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0章 扯力昌夜思(1 / 1)
“當心!”
隨著“叮!”的一聲清脆的聲響,長劍擦著柳空綠的後頸,擋住襲來的彎刀!
爾後一隻飛箭快而果斷地射來,將使彎刀的烏斯藏騎兵一箭射落馬下!
葉璵收回長劍,同射出飛箭的夏吾冬豎了個大拇指。
夏吾冬回以明朗一笑。
柳空綠手上動作不停,一劍將面前的烏斯藏騎兵斬落!
在扯力昌的戰役中,柳空綠就彷彿一個懸在所有烏斯藏騎兵頭上的巨石,一個縈繞在他們身側的詛咒,所有烏斯藏的侵略者在聽到這個名字時都會心生畏懼!
此人是個劍術瘋子,他根本不在乎會不會在戰爭中受傷!
他甚至在戰場上追求劍術的極致,標準是敵軍的人頭!
以他為軍隊的“劍鋒”,整支軍隊勢如破竹,將企圖攻陷扯力昌的烏斯藏騎兵打得叫苦不迭!
把又一批烏斯藏騎兵打退後,天色已晚,阿端衛軍隊撤回營中休整。炊事兵架起大鍋燉著熱氣騰騰的一隻整羊,裡頭切了七八個蔥頭,被大火熬煮出濃濃的肉香。
柳空綠打水洗乾淨身子,穿得整整齊齊地到營地中跟著將士們吃羊肉。扯力昌的地方軍正教他們用東察合臺的語言唱山歌,倒也一片其樂融融。
柳空綠是帶他們衝鋒陷陣的主將,加上這隻軍隊大半人都是燕雲軍士兵,大家都把羊頭和羊腿切下來給他。
遠在西北異國他鄉的羊肉,雖然粗糙不可與大寧帝京的細膾相比,然而吃起來別有一番質樸的香味。
柳空綠抓著羊腿,看東察合臺計程車兵用小刀旋下一片肉吃,也學著用刀在羊腿上扣。
但他沒用過彎刀切肉吃,動作十分生疏,因此顯得有些笨拙。
將士們看在戰場上這麼勇武的柳主將竟然用刀剜肉剜成這樣,不免覺得有些可愛。
葉璵嘆了口氣,從柳空綠手上搶過那隻羊腿,手上小刀一轉,如庖丁解牛一般將骨肉分離。不一會兒,羊的腿骨便剃得乾乾淨淨,肉碼成一堆裝在盆裡遞迴給柳空綠。
柳空綠餓的前胸貼後背,也來不及跟他拌嘴,接過來便狼吞虎嚥地吃著。
葉璵也拿起自己的那份開始吃,邊吃邊問:“燕清師兄怎麼說?”
在燕明調遣柳空綠給葉璵的時候,柳空綠是一萬個不願意,但燕明跟他細說了葉璵的困難處境後,他糾結了一晚上,最終還是帶著五千燕雲軍南下扯力昌。
到了扯力昌,他便遣人將這個安排送信回鎮北侯府,給燕清。
十幾天後,燕清的加急信到來,交給他和葉璵破敵和後續調整的辦法,並明言他們平定一地之亂後,燕雲軍會派遣士兵來接替他們。
他們就按照燕清的指示血戰了一個多月,爾後傳信回去,說扯力昌仗打得差不多了,可以派兵前來了。
信送出去了十幾天,終於又在昨日晚收到了回信。這段時間扯力昌地區的烏斯藏騎兵已經被他們殲滅得七零八落,剩下的小股潛逃的敗兵也被他們一一搜查出來逐個擊破。
柳空綠吃著羊腿肉,聲音有些含糊:“大公子說,咱們打完扯力昌,不必再向西去于闐,他會順道多派些人,並且鎮北侯大人也會親自出兵于闐。”
鎮北侯親自出兵?
這位名震四海的老將幾乎是勝利的象徵,有他親自出兵于闐,葉璵的心安穩地放回肚子裡。
他問:“接下來,我們是直接北上去別失八里,同世子殿下和秦王殿下匯合,然後到霍伯克賽裡麼?”
說到這個,柳空綠的眼神黯淡下來,情緒似乎也有些低落:“公子說,我們不必去別失八里了,直接北上橫跨山脈到亦力把裡去。”
葉璵一怔,亦力把裡是東察合臺的都城,軍隊守衛十分森嚴,也並未收到訊息說亦力把裡被瓦剌騎兵攻陷……燕清為何突然讓他們改道亦力把裡?
“公子說,世子殿下和秦王殿下已經發兵霍伯克賽裡了,按照這信來回的行程,我們肯定趕不上和他們碰面。況且……”
柳空綠抬眼看了四周的東察合臺士兵一週,壓低聲音:“這場戰爭還牽扯到東察合臺內部的紛爭,從殿下那遞迴的訊息說,有極端教會想利用這場戰爭推翻東察合臺的王室。”
葉璵不禁坐直了腰背,他本來也以為這只是一起三國之間的外部爭鬥,原來東察合臺國的內部也有這樣危機的隱患?
轉眼間他們就在這東察合臺呆了三個月了……
吃完飯,柳空綠獨自到軍營的角落裡帶著,一遍又一遍地練劍。月光照在他的衣袍和長劍上,將他映襯得如同天上仙人般飄逸俊偉。
他彷彿不知疲倦,月上中天也不停止。
不知何時葉璵已經站在了一旁,默默地看著他,手上抓著一塊醬滷牛肉。
直到柳空綠氣喘吁吁地停下,才看到身旁多了這麼個冤家,不禁橫眉冷豎:“看什麼看,你很閒得慌?”
葉璵習慣了這犢子對他的毒舌,平靜地啃了一口醬滷牛肉,一雙眼一眨不眨地看著他。
柳空綠被他看得發毛:“你要死了?這麼直勾勾地盯著我?有什麼遺言要說?”
葉璵道:“你剛才吃飯的時候便鬱悶不樂,是擔心接下來的行程,還是捨不得誰?”
柳空綠睨了他一眼,幾乎要用鼻孔對著他:“關你屁事?”
葉璵認真地道:“你最好現在就收起你那狗屎脾氣,跟我說說,否則等我不樂意聽了,你就這麼憋一路吧!”
柳空綠氣得舉劍要捅死他,然而生氣歸生氣,卻也拿他無可奈何。
最終只得拍拍衣服,收劍入鞘,拉著葉璵到一旁乾淨些的石頭上坐下,抬頭望著月亮:“老實說,我有點想殿下了。”
葉璵疑惑地挑眉:“我還以為你除了燕清師兄誰都不服,誰也不念。”
柳空綠悶聲道:“沒給殿下當侍衛前,我也這樣想。我明知他謀不如公子,武同公子殘廢前簡直是雲泥之別!論果斷,論勢力,皆不比公子,可是……”
他的聲音更低:“公子身邊的人,包括你我,追隨他都是因為他是強者,他超凡過人,遠超我們一大截。然而我、燕嘉月小姐、林小姐、溫姑娘、盧光公子,甚至是大公子本人……我們不是因為殿下強才漸漸地親近他的。”
“祖父喜歡天資超群的天之驕子,可他對殿下的評價也很高,卻不是因為他強。”
“殿下身上……有我說不清的東西,但我懷念在殿下身邊的感覺。”
葉璵同燕明接觸得不多,大多是基於他同燕清的關係才照顧著些。聞此,這才正視起燕明同這些人的關係起來。
好像……柳空綠說的確實沒錯。
相比於他們因為同門友誼、因為慕強而追隨燕清,他們同燕明的相處,似乎是溫和的、有某種更加親切而不易察覺的推力在促使他們不自覺與此人進一步結交。
甚至連燕清,也在潛移默化的中,總是無形中更驕縱著這個弟弟些。
葉璵沉默了半天,終於吐出一句:“也許是……拿真心換真心吧。”
這種聽起來甚至有些可笑的東西,沒想到燕明卻也這麼做了,即使他看著那麼多心眼,但也從未虧待過他們。
他對親疏分得很明確,對燕清,對柳空綠,對溫雲紗,都是關切的,特別的。
那些京城中那些習以為常的“酒食遊戲相徵逐,詡詡強笑語以相取下,握手出肺肝相示,指天日涕泣,誓生死不相揹負”;
然而“一旦臨小利害,僅如毛髮比,反眼若不相識。落陷穽,不一引手救,反擠之,又下石焉”的常態相比,
葉璵理解為何燕明能讓天才如燕清、柳空綠這樣的人刮目相看、區別相待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