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8章 陰謀;返回西北(1 / 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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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已經很久沒再見汪司直了,又一次以這樣熟悉的場面相見,燕明眉峰一跳。

“汪總管。”

汪司直笑得顛倒眾生:“燕明,你可真不夠意思!爺不找你,你就不找爺?”

燕明不搭理他這句調侃,兀自解開大氅,拉開椅子坐下,給自己倒了一杯已經冷掉的麥茶。

汪司直哼哼唧唧:“你也是個奇怪的!高門望族,喝的不是從福建運來的精烘白茶,就是西湖龍井、廬山毛針,你倒好,倒喜歡這糙口的炒麥茶!”

燕明喝了一口,舌尖在上下顎潤了潤,冷掉的麥茶遠不如熱時的香醇,他放下杯子。

他看向汪司直:“汪總管深更半夜來找燕明,是因何事?”

汪司直卻賣關子,哼哼兩聲:“爺這兩天累死累活去了,連口熱乎飯都吃不上!先給爺下頓麵條子,或者餛飩也成!”

燕明冷眼看著他,皮笑肉不笑,不為所動:“汪總管好大的譜,三么五喝地讓鎮北侯世子給你煮飯?”

“真小氣,爺吃你一頓飯,絕對給你一份遠超這頓飯的大禮,你就說換不換吧?”

燕明略微思索片刻,還是撐起疲憊的身體,出了屋子到炊房去給這個怨種做飯。

一碗清亮湯色的白皮兒餛飩端上桌,上頭浮著翠色的一小把蔥花,混沌各個圓潤飽滿,隱隱透出裡頭誘人的餡色。

汪司直看著真是餓壞了,驚喜地盯著這碗餛飩,又看了看燕明,立刻板正地坐到燕明對面,三下五除二將那碗餛飩連湯帶水吃幹抹淨!

燕明等他吃好,把碗筷拿到炊房洗了,才道:“說罷。”

汪司直吃飽喝足,笑靨如花,從懷中掏出一份厚厚的宣紙和幾枚箭矢的箭頭遞給他。

“唉,這可是爺冒了好大的風險才從兵部撬出來的。”

燕明接過,僅僅掀開一頁,便立刻瞳孔地震,猛地合上!

那是一份這幾年兵部向外流傳兵器裝備記錄的手抄本,字跡有些潦草,但能看得出寫者筆力之深刻。

他的心怦怦直跳——這種私密的東西,私自竊藏可是砍頭的重罪!

還有那幾枚箭頭……

汪司直不可能無端地給他送這些。

他突然聯想到不好的東西,這份猜測足以讓他寢食難安。

汪司直將燕明的神情變化收入眼底,滿意地笑了笑,起身準備離開。

“對了,爺前日剛升了西廠廠公。”汪司直衝他咧嘴一笑,“情報也給你了,師父也給你送來了,請爺一頓酒不過分吧?下次進京的時候給爺補上,嗯?”

燕明握著那份厚厚的記錄,突然道:“等等!”

汪司直一隻腳已經邁出屋子,聞言,詫異地回頭看他。

燕明從侯府給他送來的那堆東西里翻翻找找,最終挑出一錠金子,外加一塊羊脂玉佩。

他將這兩樣塞到汪司直手裡,朝他正色道:“謝謝你的情報,這是燕明的一點心意。”

汪司直愣了一下,掂量了一下手裡的玩意兒,突然莞爾一笑:“還差一頓酒,你記住了。”

“燕明記得了。”

“改日你走的時候,爺就不送你了。”汪司直嘖嘖嘴,“燕明,你記住了,咱們是一條船上的螞蚱!”

說完,汪司直走出屋子,消失在夜色裡。

汪司直有吃有喝地走了,燕明卻被這變故惹得睡不著。他拿著那份厚厚的記錄一點一點翻看。

記錄是從三年前開始記載的,一開始並沒有任何問題,都是供給給各大軍隊的軍工記錄,還有各種開支進賬、審批人簽字……

直到他翻到一年前,密密麻麻的資料裡,突然有一條躍然跳進他的眼眶。緊接著是第二條、第三條……

從一年前開始,兵部就陸續地往西北送兵器,記載在案是送到燕雲軍去,可是有幾個送往的負責人名字卻對不上,更有甚者——

兵部記錄中送往燕雲軍的軍械裡,有一個品類的箭矢他從來沒見過。

但這種型號的箭,卻在這一年間源源不斷地送往西北。

燕明翻看著,對比汪司直給他的那些箭頭,臉色愈來愈沉。

燕雲軍每年拿到的給養,實際上遠不如京城三大營、秦王的龍虎軍和北地燕王的黑龍軍。

但看著這個記錄,撥給龍虎軍的軍械和燕雲軍的軍械在單位量上是相差不大的,那憑空消失的那部分,去了哪裡?

他剛見過盧尚書,能教出盧光和盧寅,這位盧尚書看著並不像是會藉機私吞軍用物資的人,而且這份記錄是絕密,燕明不可能傻乎乎地拿著跑去問盧尚書……

那就只能帶回西北,跟父親、燕清一同研究了。

他憂心忡忡地合上本冊,洗漱睡覺,這一夜睡得很不踏實,他夢見燕清正在騎馬陷陣,突然有一支做工精湛的箭矢不知從何襲來,直逼燕清的胸膛!

他“看見”燕清躲閃不及,正巧後面有人揮刀砍來,四面圍攻,馬匹受驚,燕清失足跌下馬背……

他突然寒毛倒豎,一回頭,“看見”一頭猛虎不知何時蟄伏在他身後,張開巨口!

他猛地從夢中驚醒。

皇帝的批示下來,燕明滿懷心事地去三千營接他計程車兵,葉璵說的沒錯,短短的將近一月的功夫,已經有人面貌大變,沉淪在京城的繁華中無法自拔。

他稍微下了點功夫,一打聽,得知不知是哪方勢力遣人三番五次地來燕雲軍宣傳京城,拉拉扯扯地想帶他們去那些煙花酒巷。

軟磨硬泡了十來回,終於有意志不堅定者跟著去了,於是一發不可收拾。

這一批士兵都是燕雲軍的精銳,尚且會因奢靡而墮落,僅僅一月便被酒色掏空了精氣神,整個人從裡到外透出一些懶惰和紈絝。

燕明看著這批士兵中的部分人,在心裡糾結了一陣,突然咬牙做了個決定!

他叫來軍隊裡風貌看著還算是昂揚板正的一位,同他道:“你去請兵部的人過來,咱們軍隊裡誰想留在帝京的,可以寫在紙上,悄悄地給我。”

“我幫他們向兵部除籍,給他們在帝京一筆費用,他們以後就不必再和燕雲軍有交集了。”

那士兵有些吃驚,但看了看軍隊裡個別人的狀態,心領神會,無可奈何地道:“屬下領命。”

燕明開出的補償不少,加上去留又是寫在紙條裡直接交到燕明手上,士兵們少了許多顧忌。

等所有紙條全都收到一處,仔細地整理一遍,來時五百人的軍隊,如今竟然走了七八十個人。

不費一兵一卒,僅靠聲色,就能讓這支精銳在潛移默化中被溫水煮青蛙煮掉了六分之一!

這他媽的可比在戰場上死便捷捷多了!

不管做出這番舉動的是哪個勢力,總歸還是朝廷的人!

況且,這番舉動,連葉璵都有所察覺,京城東西廠、錦衣衛都興盛,不可能傳不到九五之尊的眼睛裡,但九五之尊從未給他任何表示。

是觀望,是默許……

燕明再不能在這吃人不吐骨頭的地方待下去,齊司封已經挑了八個願意跟他前往西北的匠人,之前報廢的所有版本的助行器和其他物件都已經銷燬,如今整裝待發。

林閣老親自去找陛下重提林、燕二人的婚事,帝王沉寂了幾日,最終還是允准了。

溫雲紗含淚同燕明道別,將全身上下最值錢的一支釵子給了燕明,發死誓這輩子不背叛燕明。

所有記掛的事情都已經辦妥。

於是在十二月中旬一個風清日朗的清晨,燕明、柳空綠帶著剩下的四百二十位燕雲士兵,外加師父拓跋鴻、齊司封等九位工匠,和一個順路的葉璵,浩浩蕩蕩地離開帝京。

在出城門的那一刻,燕明突然回頭,在城樓上看著來送行的幾位兄弟,回味著此次帝京之行,心裡頗多感慨!

他隱約間看到虞家的兄弟站在城牆上最左側,二人後面立著一位一襲紅衣、身段絕塵的女子。

只是離得太遠了,他看不清女子的容貌。

那一身紅衣,在他的腦海裡留下了深刻的印象,久久揮之不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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