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2章 虞景舟下獄(1 / 1)
“這個虞千戶檢查一下門窗邊角便能知曉。”
虞景舟快速地站起,走到窗子前,仔細地檢查了一番。
果然在窗子的底部看到一些新的痕跡,這正是窗戶被推開後同臺上摩擦帶出的。
而沒有被摩擦的部分,有一層垢著的灰黑的泥粉。
這證明了燕明的論斷不錯,門窗確實是一開始緊閉,而後面被前來檢視的官吏開啟的。
加上炭盆中的阿芙蓉也是一大亮點,早年阿芙蓉售價高昂,被朝中命官剿滅後,嚴格受到管制,在帝京,接觸過或者能接觸阿芙蓉的也就那麼幾個人……
如果按照這個方向查下去,那麼範圍就會大大縮減。
虞盈之道:“我馬上稟報給上頭!”
燕明卻看著他,輕聲問:“你知道,在帝京中,誰最可能接觸到阿芙蓉麼?”
“誰?”
“刑部。尤其是虞景舟。”
虞盈之猛地盯向他,眼神中暴戾之色一閃而過:“你在懷疑我大哥?!”
燕明沒有被他驟冷的態度嚇到,他反而在仔細地觀察虞盈之。
雖然柳空綠說虞家老二對虞景舟頗為尊敬,但他還是相信眼見為實。
畢竟虞盈之和虞景舟都是虞家的嫡子,若是虞景舟因此倒臺,受益最大的無疑是虞盈之,甚至能夠代替虞景舟一躍成為虞家的主家人。
但虞盈之對上他的目光,眼裡只有隱隱警告的意味,並沒有躲閃或是有別的神情。
燕明淡淡道:“對事不對人,他主要負責的就是劉富剛和那個販毒老人的案件跟進,而今日所見所聞,和兩個案件的重合實在太大,實在蹊蹺。”
“就是換成別人,也會懷疑到令兄身上的,不是麼?”
虞盈之不服而冷酷地盯著燕明,直到他的視線被柳空綠側身擋住。
柳空綠寒聲道:“虞盈之,我知道你從小信任你大哥,可你要分清楚!天地君親師,你現在是在為陛下做事,豈能被兒女之情所束縛!”
虞盈之也十分親近柳空綠,聞言,神色掙扎,別過頭去。
“我會如實上報的。”他低聲說,隨後問,“虞景舟會如何?”
“在沒查明之前,可能會先被罷官,打入天牢。”燕明道,他任由柳空綠拿出帕子給他清理身上的炭灰,“畢竟虞大公子的嫌疑太重了,上頭不可能不有所表示。”
虞盈之抿唇,若是進了天牢,可不免要遭受一番牢獄之苦了。
燕明看出他的糾結,也能明白他對於此事難以啟齒的難處。
燕明嘆了口氣:“這樣吧,你先去一趟刑部,同你大哥說清楚,讓他不要反抗。這個案件由我去同陛下講。”
虞盈之略帶感激地朝他作了一揖:“謝殿下體諒虞某的難處。”
燕明又踏進這方肅穆威嚴的殿堂。
他跪在冰冷的地板上,感受到帝王審視的目光落在自己身上,不由深吸了一口氣。
燕明:“啟稟陛下,劉富剛一案已經有了進展,先前在郊林中暴死官吏的家屬,臣等在他一家中發現了一些重點。”
帝王撐起身子,神色變得認真起來:“說給朕聽。”
燕明立刻道:“臣等在他一家身死的地方,察覺到六七個炭盆,加之門窗上的痕跡,讓我們推測出死者是因為在密閉的房屋中過量燃燒炭火所導致的中毒死亡。”
帝王波瀾不驚:“他們不是傻子也不是殘廢,若感到不適,為何不當即開窗通風換氣?”
“這正是臣要向陛下稟明的——”燕明的頭更低,聲音卻堅定,“臣等在他們的炭盆中,發現了阿芙蓉!”
九五之尊聞言雙眸一厲,驟然讓燕明感受到逼面的天威!
他狠狠地一錘椅背,聲音席捲著冰霜和剋制不住的怒火,帶著驚怒:“景舜,抬起頭來!你知道自己在說些什麼嗎?!”
燕明抬頭,望向天子那張沉鬱然而眼神狂怒的面容,言辭鑿鑿:“臣不敢欺瞞陛下!正是阿芙蓉!”
“你憑什麼確定?”
“臣之前讀書,說阿芙蓉點燃後是一股又臭又惡俗的腥甜味,聞之使人沉迷,精神振奮。”燕明道,“臣在檢視時,偶然嗅到它的味道,腥甜燻鼻,當時臣有一瞬的恍惚,因此認定!”
“你說是在炭粉中發現的,如何處理?”
燕明行禮道:“稟陛下,臣等將之收攏好了,還不知該送往何處。”
九五之尊寒冷道:“送到摘星臺去,讓帝師去鑑別,倘若真是阿芙蓉,朕絕不輕饒!”
劉富剛一事,在天子眼中說大不大說小不小,但阿芙蓉不同,之前阿芙蓉造成的苦難還歷歷在目,這東西一旦脫離控制,將是幾代人的災難!
燕明低頭:“是!”
帝王渾身都是掩飾不住的殺意,燕明能感受到天子是驚怒到了極致!
只聽九五之尊的聲音居高臨下:“景舜,你知道帝京能接觸到阿芙蓉的人都有誰麼?”
燕明低聲道:“臣不知。”
“朕,摘星臺的帝師,葉玘卿那批南下的官員,還有……”帝王緩緩道,他負手走到燕明面前,高高在上地睨著這個少年,“刑部的那些人。”
燕明垂頭不語。
帝王的聲音愈發輕緩,帶著一絲試探的意味:“景舜,朕記得,阿芙蓉的案子和劉富剛的案子,好像是同一人負責的?”
燕明在心裡嘆了口氣,果然躲不過去,天子不出所料地一下就鎖定了這兩個案件交疊之處。
他深吸一口氣,極力表現出平淡的態度,道:“是,兩個案件的受理官是刑部的虞主事。”
帝王垂眼看著低頭的燕明,突然蹲下來,伸出手捏住對方的下巴,強迫他抬起頭來與自己直視!
燕明被他鉗制著,不得不正視天顏!
只見天子定定地盯著他:“景舜,虞家的二子是朕非常信任的人,如今在錦衣衛任職……而你現在卻告訴朕,他的兄長有可能是禍亂大寧的罪人?”
燕明強壓著怦怦直跳的心臟,迫使自己看著冷靜,道:“陛下,臣以為,虞主事雖然嫌疑很大,但恐怕背後另有其人,不過是嫁禍在虞主事身上。”
帝王仔細地打量著少年的臉,不放過他的任何一絲神情,聞言,冷冷道:“景舜,聽說你前不久才和虞家老大做了筆交易,讓他照顧你的侍女。”
燕明感覺撲面而來的威亞裹挾了他的全身,但他不能夠流露出一絲一毫的膽怯或者其他的神情,不然天子的懷疑就會如同蔓草般生生不息地將他纏死!
他定定地望著九五之尊的臉,斬釘截鐵道:“天地君親師,為了大寧和陛下,臣不會是非不清,包庇壞人!但也不會在事情明朗之前,無故冤枉好人!”
帝王冷冷地捏了捏燕明的臉,隨即鬆手,像是扔掉一件玩意兒那樣輕巧。
他轉頭又坐回椅上,聲音淡淡:“景舜,還有三四天就要冬狩了,此事涉及你與虞老二的親友,你們二人都不必繼續跟進此事了!”
燕明低下頭,感覺下頜被捏得隱隱作痛,但還是低聲順從地道:“是,臣遵旨。”
帝王取出紙和筆,寫下一份旨令,等待墨汁乾涸。
燕明便靜靜地跪在地上,等待天子的旨意。
帝王將晾乾的聖旨拿起,讓燕明上前。燕明雙手接過那道聖旨,只聽天子冷冷道:“裡面是兩道旨意。”
“你先去刑部,替朕撤了虞景舟的官職,把他打入牢中聽從發落!”
“第二道旨意,此事你和虞盈之不必再參與,審查的一切事宜全權交由大理寺少卿盧寅去做!”
“臣遵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