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4章 對談;猜測(1 / 1)
俗話說,聯盟軍這種東西,只可共苦不可同甘。
尤其是眼前這種一方甘一方苦的情況。
霍伯克賽裡外城已經不剩什麼百姓,能轉移的都被寧國的軍隊和地方軍給轉移走了。
剩下在瓦剌攻陷得比較深的地區的百姓,要麼獨自逃難去了,要麼就被瓦剌士兵給屠戮殆盡。
倘若只是瓦剌兵再掃蕩一圈外城便可以不用兵戈見血,對於寧國的將士來說,不免是一件好事,況且此地的外城估計已經沒有什麼東西可以再被掠奪走了。
若再打下去,對寧國的軍力來說,無疑也是一個巨大的折損。
萬一這個時候,有別國來攻打寧國,別說到時候東察合臺還能不能幫上忙,就算能幫,估計也只會選擇坐觀上壁。
恐怕不趁機分一杯羹都是看在寧國曾經幫助過它的面子上了。
謝木謝爾看燕、隋二人的臉色,就知道他們二人是不想接著打了,不免急切道:“兩位將軍,這事關我們國家的尊嚴啊!況且他們也已經是強弩之末……”
燕明看了看隋暘,端起茶喝了一口,“殿下,您已經掛到將軍銜了?”
隋暘低下頭,用茶蓋撥了撥盞中漂浮的茶葉,淡淡道:“本王不是,你呢?”
“巧了,臣也不是。”燕明微微一笑,目光全然沒有溫度地落在謝木謝爾身上,“我們接到的旨令是將瓦剌士兵全部趕出東察合臺即可,至於您的國家會不會因此受辱——謝木謝爾可汗,我們是寧國的臣子,這和我們有什麼關係?”
謝木謝爾急得寧話和自己的語言摻雜著說了一氣,大意是你們怎麼能這樣呢?打贏了也能彰顯你們的榮耀啊!
隋暘喝了一口茶,乾脆就沒搭理這小孩兒。
燕明到底還是心軟些,然而也冷著臉。
他反問了一句:“可汗應當知道外城不剩什麼活人了吧?”
謝木謝爾怔怔地看著他。
“從我們到霍伯克賽裡中部開始,就沒有再遇到兩萬以下的軍隊了。當然,和當地殘存的地方軍整合,還是可以小心地周旋取勝的。”
“上一戰,倘若沒有亦力把裡來計程車兵和其他寧國士兵的支援,我們就剩下不到一萬五千人,剩下那三四千人還是當地的地方軍和百姓軍。”
“而對面有超過十萬士兵,倘若沒有支援,我們是抱著馬革裹屍的準備去部署作戰的。”
謝木謝爾被燕明的敘述嚇到,但又被深深地吸引,他的十年裡活得非常安樂,從沒有考慮過這樣的情況,因此也沒有概念。
“可是,你們等到援軍了啊,我的義兄努爾阿洪應當給你們派了不少兵,況且……”
燕明嗤笑一聲:“對,我們派出十三萬人,無論是人數還是作戰策略都是精心謀劃的,可縱使是這樣,依舊有超過三萬人戰死,超過六萬人受傷!”
“可汗,你知不知道三萬條人命是什麼概念?是將近三萬戶人家因此受難!”
謝木謝爾被這個數字結結實實地震了一下!
燕明的語氣驟冷:“每打一場仗,都有士兵因此丟掉胳膊、腿,甚至是性命。當然,士兵的天職是戰鬥,我們可以為了國家的安穩和利益去戰鬥,可以為了百姓的安樂去戰鬥……”
他一字一頓,語氣愈來愈沉:“但是,休想讓我們僅僅因為那虛無縹緲之名,甚至是你們國家的‘尊嚴’,白白送掉這麼多條人命!”
謝木謝爾被燕明一番隱晦的斥責訓得啞口無言,他沉默著,把頭埋在右臂的臂彎中,整個身子都微微地顫抖著。
隋暘看了燕明一眼,放下茶盞,適時接話道:“本王要是你,此刻就應當找方子摸準你那義兄是否可信。”
“然後,做出相應的舉措來安撫戰後的民眾和士兵,給自己造勢——”
“而不是在這兒乞求別國的將士幫你去做吃力不討好的破事。”
謝木謝爾的身子一抽一抽的,然而除了擤鼻涕的聲音,沒有發出一點哭嚎。
燕明同隋暘對視一眼,前者道:“你先在此思索一會兒吧。”便一前一後出了帳子。
走出了帳子,隋暘神色淡淡地瞥了燕明一眼:“同他廢那些話做什麼?”
燕明嘆氣道:“您看他那模樣也才是個十歲半大小子,能斷臂逃生,應當是底子不錯。即使不幫,若能點醒他,也算是做了一份善事。”
“你不怕他長起來威脅我國的安穩?”
“不會。”燕明斷然道,他同隋暘一道走,“東察合臺這個情況,如同沒有別的國家幫扶,恐怕再過二十年也恢復不過來。”
“況且西北各國都崇尚實力,他斷了一隻手,回去能不能坐穩這個汗位還不好說。”
隋暘“嗯”了一聲,換了個話題:“柳空綠如何,他的胳膊有知覺了嗎?”
燕明聞言嘆了口氣,心裡有些沉重:“還不見起色。”
“你做好他右臂殘廢的準備。”
“臣一直都有所準備,只是……”燕明幽幽道,“臣還是……不知道該如何同他講。”
二人走了一段路,隋暘突然問:“你真不打算發兵了?”
“如果是為那些理由,臣絕不會接著發兵。不過……”
隋暘看向他:“你也發現他有話沒有說全。”
燕明笑了一下,言簡意賅:“阿克木。”
隋暘頷首:“這個‘真薩滿’的教主,本王總覺得有些問題。他能用短短二十年爬到那個位子上,背後不可能沒有推手。”
“殿下所言正是。”燕明道,“臣還有個大膽的猜測,此人同國內莫名出現的阿芙蓉恐怕也大有聯絡。”
“那些阿芙蓉確實來的蹊蹺。不過,發兵之事還要等他們提出合理的理由。”
燕明稱是。
將士們訓練的號子聲愈發近了,他們能隱隱看見空地上葉璵和王穆春操練士兵的身影。
“只是不知這一戰又要折損多少士兵。”燕明低低地嘆氣。
一場漫長的戰爭下來,返途中又不知會在沿路遇見多少戶人家為此哀嚎痛哭。
鎧甲生蟣蝨,萬姓以死亡。白骨露於野,千里無雞鳴。
“你的才能比同齡之輩高出許多,只是還有不足。”他聽見隋暘在身邊淡淡地評價道,“‘慈不掌兵,義不掌財’,你還是太仁慈了。”
燕明壓下複雜的心境,應道:“是,謹遵殿下教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