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7章 處境愈艱(1 / 1)
“我母后……我母后她竟有……”謀逆之心。
侯夫人嘴唇止不住地顫抖,如同被霜打了的茄子一般蔫巴下來。
燕清積攢在心裡戰戰兢兢這麼多年的秘密突然在這樣一個不合時宜的節點上全部吐露出來,竟然感覺到渾身心無與倫比的輕鬆。
這麼多年,他從未這樣輕鬆過。
彷彿身上的重擔都能因此被抖落掉似的。
即便他知道這只是虛假的、暫時的一點自欺欺人的心緒罷了。
今日侯夫人能看出端倪的事,秦王府和京軍的人未必就看不出來。恐怕如今已經有不少人心中生疑,開始順藤摸瓜地回溯他的種種了。
“那這又與嘉月有什麼關係?”
燕清眉心突突地疼,竟然有那麼一瞬覺得自己和隋昭一樣可悲:“瑞王隋昭,他的母族被鄒貴妃陷害,為天子所誅。”
“他本人也因天家才落得如今這副病秧子的下場。他和太后一樣想覆滅當今的天家……而鎮北侯府擋了他的路。”
“他動不到我和明弟,因此想對清漪和嘉月開刀。”
侯夫人這麼長久以來形成的觀念,彷彿就在這一瞬被人狠狠的一錘打碎了。
燕清看著侯夫人那神不守舍的模樣,悲哀地談了口氣,極力剋制著用平靜的聲音輕聲道:“您看,母親,您被父親保護得太好了,什麼都不知道。”
“明弟入京多次險些被人害死,嘉月差點被梁王羞辱。”
“當年我墜馬斷足,射向我的箭矢,甚至可能出自帝京兵庫。”
“這些您通通不知道。”
燕清閉了閉眼,緩緩長吁道:“既然之前不知道,那之後也當做毫不知情吧,知曉得太多,徒增痛苦。”
他不再看侯夫人的臉色,兀自推著木車出去了。
侯夫人在空無一人的屋子裡失神了許久,才如夢初醒般失聲痛哭起來。
林清漪在王府角落的產房裡掙扎,燕清坐在產房外的石凳上靜靜地等著。
暗衛來提醒他已經一整日滴水未進,然而燕清還是置若罔聞,只用一雙眼定定地望著產房。
他能聽見林清漪的痛呼和哭泣。
孕婦受驚早產,已經是十分危急的情況,更何況林清漪還難產了。
燕清在心裡默默地祈禱著,他從前不信神,可他從未有如今日一般,這樣期許神明能夠眷顧林清漪。
夜半,林清漪的聲響已經沒有了,只聽見屋子裡還有齊聲的鼓勵和勸慰。
突然兩聲哭嚎劃破了這僵濘的局面,那兩道哭聲,一個清脆嘹亮;一個則如貓嚀般柔弱。
燕清渾身一震!
這是嬰孩的哭聲。
他的孩子,終於是順利地降世了。
那林清漪呢?他的妻子如何?
他急忙推著木車上前,想要一探究竟。
終於,他看見從屋子裡走出兩位產婆,懷裡抱著兩個小小的包囊。
他湊近去看,只看見兩張皺巴巴的,醜了吧唧的小臉。
他被醜得眯了眯眼,卻情不自禁地笑出了聲。
真醜,一點兒也不像他和清漪,也許長開了就好了吧。
他看過嬰孩,目光期許地望著產婆:“吾妻如今可好?”
產婆疲憊的面上露出一點笑容:“夫人無虞,只是太疲憊了,已經睡過去了。”
“那就好、那就好。”燕清連連道,恨不得立刻進屋去看林清漪。
但醫師叮囑他,今夜就讓林清漪好好歇著,兩個孩子也被奶孃抱去餵奶,讓他也趕緊回去歇息,一切明日再說。
燕清只好先回自己的府邸,然而輾轉睡不著,於是攤開城中的地圖,仔細地琢磨起來。
他的處境可不比隋昭好多少。
隋昭是天子的親兒子,天子本就對他有愧在心,未必不會對他從輕發落。
燕清就不同,燕清的母親本就是當初黨派之爭留下來的,況且鎮北侯府又手握兵權,天子早巴不得將他們的這身軍裝剝下來。
要是讓天子抓道他與太后兩個有謀逆之嫌的實證,太后畢竟尊為天子之母,天子不能真把她如何,但鎮北侯府就要面臨滅門之危。
燕清可不相信西安府地這些察覺出異樣的人不會將他給供上去。
只是他如今也管不了這樣多了。
燕嘉月嫁到秦王府上,就是株連他們時,約莫也會顧及隋暘的面子,放嘉月一命。
倘若事情真的敗露,他也只有親自上京自刎謝罪,以乞求九五至尊能饒恕鎮北侯府一條生路。
眼下他只能專心於眼前,先想法子將燕嘉月給救出來。
天方矇矇亮時,突然窗子一陣響動,在燕清警惕的目光下,渾身是血的汪司直狠狠地滾進他的屋子!
縱然是燕清已經做了心理建設,看見汪司直這狼狽樣,也不禁微微有些吃驚。
畢竟汪司直的武力他是知曉的,若不是他們非一個階段的人,一旦動起手來,誰是青年的魁首還未可知。
更何況汪司直經過這麼多年的苦練,恐怕實力是遠在燕清未斷足時之上的。
汪司直大口地喘著粗氣,將外袍解下來,血滴滴答答地濺了一地。
燕清這才看清他的上半身已經全被鮮血浸紅。
汪司直又褪下里衣,露出腹部正往外泊泊流血的兩個血窟窿。
燕清臉色微微一變。
“險些把命折在裡頭了,”汪司直疼得齜牙咧嘴,無奈地搖搖頭,“你別光在那瞅著呀大爺,過來給爺上個藥行不行?”
燕清面無表情地盯著他:“受傷了不去醫館,竟跑來我這?”
汪司直咳了兩聲,勉強道:“爺信不過這兒的人……還記得那鋼弩嗎?他們……仿製出一模一樣的了。”
燕清眼神一凝!
他沉聲道:“你腹部的傷,就是這樣來的?”
汪司直疼得直哼哼:“你別光問,動一動好不好?爺要流血流死了,你什麼也撬不出來!”
燕清立刻轉頭朝外頭吹了一聲哨子,如飛鳥的鳴叫。
不消片刻,便有兩個暗衛進了屋子,在看到汪司直時微微一怔,但很快就剋制住了,朝燕清行禮道:“公子!”
燕清側頭朝汪司直一頷首:“汪廠督,你們見過的,他受傷了,給他處理傷處。”
兩個暗衛趕忙應下,開始給汪司直擦拭血汙。
汪司直疼得臉都在發白:“裡頭有兩枚梭箭,帶倒刺的,不要硬拽!”
燕清嚴肅地問:“他們仿製的東西,你知道多少?”
“比你手上的要差一截,恐怕是從什麼地方收集遺落的梭箭,加上目睹了梭箭的形狀,摸索著仿作的。”
“對了,他們還有一種新式的火銃,爺為了躲它花了不少心思。”
燕清的臉色更加陰鬱:“這些都是燕明想出來的東西,看來隋昭早就盯上了燕明改良武器的路子……”
如果隋昭一直緊咬著模仿燕明那兒的武器的話,必然還有更大的野心。
或許……
燕清和汪司直對視一眼:“隋昭要到西北去,恐怕不只是為了給燕雲軍和龍虎軍下絆子,更是為了趁機拿下‘器家’。”
隋昭盯上的,是齊司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