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1章 第41:案發現場(1 / 1)
虞盈之帶著燕明主僕二人去了錦衣衛的廠房。
廠房裡不少兄弟都是帝京家族出身,對柳空綠都比較熟悉,看著像是從小穿一條褲子打架鬧事長起來的。
柳空綠一進來,就有不少熟人起鬨著簇擁到他身側,“柳哥”、“柳哥”的叫著。
柳空綠嚴肅地喝止了他們的動作,指著燕明道:“我現在是世子殿下的侍衛,你們不要本末倒置,怠慢了殿下!”
眾人沒見過燕明,隱約聽過此人的事蹟,如今一看竟是個俊朗的少年郎,不由得又十分好奇,圍著燕明轉。
虞盈之皺眉:“不要失禮!”
錦衣衛們面面相覷,都向兩邊靠攏,讓出一條道來。
燕明便跟著虞盈之進了屋子,聽他們前段時間搜查的結果。
時間已經太久了,三位刑部高官的屍體都已經腐爛下葬。虞盈之拿出當時記載的卷宗,擺到燕明面前,幫他一一鋪陳開來。
燕明將卷宗看完,在紙上寫下幾個看起來可疑的地方。他注意到有一人是死在小樹林的,於是問:“這個人你們查清楚沒有?”
虞盈之雙手抱劍,湊近道:“這個是盧家老大去查的。他們大理寺的人忙活了三天,說因為是脖子從背後受到創傷折斷,所以不可能是自殺,應當是在逃逸途中被人殺害。”
燕明沉下心,手捧著臉盯著這個疑點陷入了思索。
他殺是必然的。可倘若是逃逸,為何會不通知家中任何人,也不帶著銀兩,獨自逃亡郊林呢?
最棘手的是,屍體已經下葬了。他們現在只能根據當時記錄下來的卷宗來辨別是非。
柳空綠問:“郊林那邊,你們查出了些什麼,現在可還能去看看?”
虞盈之搖頭:“近日連下了幾場雪,恐怕就算再有我們不曾發現的線索,也已經淹沒在雪中了,”
“給劉富剛吞金的那個人查出來了麼?”
虞盈之這下堅定道:“就是這三人之一。並且我認為,十有八九是後面逃逸的這一位。”
燕明安靜地聽他說。
“前兩個死在自家宅子裡的,家裡沒有被翻動過,”虞盈之沉聲道,“但後面那個,我們去時,家裡的物品雖然沒有大幅的地挪動痕跡,但我們仔細檢視後,發現幾乎所有角落都被人悄悄翻了一遍。”
“我們走後第三天,就有人來報。他的一家全死在家中,惡臭滿盈。”
“沒有進展了?”
“沒有進展了,那家裡的屍骨似乎被特殊地處理過,我們到的時候已經餿了,整個身體上都是蛆蟲,根本沒法探查。”
燕明輕聲問:“現下還是冬日,怎麼會腐敗得如此之快?”
虞盈之嘆氣:“不知情。”
燕明突然道:“帶我去這一家看看。”
幾人打了個申報上去,就悄悄到了死者的宅子。一進屋子,來到死者被發現的地方,空氣中還瀰漫著一股腐臭味。
令人作嘔。
燕明繞著那三灘被腐肉浸出的形狀,神色凝重,不僅是因為臭味,還因為位置似乎有些蹊蹺。
他們似乎在死的時候,還處在一個……非常放鬆的狀態。
燕明嗅了嗅鼻子,聞到一點淡淡的炭灰的味道。
他轉頭問虞盈之:“你們到現場的時候,這間屋子是什麼樣的?”
“門窗洞開。至於人,不僅腐爛著,還結了冰,十分地……詭異。”
對,問題就出在這兒。現在還是嚴冬,即便京城的雪遠沒有西北大,但屍體怎麼可能這麼快就腐敗了呢?
他再閉上眼仔細嗅著,突然聞到一陣若有若無的甜香。
但這甜香卻豔俗得令他有些作嘔。
他頭皮一麻,聯想到了不好的東西……
以前他曾配合工作去過一個被繳獲的罌粟養殖場,當時查封的時候,還有毒鬼麻木不仁地坐在門口抽著,面無表情地任由執法者給他戴上手銬。
那時,他也曾嗅到一絲甜膩豔俗的香味。
與這一次聞到的……似乎差不多。
阿芙蓉!
虞景舟的話猶在耳邊:“……有刑部兄弟剋制不住,沾染那毒物,因此斷了仕途!”
會不會兇手來翻箱倒櫃,便是要拿走這家人裡的阿芙蓉?!
但是乾燥的阿芙蓉膏是不會漏出味道的,也就是說,這戶人家一定是自覺或不自覺地點了阿芙蓉煙!
他頓時醍醐灌頂,提步找到屋子裡放著的暖盆。
因為天冷的緣故,暖盆裡一絲溫度都沒有,只有細細的炭灰。
可是燕明從黑色的炭灰中捧起一把湊近聞時,卻還是在其中聞到他所懷疑的那個罪惡的甜香味。
燕明的臉色驟變,招呼柳空綠過來。
柳空綠趕緊湊上來,他是習武之人,鼻子自然也靈敏。見到燕明遞給他一捧骯髒的炭灰,他雖然皺了皺眉,卻還是依言湊上去,進而嗅到其中那股俗而腥甜的香味……
他被這香味噁心到了,鼻子受了點刺激,令他不由自主地重重打了個噴嚏!
炭灰被這氣流噴起,狠狠地揚了燕明主僕一臉一身!
虞盈之被這聲響吸引來,就看到主僕二人蹲在暖盆旁,兩張黑臉。
他詫異地看了看燕明被炭灰沾黑的雙手。
聯絡到方才聽到的聲響,立刻明白了什麼,忍俊不禁:“……噗。”
柳空綠惱羞成怒,朝著虞盈之吼道:“臭小子笑什麼笑!想捱揍是吧!?”
燕明卻專心於這件事,讓虞盈之挨近些,虞盈之立刻也聞到了暖盆炭灰中那股味道。
“這是什麼薰香?又臭又香的……”帝京裡有在冬日往暖盆中放香丸的傳統,虞盈之並不在意。
豈料燕明言簡意賅:“這是阿芙蓉。”
虞盈之猛地站起身!
他當然聽過這個!
這可是整個國家的禁忌,曾經差點動搖了國本!
他驚疑地望向燕明。
燕明沉著臉,覺得此事愈發棘手了。
“如果按照這個情況的話,這家人裡恐怕當時還藏有阿芙蓉,甚至是兇手給予的。”燕明道,“這人被殺死後,兇手潛入這戶人家,想要把剩下的阿芙蓉帶走。”
“那麼這戶人家之死又是為何?”
燕明道:“恐怕這戶人家之死的重點就在這阿芙蓉上。阿芙蓉使人成癮,若過量吸食則會導致幻覺或昏厥,嚴重則危害性命。”
“虞千戶,此人收入如何?”
“勉強有盈餘。”
“這就對了,這樣勉強度日的家庭,怎麼會如此奢靡,在家中擺了六七個炭盆,這究竟是取暖,還是營造蒸籠?”
燕明接著道:“還有,既然點燃炭盆,必然要開窗通風,若在封閉之處點燃炭火,時間一久就會讓人炭中毒,若不及時搶救,就會令人斃命。”
其實不是炭中毒,是一氧化碳中毒。只是這個世界和他前世有所不同,這裡的人似乎還沒意識到這個問題。
“所以我推測,是否是兇手往炭盆中加入了過量的阿芙蓉,令這家人陷入昏厥,隨後兇手將所有的窗子封鎖,這樣屋內不通風,這戶人家便被生生地悶死。”
虞盈之臉色一變:“而屋中因為有大量暖盆,過於灼熱,相當於蒸煮屍體,這才促使屍體提前變質腐壞?!”
燕明道:“不錯,我是這樣認為的。炭火燒光後,屋子裡又變得十分寒冷,就把腐敗的屍體重新凍上了。”
“可我們來的時候,窗子開著。”
燕明看了他一眼,取出帕子擦拭著手上、臉上的炭灰,感覺裡面的阿芙蓉燒光後殘存的味道要把他燻吐了:“是誰報的官?”
“是這戶人家的鄰居。”
“鄰居是直接找你們報的案嗎?”
“自然不是,是片區的官吏……”虞盈之臉色一變:“門窗是他們進來檢查開啟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