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5章 收尾(1 / 1)
闊孜巴依還沒從那重重一腳中緩過神來,他被努爾阿洪掐著脖子壓在地上,臉貼著冰冷的地面,喘著粗氣,一陣陣地咳出血來。
努爾阿洪眼眶赤紅,充滿著不可置信地盯著這個看似溫馴的弟弟,實在不能將他和今夜逼宮殺了可汗的混球聯絡起來。
“為什麼!為什麼!闊孜巴依·蘇里唐!父汗、母親還有我對你不夠好嗎!你怎麼敢做出這樣的事!”
努爾阿洪握著拳頭狠狠地砸在闊孜巴依的臉頰上!
闊孜巴依猛地咳出一大口血,嘲諷地看著他:“努爾阿洪,你摸著良心說,你有沒有臉說出這種話?你們哪一個真正看得起我?你們打心眼裡瞧不上我,卻還要說這種虛偽的話!”
努爾阿洪滿眼悲傷失望地盯著他,怒道:“你怎麼會有這種想法?!”
闊孜巴依尖叫道:“你少在這兒憐憫我!為什麼你叫努爾阿洪(光明),王子叫謝木謝爾(寶刀),而我卻叫闊孜巴依(羊)?!”
“我整天處理亦力把裡大小內務,然而可汗和你從來沒有對我另眼相看!你們還在異端面前毫不留情地駁我的面子!!”
“你們根本不在乎!只有我!只有我在維護我們薩滿教至高無上的純潔!只有我在帶我們的王國走向正確的道路!”
葉璵淡淡地開口:“難道做錯了事情,別人糾正了你,就是看不起你嗎?闊孜巴依,究竟是別人看不起你,還是你自己看不起你自己?”
闊孜巴依狠狠地瞪他:“我在和我哥哥說話,輪不到你一個卑賤的異端對我指指點點!”
努爾阿洪卻道:“葉璵說的不錯。”
闊孜巴依滿臉不服氣地瞪向努爾阿洪。
努爾阿洪無比失望地看著他,一字一頓道:“闊孜巴依,你的名字是我起的,因為你是冬天我從羊群裡撿來的棄嬰。”
闊孜巴依愣住了。
“父汗和我脾氣都暴,我做錯事情的時候,父汗可是拿馬鞭抽我的,一定要抽出血條子來,給我狠狠長記性。”努爾阿洪沉聲道,他看到蘇里唐可汗的屍體就靜靜地躺在那裡。
從此以後,他再也看不見父汗的喜怒哀樂。
“你從小到大,做錯了事也沒捱過打吧?謝爾是草原上最美麗動人的公主,父汗把她嫁給你,你憑什麼有臉來指責他?!”
“沒有父汗,你哪裡有今日的地位?!不要說當個普通牧民,能否活過你誕生的那個冬日還未可知!”
闊孜巴依尖聲嘶喊:“你騙人!你騙人!!那憑什麼他不給我軍權!憑什麼不給我管理軍隊!”
“給你管理軍隊?就你那個一身病的小身板兒,你上戰場能活過一炷香麼?”
闊孜巴依落下淚來,猶不甘心:“大哥!大哥你聽我說,我找到了能雄振咱們國家的法子,你聽我的、你聽我的……現在還有一條路走!”
“大哥,我好不容易才策劃了今日這一場,已經到這一步了。只要你殺了謝木謝爾,我扶持你當新的可汗,咱們兄弟倆共治東察合臺!大哥!”
此話一出,葉璵大驚,一把把謝木謝爾護到身後,同時抽出長劍蓄勢待發!
他身後的寧軍也紛紛舉起長劍,警覺地盯著努爾阿洪。
努爾阿洪垂著眼,沉默地盯著闊孜巴依。
闊孜巴依心想有戲,趕忙糊了一把臉,抓著努爾阿洪鉗制著他脖頸的手腕,滿眼央求地看著他。
“大哥,謝木謝爾還小,他管不起一個國家的!事情已經走到這一步,不如你自立為汗!這裡是王城,你是軍隊的總帥,只要你一聲令下……”
他哆嗦著嘴唇,眼裡放出精光,激動地憋紅了臉:“大哥,只要你當了可汗,殺了這些人,寧朝的實力必然也會大傷!到時候,你聽我的,我有振興咱們國家之法……”
努爾阿洪突然問:“闊孜巴依,你說完沒有?”
闊孜巴依一噎。
努爾阿洪冷冷地盯著他,如同雄獅般高高在上,這樣傲慢的眼神闊孜巴依是第一次見,他突然感覺到一股寒意從他的心臟蔓延到四肢……
這才是真正的瞧不上的眼神,是失望透頂的眼神。
他的聲音頓時弱下來:“大哥,你別拿那種眼神看我……”
努爾阿洪寒聲說:“闊孜巴依,你無可救藥了。你真當誰都像你一樣?”
闊孜巴依無措地盯著他。
努爾阿洪正色道:“我是蘇里唐可汗的義長子,是謝木謝爾臺吉的義兄,是東察合臺王師的統帥,也會是未來謝木謝爾可汗的左膀右臂,是他驅策東察合臺最鋒利的寶刀!”
他起身,左腳狠狠地踩在闊孜巴依臉上:“闊孜巴依,只有你要當這見利忘義的小人,不要用你那所謂的籌碼來侮辱我努爾阿洪!”
他朝著東察合臺計程車兵高聲道:“從今以後,剝奪闊孜巴依的姓氏,把他壓入大牢,公示全城!他手下的那群人,全部抓起來,我親自審問!”
闊孜巴依絕望地瞪大雙眸,喊道:“大哥!你不能這樣做!”
努爾阿洪看都不看他:“你也配叫我大哥?要不要臉?押下去!”
努爾阿洪計程車兵押著闊孜巴依出去,經過葉璵身邊時,闊孜巴依甚至沒有對這個“異端”有什麼表示,他只是失魂落魄如喪家之犬般被人拖行著,雙目都失去了光澤。
然而葉璵只是想到一個詞。
活該。
他聞到一股甜膩奇異的味道從闊孜巴依身上瀰漫開,還以為是西北的某種香料,沒太在意,然而被架在燕雲軍保護圈裡包紮的柳空綠卻突然站起來,拂開一眾弟兄,快步走到闊孜巴依面前!
他一把扯住闊孜巴依的領口,驚怒地盯著他,質問道:“闊孜巴依,你用阿芙蓉了?!你的阿芙蓉從何而來!”
葉璵霍然轉身!
他們怎麼也沒想到,這麼一場驚變,居然也與阿芙蓉有關!
也是,闊孜巴依都低眉順眼地偽裝了那麼久,怎麼會突然這麼莽撞地逼宮……
原來是服食了過量的阿芙蓉。
東察合臺的人不知道什麼是阿芙蓉,還以為寧軍有異,立刻舉起刀死死地盯著他們。
謝木謝爾生怕他們兩軍再出糾紛,立刻用稚嫩的聲音喊道:“都把刀放下來!”
東察合臺王師左右相顧,都沒有動作。
努爾阿洪怒吼一嗓子:“都他媽的耳聾了嗎?!沒聽見臺吉的話嗎?!”
士兵們被努爾阿洪洪亮的一嗓子嚇得一哆嗦,都意識到努爾阿洪是真的以謝木謝爾為尊,也不敢怠慢,頓時都把武器放下。
葉璵立刻向努爾阿洪解釋:“阿芙蓉是一種很不好的東西,它會讓人變得亢奮,越來越上癮,最終人不人鬼不鬼!貽害無窮,甚於連年兵亂!”
努爾阿洪一怔:“他從哪兒能弄到這種東西?”
葉璵走了兩步,先好言勸著讓柳空綠鬆手,隨後仔細詢問柳空綠是否認錯?是否真是阿芙蓉?
柳空綠堅定地回答說他曾經和燕明共同察劉崇山的案子,不可能會認錯這股特殊的味道。
葉璵這才說出自己的猜想:“我懷疑,這東西與極端的組織‘真薩滿’有關。”
努爾阿洪大驚,死死地盯著闊孜巴依:“那幫混蛋殘害了多少百姓,你真的跟他們有勾結?!”
闊孜巴依虛弱道:“他們才是真的維護薩滿神的教徒!為了大局,這都是必要的犧牲……”
努爾阿洪暴怒,想要衝上去一巴掌把這個豎子掄死!
謝木謝爾看著這僵持不下的局面,強忍著悲傷,把眼淚憋回肚子裡,高聲道:“努爾阿洪·蘇里唐!”
努爾阿洪一愣,還是立刻道:“請臺吉吩咐!”
“先將闊孜巴依押進大牢,扶著我母親去休息……你留下來,跟我一同料理父汗的後事。”
葉璵低聲提醒:“謝木謝爾臺吉,他……”
謝木謝爾看了他一眼:“謝謝你,葉大人,我有分寸的。接下來就是我們國內的內務了,還請諸位回去休整吧!待處理完畢,我會親自去看望柳大人的。”
葉璵看著他那強忍著淚水的模樣,卻明白他們終究是毫不相干的兩國人,於是長作揖禮,道:“那葉某便先行告退了。”
看著寧軍離去後,謝木謝爾紅著眼帶人處理謝爾婉克孜和蘇里唐可汗的屍體,一日之間失去了姐姐、父親,還是被曾經的義兄所殺,謝木謝爾很不好受。
處理完一切,他拖著疲憊不堪的身體,突然轉頭看向努爾阿洪。
他問:“你會永遠效忠於我的,努爾阿洪,是吧?”
努爾阿洪堅定地看著他,回答:“是的,臺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