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0章 柳空綠之傷(1 / 1)
瓦剌主將猛地噴出一口鮮血,不可置信地盯著柳空綠,喃喃叫道:“這劍法!你是柳西洲什麼人!”
柳空綠咬牙忍者幾乎要將他整條胳膊劈下的劇痛,手腕一翻,將手中長劍一把抽出,那瓦剌主將頓時身子一晃,栽下馬背!
柳空綠傲然立於馬上,眸光如炬,冷冷地俯視著瓦剌主將瀕死的神態,傲然道:“乃吾大父也!”
瓦剌主將顫抖地伸手指著他,而柳空綠已經氣沉丹田,高聲喊道:“瓦剌主將已被我誅落馬下!瓦剌主將已敗!!天佑我軍!!!”
主將敗了,瓦剌軍群龍無首,頓時亂作一團!
隋暘立刻領兵趁亂大殺四方,瓦剌騎兵們雖然人數不少,但軍心已亂,被隋暘一衝,頓時潰敗一團,紛紛調轉馬頭朝著來路逃竄!
柳空綠還想縱馬去追,然而他剛牽動韁繩,肩膀處就傳來一陣劇烈的疼痛,疼得他一下子渾身顫抖,冷汗直流!
隋暘策馬到他身邊,看了他的肩膀一眼,頓時神色複雜,盯著他欲言又止,最後只道:“你先帶傷兵回營吧!”
柳空綠反駁道:“仗還沒打完,我怎能先回,這不是讓我當逃兵嗎?!”
隋暘撇過頭去,看見還沒死透的瓦剌主將正在艱難地爬行企圖逃過一劫,他立刻上去補了一槍,將對方紮了個透心。
補完刀後,隋暘看向柳空綠佈滿豆大冷汗的臉,淡淡地道:“你擊敗了敵營主將,此戰已經無人能功過與你。”
“你若再不回去,莫說以後還能不能再舉起劍,這條胳膊保不保得住還未可知。”
柳空綠如遭晴天霹靂!
他猛地盯著隋暘的眼,企圖從對方眼神中搜查到哪怕一絲一毫的誇大,卻只在對方的注視下體會到一點“惋惜”的意味。
柳空綠天不怕地不怕,這一刻卻突然慌了。
分明他打了勝仗,幾支軍隊都要高看他一眼,但他卻突然感覺天彷彿要塌下來。
如墜冰窟。
秦王說,他這輩子可能都拿不起劍了……
隋暘看著他這副魂都丟了的模樣,用眼色示意兩邊的燕雲士兵,示意他們強行帶柳空綠回營。
柳空綠被帶走時,雙眼都失去了光亮,空若無物。
整個人像是被霜打了的白菜。
隋暘接著領兵驅趕瓦剌騎兵朝山路賓士。
燕明舉著油燭,跟在醫療兵後邊兒,耐心地等著醫療兵給突襲的隊伍裡的傷員包紮。
雪素塵死活信不過他們的醫護,執意要回自己的帳子讓雪寒酥給他處理。
天將放亮時,營帳外突然傳來騷動,燕明頓時警覺,連忙從安置傷者的帳子中出來,拔出長刀往大營口走去。
只是他看見的並非敵人,而是一百來位燕雲士兵圍護著一些重傷計程車兵提前回了大營,正手搭手地一齊將這些傷兵攙扶下馬。
燕明連忙上去幫忙,濃稠的血液沾髒了他新換上的衣裳,一個個傷兵在他的臂膀支撐下被安然地扛到地上。
一位、兩位、三位……
燕明攙扶完一人,打算接著去攙下一人時,一抬頭,對上了柳空綠的目光。
燕明如遭雷擊。
柳空綠騎在馬背上,失魂落魄地望著燕明。
鮮血打溼了他半邊衣裳,從鎧甲下順著袖口直往下淌。
燕明喉間動了動,想要做些什麼,可渾身就像被鎖鏈困住一般,硬是邁不開步子。
他能想到柳空綠會受傷,當兵打仗的哪有不受傷的?
但他從未想過,有朝一日柳空綠會傷到被人強行提前帶回。
柳空綠哀傷地看著他,幾乎是要抓住救命稻草般,很低地吐出一句:“殿下……”
燕明頓時打了個激靈,三步並兩步衝到柳空綠馬前,一把抓住韁繩,仰頭急切地問道:“柳空綠!你傷到哪兒了!”
柳空綠無措地看著他,嘴唇直哆嗦,無助地道:“殿下,好疼……好疼……我的胳膊好像,好像斷了……”
燕明腦子一炸!
柳空綠傷的是右臂,這意味著他以後可能再也握不住劍了!
劍對於這個青年來說是什麼?
是一切。
燕明握著韁繩的手都在抖,手掌死死地攥著,手背青筋暴起,指節發白。
他試探著小心翼翼地伸手去摸柳空綠的袖子,摸到了柳空綠的右手,冰涼涼的。
他鬆了口氣:“柳空綠,你胳膊還在呢,別擔心……”
柳空綠卻茫然地低頭看他:“殿下,您碰到我了嗎?我一點兒感覺也沒有……”
燕明愣住了。
他立刻感覺鼻子一酸,趕忙偷偷將眼淚憋回去,隨後扯起一個牽強的笑容:“瞎想什麼!你先下馬,小心別碰著了——別用那個眼神看著我,我既能讓大哥重新站起來,也一樣能保住你的胳膊!”
柳空綠盯著他,不敢將目光轉向別處,生怕這一句只是他的錯覺。
燕明在心裡長嘆一口氣,正色道:“傷不容拖,你先下來,我陪著你。”
柳空綠的眼睛裡頓時生出點光芒,立刻從馬背上翻下來,用那隻完好的手緊緊抓著燕明的衣服,燕明耐著性子將他帶到醫療兵面前。
衣服甫一脫下來,血立刻大股大股地湧出,片刻就把床上地上浸溼,柳空綠臉色發白,一眨不眨地盯著幫他處理血跡的醫療兵,生怕錯過他的一點神情。
那條胳膊,果然如柳空綠所言,耷拉在身子一側,幾乎半點知覺也不剩。
燕明站在一旁,突然被人悄悄拍了拍肩膀,他側過頭去,只見一個醫療兵朝他使了個眼色,隨即出了帳子。
燕明心裡一動,朝帳中眾人苦笑:“我先去解決一下三急。”便面色如常地從帳子中走出去。
醫療兵在外頭等他。
燕明長舒一口氣,咬咬牙道:“說吧。”
醫療兵欲言又止,好一會兒才艱難地吐出那句話:“殿下,柳大人那條胳膊,可能……”
“以後都不能握劍了?”燕明深吸一口氣,閉上眼,感覺到一陣目眩。
醫療兵的臉色更加難看:“殿下,能保住都是萬幸了。柳大人那肩膀幾乎要被人齊刀劈下來……”
燕明的手死死地攥著,他要如何將這噩耗告訴柳空綠?
“真的沒辦法了?”他輕聲地問。
醫療兵沉默。
燕明只覺得渾身發冷,他不能想象柳空綠一旦知道他的劍術會因此功虧一簣再難拾起後會做出怎樣的舉動。
突然,他見醫療兵的視線落到他的身後。
他不解地回頭,只見雪寒酥不知何時站在他的背後,旁邊站著冷臉的雪素塵。
不知來了多久。
燕明靜靜地與雪寒酥對視,努力想牽起一個笑容,卻發現自己壓根做不到:“雪姑娘?你來找我麼,有什麼事?”
雪寒酥那雙粉紅的瞳仁定定地盯著他,突然開口。
“讓我試試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