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9章 地下教徒(1 / 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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次日下午,燕明、隋暘二人進了大牢,東察合臺的獄卒已經把那細作綁好了帶到審訊室。

燕明二人入座,隋暘坐首位,燕明在次位。

那女子在牢中關了六日,逃也逃不開,求死又不能,如今是形如枯槁,只有一雙充滿仇恨的眼睛在死死地盯著兩人。

如同將死的毒蛇,卻仍在盤算給對方致命一擊!

燕明垂眸,再一次看見此女,他並不如何愉悅。

這個感覺很奇特……之前他審劉富剛時,劉富剛多少同他是有私人仇怨在身的;這個女子私通外敵,卻是因為極端的想法。

因為認為大寧是異類而抗拒聯盟,所以即便家國被侵略者的鐵騎覆滅,也可以心安理得嗎?

他收斂下不必存要的情緒,重新看向女子,平靜道:“說說吧。”

女子惡狠狠地瞪著他,一個字兒也不吭。

“你不願意看到我們這些‘異類’,難道就甘願看到自己的國人族人死在瓦剌騎兵的鐵蹄下麼?”

女子厭惡地啐了一口:“他們從向你們求援的那一刻,已經背棄了偉大的神!背叛薩滿神明者,都該死!”

燕明心裡愈發發冷,這簡直是洗腦……這人的是非觀已經扭曲得不能用常理去看待了!

他輕聲問:“去侵吞他國,殺人放火,也是你們的神明所倡導的嗎?”

女子一噎。

隨即很快地辯駁道:“神明仁慈,我們做的一切都是為了保護我們的神明!輪不到你們這些異類質疑!”

“哪怕獻出我們的生命,獻出我們的一切,也要殺光你們這群異類!”

“殺了你們,我死後就能見到我們的神明!我的魂靈就可以長久地侍奉我們的神明!”

一字一句,字字泣血,令人從骨子裡生出恐懼!

她絲毫沒有意識到這些想法哪裡出了問題,她已經形成了一套畸形的觀念,無論如何勸阻如何糾正,她都能用那一套邏輯來自圓其說!

最高明的洗腦,莫過於此吧……

隋暘也問了些問題,都被女子給頂了回去。

在女子仇恨的話語中,他們卻也敏銳地總結出一些斷斷續續的情報。

女子和她的姐姐是在殷雪光奉旨出征東察合臺後被東察合臺一處薩滿教教會某個祭祀的學徒收留的。

後來這位學徒也成為了該教會的祭祀,思維卻發生了轉變,激烈地要求在薩滿教裡推行教會強權,把所有不信奉薩滿教成為“異類”,主張把他們都殺了。

這番主張雖然得到了一部分人的認可,卻遭到了東察合臺大部分百姓的反對。

教會一致決定驅逐他,剝奪他的祭祀職權。

於是在一個夜裡,他殺掉了他的師父,帶著一群信奉他理念的極端分子跑了,自立了一個所謂的“真薩滿教”。

東察合臺成婚的年齡很早,這位行刺殷雪光的女子年紀雖小,但已經是兩個孩子的母親。

她和姐姐共同侍奉這位叛出原教會的新教教主,尊稱他為“真薩滿教主”,後面陸續信奉“新薩滿”的女子們,無一例外淪為他的玩物。

此人一面玩弄女子,施虐於男子和孩童,一面冠冕堂皇地稱之為薩滿神的旨意。可憐被洗腦的極端信徒們,就在這樣的謊言中沉淪,不疑有他。

然而薩滿教必然不會任由這個冒牌的教會頂著他們的名號胡作非為,於是東察合臺境內組織過許多次對他們的圍剿行動。

“新薩滿”的教主因此懷恨在心,想要假借人手將東察合臺的王族推翻,扶持一個信奉“新薩滿”的傀儡上臺。

於是在瓦剌和烏斯藏聯盟進攻東察合臺後,這位“薩滿教主”便派遣教眾去往霍伯克賽裡、別失八里、于闐、扯力昌等地。

他們不惜給瓦剌、烏斯藏聯盟軍當牛做馬,也要幫助這些暴徒入侵自己的國家,推翻現在的王族統治。

同女子磨了兩天,燕明和隋暘才得到這麼個相對完整的情況。

再多的東西他們也問不出來了,於是商量了一下,還是讓獄卒將此人處死。

不曾想他們這一行,最棘手的不光是外來的入侵者,還潛藏著這樣麻煩的內部禍亂。

二人同殷雪光將事情的大致托出,殷雪光認為這是東察合臺的內務,他們無權也沒必要花心思插手,讓東察合臺自己的事情自己解決好了。

燕明雖然覺得這個極端的勢力實在恐怖,還是剷除為上,然而畢竟是東察合臺的內事,殷雪光說的也沒錯,況且他們自己都自顧不暇,還是不要去招惹一身腥。

他們此刻應該做的,是加固別失八里的防禦機制,隨後帶兵北上,將霍伯克賽裡地區的瓦剌騎兵給趕出去。

如此一來,他們的任務也就完成,可以拍拍屁股打道回府了。

然而燕明心裡還是隱隱有些擔憂。他總覺得這個極端的勢力不會讓他們順利的。

比如說,這幫瓦剌騎兵的阿芙蓉是從哪裡得來的?

如今不是擔憂這個的時候,所有燕雲軍都在趁著這會兒久違的和平日子好好靜養,那些大小傷口都要加緊處理,重傷計程車兵也在此時被分批悄悄送回燕雲涼州營。

燕明讓人把城外的瓦剌騎兵屍體都檢查翻看一遍,能夠找到的梭箭都清洗好帶回來,隨後將屍體壘在一塊焚燒乾淨,骨灰黑炭扔進山谷。

他們重新加固了別失八里外城的城門,在城樓上砌高了一層,在這一層預留了許多可容一人寬窄的小洞,方便他們掩體和射箭。

在城門外五百米、一里、五里、十里處設定了新的哨亭,安插了巡邏計程車兵,並且在附近的地面、樹上設定了陷阱,一旦有敵軍來襲,他們就能先打對方個措手不及!

又過了兩日,別失八里的地方軍來報,說在別失八里找到了十一處地下教會,請燕明等人去看看。

燕明和隋暘本來是不打算管,然而對方的神色實在古怪,他們合計了一下,還是決定去其中一處看看究竟。

然而剛到地方,甫一看見裡面的場景,二人就實打實地被震了一下!

那是何等地令人毛骨悚然!

只見一個十分窄小的窯坑裡,約莫沒有百平,卻擠著三四十人,一個室內床鋪擺滿得沒有落腳的地方,整個環境也破敗不堪,床榻上都是變了色的破席粗布,瀰漫著濃濃的臭味兒。

裡面有幾名女性,甚至有大著肚子的,然而卻說不上是誰的妻子,只說是教徒“共有之”。

每個人的眼神都是空洞的、呆滯的,面容瘦得骨頭直往外凸。

神情時兒不由自主地流露出兇相。

他們的窯洞中瀰漫著濃濃的阿芙蓉膏被點燃的氣味,燕明只是進去看了一眼就被嗆得捂鼻退出去。

這群教徒就算被控制住了,也還不死心,掙扎著想要捅死東察合臺計程車兵和燕明等人。他們嘴上叫著“異類!異類!”嘀嘀咕咕地用東察合臺的語言嘟囔著什麼“殺了他們,我死後就可以去侍奉神明……”

隨行的薩滿教教徒看著他們,面容流露出悲痛,以及憤怒,然而最終卻化為無可奈何的一聲長嘆。

這群人已經完全沒有了倫理綱常,他們就如同一群蠻荒不開化的野獸,肆意地交配、放縱地釋放著惡意,然而卻冠以“神之旨意”的噱頭!

燕明已經被這番場景弄得麻木,他聽見隋暘壓抑了的抽氣聲,卻已經不知道該用什麼態度去對待這群人。

最終他說:“請貴國薩滿祭祀來審判他們吧。我只想弄清楚一件事:他們服食的、抽的這些阿芙蓉是從何而來?還請貴教為我詢問。”

薩滿教的人便封鎖了窯洞。

燕明、隋暘返回軍營時,隋暘還未從那樣人間煉獄般的場面中回過勁兒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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