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6章 母子生隙(1 / 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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燕清在去京軍請汪司直的時候,也沒有忘記駐紮在西安府地的龍虎軍。

他專程緊急修書一封,給軍營中的副帥,告知他那組織要對秦王妃動手。

此刻,龍虎軍應當已經封鎖了城內,龍虎軍大多都是西安府地本地人,對道路定然比隋昭熟悉。

依那些殺手的口風,隋昭專門安插在西安府地的土人只有殺手拾一人,只要幹掉了他,隋昭在西安府地的眼目可以算是折損大半。

然而,即使如此,燕清帶兵全城大致地搜查一圈,還是沒能找到隋昭的身影。

每晚一分一刻,燕嘉月的處境就危險一分。

隋昭那個沒有禮法的瘋魔,不知會對燕嘉月做些什麼慘無人道的事。

一日下來,燕清拖著疲憊的身子,到秦王府去,話卡在喉嚨裡,輾轉幾次,終究只化作小心翼翼的一句:“我妻……怎麼樣了?”

秦王府的內官們看著他,片刻,有個男子上前,雙手按在燕清的肩上,用極力剋制的聲音道:“同知大人……令正還在產房裡。”

林清漪難產了。

燕清怔怔地盯著男人,他似乎聽到有什麼東西破碎了,坍塌了,轟隆倒地,只剩下一片蒼白的茫然。

他想立刻就見到林清漪,但秦王府的內官們攔住了他,稱產婦屋中見血,男子進去會受到髒汙。

燕清真想爆一句“扯淡”,但此處畢竟是秦王府,他只能強忍著氣,眼眶都急得通紅一片。

正在雙方僵持不下之時,有侍女來報,說侯夫人醒了,讓燕清過去她屋子裡喝茶。

燕清也確實找不到更好的法子,只好先由侍女帶去找侯夫人。

他走進屋子,侯夫人背對著他,讓侍者都先退下。

等屋子裡只剩下他母子二人,燕清定定地注視著侯夫人,輕聲喊了一句:“母親。”

侯夫人猛地轉過身,結結實實地甩了燕清一個耳光!

侯夫人手無縛雞之力,即便是全力扇這一巴掌,手勁也並不大。

但燕清還是被扇得偏過頭去,一瞬間竟然有些恍神。

長這麼大以來,這是母親第一次打他。

侯夫人打完這一耳光,還不等燕清有反應,便率先掩面而泣。

燕清反映過來,伸手輕輕地捂住紅腫的面頰。

他靜靜地凝視母親。

侯夫人潸然淚下,罵道:“燕清,孃的好清兒,你是為娘從肚子上掉下的一塊肉,從小就懂事體貼,娘從來沒有操心過你。”

“娘就想著,你打小聰慧伶俐,又有才華,肯定是不會誤入歧途的。”

她一面落淚,一面痴痴地望著燕清:“若不是今天,娘斷然不肯相信,你竟然能隨手將人的腿打斷、竟然能拿下蠱去威脅一個人。這樣的歪門邪道,你是何時沾染上的?”

燕清深吸一口氣,有些失望:“如今嘉月行蹤未卜,母親卻只想同兒子說這些東西嗎?”

侯夫人頓時被激怒,指著他的鼻子痛罵道:“別以為娘什麼都不曉得,又是林清漪,又是嘉月,擺明就是衝著你去的,你是不是幹了什麼壞事,惹上禍端,白白地連累了嘉月!”

燕清閉上眼,感覺到心房空落落的,有些疼。

他緩緩地伸手,不容置喙地將侯夫人指著他鼻子的手拽下去,面上已是一片冷硬。

“你什麼都不知道,母親,”燕清冷冷地嘲諷道,“兒子少年時入京求學那陣子,還沒到京城就慘遭主削兵權派系官員的暗算,若不是太后提早準備,命大內總管派人來救我,我當時就喪命,斷不會活到今日!”

侯夫人怔怔地看著他,面色茫然。

燕清自嘲一聲,接著道:“到了帝京,京城的少年們都排擠我,背地裡編誹我父有狼子野心,罵我是小狼崽子!”

“學堂裡和武官的先生,都提前被朝廷主張削燕雲兵權的大員打好了招呼,沒有一人願意當我的老師,誰都巴不得將我趕出學堂去。”

“我被人圍毆,身上傷痕累累,但醫師也被收買,謊報我的傷情。”

“我初在帝京的兩個月,毫無所獲,輾轉了幾個學堂,拜見了數十個先生,無一人願意收留我!”

燕清垂下眸子,那段遙遠的往事,就彷彿他身上一塊難以癒合的傷口,面上似乎浮著痂痕,然而揭開一看,裡面竟是潰爛不堪。

“那是父親在外征戰,根本無法助我。在我走投無路之時,徐太后讓人找上我,問我願不願意為她所用。”

燕清淡淡地講述著,不理會侯夫人驚疑的目光。

“我暫且應允,太后就遣人以她麾下一位大員的名義,送我到林府去借住,更是引薦我去拜訪柳老,讓我得以成為他的弟子。”

“這之後,我拼命做學問、習武學,嶄露鋒芒,讓同輩少年再無一人可與我並肩,這才漸漸擺脫了別人的欺辱。”

“陛下不是未察覺我與太后的交易,所以在我奪得魁首後,他親自召見我,當著太后的面,賜我字曰嘉臣。”

燕清冷笑起來,他痛恨這字,這字彷彿一道透著天家威嚴的枷鎖,將他團團纏繞,逼他跪下,讓他認清楚自己的身份。

“之後的各類比賽,不乏有人用陰毒的招式來突襲我,我起初走正道去反饋,結果都如石沉大海,杳無音訊。有幾次我堪堪與死擦過,結果除了柳老和清漪,竟再無人來看我一眼。”

“從那以後,我便不盡信正道了。”

“我開始跟太后派來的暗衛修習隱晦殺人之術,暗地裡蒙養殺手和暗衛,組織我自己的勢力。”

“母親,如您所見,兒子就是這樣的人……兒子是天才,但絕不是君子。”

侯夫人已經徹底呆住了。

她從未能介入太后的佈局,也就對太后的種種行為一無所知。

她對當朝天子又恨又怕,她理所應當地覺得母后應當也是如此,卻從未將徐太后往“謀逆”的方向想。

而徐太后也正是看出她胸無大志,才壓根沒把傾覆當今天子一脈的願望壓在侯夫人身上。

燕清代替了她的空缺,成為了徐太后精心培養起來的絕佳利刃。

而這些,偏安一隅,潛意識裡就在躲避京城一切事物的侯夫人根本不可能察覺到。

故而她也就一直矇蔽在燕清給她編織的美好幻景裡,從未有所懷疑。

而如今燕清當著她的面將這層謊言撕開,露出血淋淋的真相。

侯夫人聞之,心神劇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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