是個聰明人,能夠查明真相。
這短暫的輔助調查任務就這樣匆匆地落下帷幕,想想甚至有些滑稽可笑。
但燕明顯然不是坐以待斃的主。
他悄悄地給盧光下了請帖,二人在燕明的書房裡悄然密謀了一件事……
冬狩很快如約而至。
燕明穿上溫雲紗特意給他挑選好的騎射服,披著厚厚的狼裘,那柄鋼弩被他拆分了收在囊中,和裝箭矢的兜子綁在一起。
燕明生了一雙很像鎮北侯的濃眉星目,呈現出清朗的氣質,而鼻樑高挺,又呈現出獨屬於西北草原的那種奇異的美感。
他一頭烏黑的長髮高高束在腦後,綁成一個髮髻,頭上帶著紗帽,額頭配著藏藍繡白鶴紋的抹額。
少年風華,鮮衣怒馬,眉目如畫。
在人群中尤為醒目。
他胯下的馬匹,乃是當時陪伴他入京時的坐騎。
因為葉璵的用心餵養,它已經較之前健壯了一小圈,燕明再次同它相見時,甚至不敢認。
有些齊王麾下的,以為他沒有陣營,只能混在雜隊,故而不知天高地厚地出言對他冷嘲熱諷,燕明並不在意,只是施施然利於馬上,任那些可笑的言語左耳進右耳出。
那幾個公子們還以為他是認慫了,權當是強龍壓不過地頭蛇,出言便愈發肆無忌憚。
直到一抹紅衣絕然映入眾人眼目,身騎壯碩黑馬的青年傲然行至燕明身側!
隨即,紅衣青年淡淡道:“你們,似乎都很閒?”
公子們還有人沒搞清楚狀況,正欲出言反駁,只見齊王殿下神態驟變,當即收斂囂張氣焰,無比恭敬地朝紅衣青年行禮!
“皇兄!”
眾人皆驚!
紅衣青年十分冷漠地朝著他回了一禮,分明禮數俱備,但就是讓人無端地感到有那麼一種……漫不上心的意味。
齊王的臉色一下子有些不好看,但還是陪笑著同紅衣青年攀談:“皇兄回京後,怎麼都不知會曄呢?”
紅衣青年不以為意地看著他,反問:“本王回京還需要先知會你麼?”
齊王的臉色差得能擰出水來。他急於轉移話題,於是看了看燕明,又看向紅衣青年:“皇兄,您怎麼和他一道?他人緣很差的,都是些不入流的雜隊……”
紅衣青年打斷他:“他和本王一隊。”
齊王面如菜色,誰都知道這帝京的青年才俊,唯有燕清和秦王隋暘並稱雙絕。
尋常人擠破了腦袋都得不到秦王青睞,這燕明究竟是踩了什麼狗屎運?!!
竟然能得到皇兄的關照,到皇兄的隊裡去!!
就是個廢物,只要能進到那支隊伍,就算什麼都不做,甚至拖後腿……那也是無話可說的躺贏啊!
齊王嫉妒得險些要將一口鋼牙咬碎。
憑什麼?!憑什麼不管他百般討好,燕王和秦王這對兄弟就是不正眼看他?!
分明他們才是兄弟!燕明那個廢物只不過是個外人!
紅衣青年正是秦王隋暘。
他的背後,跟來騎著白馬的盧光、虞盈之,還有一位白衣青年。
盧光向燕明引薦:“這位是虞家的盈之哥哥,這一位是我家老大,寅哥哥!”
燕明頗感意外,他不久前才想著如何能見一見這位負責案件的盧少卿,不曾想今日就在這機緣巧合下誤打誤撞地見著了!
盧寅朝燕明行了一禮:“殿下。”
“少卿大人認識我?”
盧寅頷首:“殿下給下官提供的思路非常清晰,下官因此少走了不少彎路。”
在場的眾人都知道發生了什麼事,故而七八雙眼睛悄悄地打量起虞盈之的臉色,虞盈之被這一句話擾得有些心不在焉,臉色也有些不好看。
齊王眼見虞景舟的案件是戳中了虞盈之的痛處,不免惡向膽邊生,挑撥離間:“皇兄,你就算再對著鎮北侯世子感興趣,也該考慮考慮盈之表哥的感受吧?”
“沒有這燕明出主意,景舟表哥怎麼會淪落為階下囚?”
紅衣青年隱約有聽聞最近的流言,聞此,督了燕明一眼,還未來得及開口,虞盈之已經被激怒:“這是我們家的事情,就不勞殿下費心了吧!”
齊王不敢觸怒秦王,不代表他治不了虞盈之,在他的認識裡,虞家不過就是他們皇家養的一條狗!一條狗怎麼敢咬主人?!
於是他冷呵了一聲:“虞盈之,你就跟那葉璵一樣不知好歹!本王在替你教訓這個不知感恩的狗東西,你卻倒打一耙,反咬本王一口!”
虞盈之臉色一青,意識到自己衝動了,對方畢竟是天潢貴胄!
齊王還要再作威作福,只聽隋暘冷冷地問了一句:“鬧夠了嗎?”
齊王被這一句話嚇住,囂張氣焰頓時消散得一乾二淨!
燕明道:“齊王殿下,這案件我和虞千戶已經無權參與,一切結果都是陛下親自下旨。”
“——您三番五次對陛下的決議不滿,大可以找陛下去說,何必為難我們這些聽命辦事的人!”
齊王氣得七竅冒煙、怒髮衝冠,卻礙於隋暘的面子,只能恨恨地瞪了燕明一眼,朝手下的公子們吼道:“看什麼看!還不快隨本王走!”夾著尾巴逞強地騎馬離開。
待人走了,盧光立馬湊到燕明身邊來,揚起笑臉,道:“明哥哥!怎麼樣,我聰明吧?我一看到齊王過來,就知道他要找你麻煩,立刻就拉著暘哥哥來給你撐場子了!”
燕明感激道:“謝謝你。”
紅衣青年轉頭看了盧光一眼,又平靜地移開目光,看向燕明:“你就是鎮北侯世子?”
燕明知道面前這位是名滿大寧、戰功赫赫的嫡親皇子秦王隋暘,不敢怠慢,當即雙手交疊,作揖道:“正是微臣。”
隋暘不溫不火地打量他兩眼:“和你兄長並不像。”
燕明一愣。
秦王隨即道:“不過,本王聽過你的事情,做的不錯,沒給鎮北侯府丟臉,便跟著本王吧。”
盧光歡呼:“再等等,還有一個人,咱們的隊伍就齊了!”
燕明好奇道:“還有誰?”
“本來還有兩個,一個是,呃……”盧光掃了虞盈之一眼,燕明立刻會意,本來還有一個是虞景舟,但他如今恐怕正在遭受牢獄之苦,是虞盈之心裡的一個禁忌。
“反正,還缺一個葉璵哥哥。”
他話音剛落,一身青色騎射服的葉璵出現在眾人面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