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1章 接親（1 / 1）
將近一年未見，齊司封一看到燕明，便急不可耐地問他弓弩在戰爭中的使用情況。
燕明看他愈發痴迷的模樣，不知是該喜還是該憂，然而還是一五一十地將弓弩的優劣都說給他聽。
齊司封聽了，一拍腦袋，告訴燕明，這與他試驗出來的結果幾乎一致，他已經改良了好幾版新式弓弩，還造出了更加便捷、威力更大的銃。
他請燕明快些將這些武器運到營裡進行實訓，以便告訴他可改進之處。
齊司封在西北確實設立了一個門派，命之曰“器”，器家成立不久，加入的人還不多，目前仍以製造武器為主。
燕明給他出了個法子，分出一批人到農用器具去，比如改造水車、耕具，既能賣出去獲得開支所需，又能夠打出名聲，吸引更多人瞭解、深入。
齊司封一聽，覺得可行，確實要拓寬門路，便要回去同門人商量此事。
眼看馬上要過年，家家戶戶開始囤起年貨來。
今年的雪比去年大些，洮州營的將士們每日訓練前，還需要先花一個時辰剷雪。
有些落雪過了一夜，變成了厚厚的堅冰，光鏟不行，還得先鑿碎了。
將士們裹著厚厚的大袍，在茫茫大雪中訓練，鎮北侯負責每日監督，誰都別想偷懶，燕明也不例外。
突然從每日睜眼閉眼生死一線的緊張中跳出來，活著歸來的一批人都有些緩不過勁來。
參與這平穩安定的每日任務，他們心中無限感慨，覺得是得來不易的幸福日子。
冬宰的日子到來，營中給戰士們分了豬牛羊肉，按照規定放開一批戰士回家。
鎮北侯府也忙碌起來，一方面是要安排府中上下的年貨，另一方面，年後林清漪就要嫁過來，他們要準備好聘禮，還得考慮誰去送禮和結親。
這件事被燕明攬下，正好也一年未曾踏足京城，不知道盧光他們和溫雲紗過得如何。
到了年前幾日，燕明親自領著柳空綠去拜門，按理說他一個鎮北侯世子不必如此，然而不這麼做年味兒不就淡了嗎？
他們去給雪氏兄妹送去肉和衣服首飾，給齊司封的器門送了一車精鋼，其他的那些將軍啊留駐在營中計程車兵兄弟們，也都送去年貨。
九冬三十夜，寒與暖分開。坐到四更後，身添一歲來。魚燈延臘火，獸炭化青灰。
大年三十，臨洮府家家戶戶掛上燈籠，擺上貢品，屋子裡飄出肉香，街坊鄰里間充盈著歡聲笑語。
這樣的歡愉盛景，正是無數馬革裹屍的戰士們用生命換來的。
而這也正是他們為國征戰的意義。
燕明裹著溫暖的猩紅繡銀線過肩飛雲披風，裡面穿著赤色繡仙鶴圓領袍，腰上繫著一根玉帶，整個人可謂是丰神俊朗，叫人見之傾心。
他身側，是高挑白皙、一身紅衣的燕清，超凡脫俗，如謫仙降世。
他們二人站在鎮北侯府的屋頂上，遙遙看著眼前一片和樂的景象。
“年在千家萬戶中！”燕明感慨道。
夜裡子時，城中鐘聲敲響，舊歲除，新年至，鎮北侯府一家加上柳空綠，團團圍聚在桌前，一齊吃了個團圓飯。
這樣的日子，如此和睦溫暖，日後卻不知還有沒有？
年後，以燕明為首，一隊燕雲軍士兵齊整地穿著紅衣，朝京城行去。
他們喜氣洋洋地一路策馬疾馳至京，沿路上看見好奇的百姓，便從包囊裡取出準備好的糖和銅板撒給他們。
到了京城，城門開，一行人在眾人驚羨的目光中入京，給林府遞交聘禮單子和帖子，在客棧暫作休整。
在這期間，盧光、虞盈之、溫雲紗等人都來拜見，聽燕明和柳空綠講述那場驚心動魄的漫長戰事。
第二日夜裡，有不速之客翻窗進入屋中，燕明淡定地點燃燭燈，赫然已經擺好了滿桌佳餚在等他。
汪司直挑眉，徑直走來坐在椅上，給自己倒了杯酒喝。
“你知道爺要來？”
燕明含笑舉杯敬他：“燕明還欠廠督一席好酒，自然是做好了準備。”
汪司直笑得顛倒眾生，分明二人肚子裡都有對彼此的千百個算計和考量，然而卻還是一同喝個伶仃大醉，汪司直盡興而歸。
第三日，林府回帖，將士們來到林府接人。
林清漪頭上蓋著厚厚的蓋頭，衣襬垂下許多華光寶珠。
林氏二老相攜來送，林清漪的妹妹和阿弟也都含笑著將預備好的銀兩和美酒分給前來接親計程車兵。
燕明展開寬大的聘禮單子，鎮北侯府對林清漪之重視，寧國開國以來罕見。每一件聘禮都是精挑細選，既價值連城，又照顧收禮者的心情。
林清漪坐上轎子，林府眾人紛紛不捨地拭淚相送。
快出城門時，突然有一人縱馬飛馳而來，豔麗紅衣在風中獵獵狂舞！
接親的隊伍頓時警覺，燕明的手掌已經按在了刀柄上1
然而當他們看清來人時，卻是齊齊一驚！
來者是一名少女！
與林清漪這樣的溫婉閨秀不同，此女颯爽幹練，眉宇間凝著一股英氣，眼眸明亮如星子。
她身材高挑，長而濃密的黑髮高盤成髻，頭上綴著華美的寶珠美玉長串，髮簪上的流蘇隨著她的奔策在腦後紛飛。
她有一種危險的、帶有侵略性的美，那種豔麗和絕色直逼進人的心中，骨子裡都為之震顫！
冷不防，燕明與之對視。
電光火石之間，他已經認出了她。
正是之前離京時，站在虞氏兄弟身邊的紅衣少女。
眼看士兵們就要對少女刀劍相向，柳空綠突然制止道：“是虞家的小姐，不必防備！”
士兵們雖然有好些不知虞家小姐是誰，然而柳空綠既然已經發話，他們便也放下兵器。
女子縱馬來到轎子前，突然從懷中取出一隻玉佩，探進轎中。
從轎中傳來林清漪驚喜的聲音：“靜華！你今日不是有課業麼？專程來送我？”
虞靜華笑起來，她的笑容極美，有種攝人心魂的豔麗。
她道：“是啊！我自小被姊姊帶大，怎麼能不親自來送你呢？”
林清漪感慨道：“我在京城最要好的就是你這丫頭！以後不知還能不能再見。”
虞靜華笑道：“姊姊哪裡的話！你難道不回京省親嗎？再說，燕公子以後到表兄封地任職，我也可以偶爾找藉口去看望你啊！”
林清漪含笑道：“你這丫頭！總是亂跑，也不知誰能治住你！”
虞靜華傲然道：“除非我心甘情願！”
她們匆匆講了幾句，虞靜華便不拖著他們的行程，笑盈盈地轉頭看了柳空綠一眼，朝他行禮道：“柳家哥哥。”
柳空綠咧嘴一笑：“靜華妮子是出落得越發驚豔了。”
虞靜華笑著應下了這聲誇獎。
她繼而轉頭看向燕明，朝他施施然行禮，嫣然問道：“世子殿下和燕清公子也不會叫我的林姊姊受委屈的，是吧？”
林清漪羞而嗔怪道：“靜華！”
燕明感覺到心裡一陣狂跳，耳根子火燒一般，然而還是正色承諾道：“我與鎮北侯府上下，一定尊重嫂子，絕不敢對她不敬！”
虞靜華莞爾道：“那好，世子殿下此番話我便記下了！殿下可要做好我興師問罪的準備！”
燕明壓下心頭的悸動，笑著朝她行禮道：“君子一言，駟馬難追。鎮北侯府絕不讓林姑娘受委屈，姑娘恐怕沒有來問罪燕明的機會了！”
虞靜華笑著策馬離去。
柳空綠看著她的背影，感嘆道：“這小妮子，行事竟不輸男兒，聽虞盈之說她在府中新學了弓弋之術，竟然遠超新兵蛋子一大截。”
燕明垂眸，斂下眸中的驚豔之色，轉過馬頭，率領著接親的隊伍繼續行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