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9章 歸家(1 / 1)
為了照顧燕明的身體,大軍特意在霍伯克賽裡外城駐紮了十五日。
這十五日士兵們將敵軍的屍體壘在一起燒燬,將犧牲的戰友們就地埋葬,立了塊石碑。由隋暘帶頭給墳頭澆上好酒,全軍一同緬懷逝去的戰友。
第十六日,燕明在燕雲軍的保護下,勉強騎著馬與大軍一同朝著亦力把裡進發。
在路上,傷得不重計程車兵們對重傷的戰友們多有照料,也許是因為共同經歷了生死的緣故,返程中,來自不同軍隊計程車兵們幾乎是一路高歌。
來時互相不熟悉語言的兩國軍隊,歸去時卻能夠彼此用蹩腳的話唱著對方的歌謠。
隋暘在隊伍的最前方,他作為此戰最驍勇的將領,受到所有士兵的尊敬。
在他身後,是燕明和柳空綠。柳空綠的恢復速度比燕明想的要快一些,竟然已經可以握住韁繩。
他們加快行軍總了十日,終於遠遠看見亦力把裡的城門。
茫茫大雪中,城門口聚攏了黑壓壓的一大片士兵,為首者如虎一般健壯,身披金色鎧甲屹立於大軍之前。
寧國計程車兵們紛紛皺起眉頭,而亦力把裡王師卻激動起來,朝著遠處的軍隊紛紛舉刀歡呼:“努爾阿洪大人!!”
聽到亦力把裡王師的呼喊,王城門口那側的軍隊也舉起長刀一陣氣壯山河的呼喊,為首者高高舉起旗幟,象徵亦力把裡王師的旗子在空中獵獵飛舞!
對面正是以努爾阿洪為首的亦力把裡王師。
隋暘同燕明對視一眼,彼此眉目間都有些驚疑。
誰都知道,倘若謝木謝爾出事,最大的獲益者就是努爾阿洪。
但是,他也總不至於在對寧國計程車兵動手——況且軍中還有天子的嫡子隋暘。
他們雖然暗暗地提起警覺,卻仍然向亦力把裡王城前進。
終於,他們和努爾阿洪間距離不到千米。
努爾阿洪突然振臂,高聲喊道:“迎可汗歸來——”
“迎可汗歸來!!”
“迎可汗歸來!!!”
一片震動天地的喊聲中,努爾阿洪單槍匹馬向隋暘的軍隊來。
隨著他越走越近,寧國的軍隊這才看清他的相貌:粗狂卻英俊的面容,充滿了草原漢子的硬朗,皮膚曬得黝黑。
鎧甲下的肌肉必然也如石頭般堅硬。
他來到隋暘面前,朝他規規矩矩地行了一禮。
隋暘回禮。
隨後,軍隊中的亦力把裡王師自覺出列,行至努爾阿洪身後。
“阿兄!”謝木謝爾看著他,幾經生死,他兩眼噙著一汪熱淚。
努爾阿洪用如同對待前任可汗那樣的禮數對待他,隨後把謝木謝爾從亦力把裡士兵的懷中抱下來,讓他踩著自己的肩膀踏上馬背,隨後翻身上馬。
“請恩人們隨我進王城,我們會用最好的禮數招待你們!”努爾阿洪朝隋暘一抱拳。
隋暘應道:“那便恭敬不如從命。”
“請。”
寧國計程車兵們在王城住了兩日,感受到城中貴族們想要擁立努爾阿洪的勢頭盛如漫山的野草,根本不用努爾阿洪策反,他只要順服就可以了。
而謝木謝爾失蹤的這段時間,他本來可以順勢即位,是他硬扛著王城內外的壓力,堅持要等謝木謝爾歸來。
蘇里唐兩個義子,一個淪為叛國賊,另一個卻是傲骨忠誠的雄獅。
為了穩固謝木謝爾的汗位,努爾阿洪四處遊說,終於給他定下了一樁親事,對方是亦力把裡一大望族的女子。
當初亦力把裡貴族集體叛亂的時候,這個家族卻堅定不移地幫助努爾阿洪等人將叛亂平息。
嫁給謝木謝爾的女子有一個美極了的名字,叫古麗夏提,意為怒放鮮花,那女子以可敦之名接見眾人時落落大方,舉手投足間充滿了端莊柔美。
她的相貌果真如東察合臺漫山遍野怒放的花朵般豔麗。
她大謝木謝爾七歲,和燕明同歲。相比於天真爛漫的謝木謝爾,她很清楚自己的職責使命,盡心盡力地想要做好一個明理得體的可敦。
寧國的將士們在亦力把裡王城度過了非常奢華的兩天,每天都是好酒好肉,努爾阿洪從心裡感激他們把謝木謝爾帶回,禮數和招待都是最上乘。
道別前,謝木謝爾悄悄地跑到燕明的住處,遞給他兩把滿鑲寶石的短刀。
“是放在教會供奉足了時日的,我沒有什麼可以送給你和柳大人,請你收下他們。”
謝木謝爾的眼睛亮亮的:“我會盡力成為東察合臺草原上最好的可汗,我希望我們兩國永遠不會交戰。”
燕明定定地盯著他,還是伸手接過那兩柄短刀。
寧國的軍隊踏上了歸程。
中途,燕明專程去到當初他墜落山崖的那處。
在這裡他曾險些被劉富剛的人殺死,而如今這件事已經塵歸塵土歸土,那些被無辜牽扯進來的戰士們的孤魂卻永遠無法歸家。
他定定地站在那方土地上,朝著空無一物的山崖拜了三次,隨後翻身上馬,頭也不回地離開。
他追上燕雲軍的隊伍,帶著所剩無多的隸屬於洮州營的燕雲士兵、柳空綠和雪氏兄妹,返回家鄉。
鎮北侯站在軍營前,迎接他們凱旋。
去時一萬人的隊伍,如今回來的堪堪不足三千。
他們帶回了勝利,也許冥冥中還帶回了那些戰死沙場的兄弟們渴望魂歸故土的魂魄。
燕明由柳空綠攙扶著翻身下馬。
他們主僕二人,一個胳膊斷了,一個腹部碗口大的致命傷,可對比那些戰死沙場的兄弟們來說,依然是萬幸。
鎮北侯給他們接風洗塵。
鎮北侯回來得比他們早不了多少——畢竟鎮北侯可是親自領兵去往于闐驅逐烏斯藏騎兵。
然而鎮北侯等將領的精氣神,卻比他們好了不止一點。
這就是他們和老將之間的差距。
燕清也已經歸來,燕明和柳空綠幾乎是縮著脖子去見他,生怕他們的窘態氣著燕清,挨他一頓臭罵。
果不其然,一頓臭罵結結實實地落在他們頭上。
罵完了二人,燕清讓院中最好的醫者給他們醫治,隨後把燕明單獨叫過去。
“我明年要去往秦王的封地任職。”他淡淡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