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2章 猶記往事(1 / 1)
柳空綠此人,若用什麼詞去形容他,恐怕就是斷崖上翱翔的巨鷹,深林寒澗氣息的猛虎,草原上縱橫馳騁的雄獅。
他似乎是全然純粹的,而目光所至,身之所往,又無往不利。
他就是全天下最好的一把劍,只要得到他的認可,執劍人就會所向披靡。
很少有人能在他這個年紀,做到他對劍法的這番領悟。
燕明眼睜睜地看著柳空綠帶人有如狂風掃落葉那樣,將慌亂的烏斯藏軍像劈瓜砍菜那樣砍倒一片,頓時就衝進去老遠,在火光中幾乎要看不清他們的身影。
彷彿敵軍越強,柳空綠的鬥志就越雄厚。
燕明對將士們道:“我們跟上,不要硬碰硬!”
戰士們情緒高漲,紛紛舉起手中的武器高喝,銃兵換上了鋼弩,隨著燕明一同繞著紛亂的戰場給柳空綠斷後。
天大亮。
一開始的火苗被鋪天蓋地的大雪壓滅,雪不光撲滅了火苗,也掩埋了烏斯藏騎兵的屍體,抹去了燕雲軍的痕跡。
戰事仍在持續。
隨行此番合攻的烏斯藏部族裡,不乏有神巫人員。
烏斯藏的薩滿神巫不比東察合臺的神巫,烏斯藏神巫各個都會一套刀法,且渾身肌肉,和燕明遇見的那幾個壯漢如出一轍。
打他們,將士們花費了不少的精力。雖說這幫人學的是崑崙刀法的仿作,甚至比拓跋鴻學的那一部還要低劣一些,但仍然比尋常的武學要厲害許多。
將士們打烏斯藏騎兵都沒費這麼多氣力,一時間竟然分不清誰才是士兵誰才是侍神者。
連衝了三處部族大帳,柳空綠終於意猶未盡地收兵,趁著其他部族還沒來得及支援之前帶兵押解著抓到的幾個神巫和領主貴族溜走了。
至於那些大帳,柳空綠全一把火點著了,一點不打算留給後來者。
然而當他們跑遠,才從硝煙中,嗅到了一股甜膩低俗的脂腥味兒。
後來的兵蛋子們並不瞭解這種氣味兒,燕明、柳空綠和隊中一些經歷過之前支援東察合臺計程車兵在聞到那若有若無的味道時卻是齊齊地臉色一變!
這甜香味,卻是和兩三年前支援東察合臺時在瘋狂的烏斯藏軍、瓦剌軍中聞到的一樣。
那似乎是很遙遠之前的事情了。
因為上一次搜尋的那處部族的大帳裡沒有找到這東西,以至於他們一時間竟然都忘記,有一些部族當初是和“真薩滿”有合作,持有一定量阿芙蓉的。
燕明率先反應過來,迅速抬起手臂捂住鼻子,朝將士們喝道:“快遮掩口鼻,退後!!撤退五里,退到沒有味道的地方去!!”
他們真該慶幸這是大雪天,也許不多久大雪就會撲滅這場火,讓這場災難不必持續太久,不必殃及更多的土地。
阿芙蓉一出,是普天下生靈的災難。
燕雲軍以最快的馬程暴退了將近十里,遠遠地看到濃煙似乎已經消散了許多,這才稍稍鬆了口氣。
空氣中已經聞不到任何甜膩的腥味,只有大雪地那種清冷的感覺穿過肺腔。
將士們不敢不聽從燕明的命令,一路上生憋著都是不得已才換一口氣,此刻都是大口大口喘著粗氣,一個個臉紅的像是猴屁股。
“殿下,不過一股香味,何故如此驚慌?!”有一個年輕士兵不解地問。
不過是一陣奇香,為何竟引得一軍之帥這樣驚慌失措,這難道不是陣前失儀,白白叫敵人看了笑話嗎?
他們可是堂堂十幾萬人的大軍!
燕明還未說話,柳空綠已經怒吼道:“你真是不知者無畏!那就是臭名昭著的阿芙蓉,十幾年前的阿芙蓉之禍就是由之而起!”
“不過是一股香味,誇大事實也說不定!”
在這些人中,柳空綠是最直觀地看到被阿芙蓉殘害的土地和百姓的,阿里瑪圖的慘案他至今歷歷在目……
他看著年輕兵蛋子們那滿不在意的模樣,不禁勃然大怒:“你們根本毫無防備之心,那東西可以生生將人變成毫無禮義廉恥的行屍走肉,連兒女父母都可以殘忍殺害!”
士兵們露出一副半信半疑的茫然模樣。
柳空綠看著他們這樣子就心急如焚,愈發肝火大動,他正要發作,燕明伸手一把拉住了他的胳膊,朝他緩緩地搖了搖頭。
柳空綠本來還滿肚子怒氣,卻在看見燕明如水一般平靜是眼神後,莫名地消散了。
“殿下。”柳空綠沉沉地道。
燕明嘆了口氣,輕輕地拍了拍他的後背,給他順順毛,低聲安撫道:“不要心急,他們不信也情有可原,我來同他們好好地說。”
倘若換作五年前,也許燕明還會因為這些人突然的不敬而生氣,然而如今燕明已經不會再為這樣的繁雜小事動氣。
倘若能夠避免這些無足輕重的意氣用事,也許就能少一些像他和劉達山爭執時那些無辜被牽連將士的悲劇。
當時他不曾立威,說的話語沒有分量,那樣的悲劇很難避免。
而如今他在臨洮府甚至是涼州營說的話都可以舉足輕重,完全有能力避開那樣的慘劇。
反正如今就算有其他烏斯藏的部族發現不對,也會被那阿芙蓉拖住腳程,過量服食阿芙蓉,哪怕是其煙霧,也會造成嚴重的生理反應。
況且那個量……倘若有烏斯藏軍隊到了那裡,恐怕也會沉醉其中,栽倒一大片,捶胸痛嚎,徹底不知天地為何物。
柳空綠這一次出擊,從天將明打到夕陽西斜,打得很是漂亮,但將士們卻也有些疲倦不堪。
燕明便帶著他們在相較更隱蔽的地方安營紮寨,關押好烏斯藏的貴族們,之後將將士們叫道一處空地上。
燕明便盤腿坐下給這些士兵們講阿芙蓉,從阿芙蓉的植株,講到其最初的用途,再講到它的弊端和有心之人對它的利用,一直講到寧國的阿芙蓉之禍和阿里瑪圖的慘案。
由於最後的那個案例是由柳空綠親自帶人去執行的,他在燕明講述的時候提供了可靠的證據,這幫初出茅廬的兵蛋子們終於被這鐵一般的證據折服。
他們一想到有人會因為這麼一點看著不起眼的東西而手足相殘,甚至不惜撥皮抽骨,就覺得一陣毛骨悚然,背脊發冷。
也為自己起初的傲慢和無知而心有餘悸。
講完故事,正巧肉湯也煮好了,燕明便招呼大家快些喝肉湯,抓緊時間回去休息,好調整狀態迎接接下來未知的戰事。
新兵蛋子們都不太好意思去盛湯,老兵們卻都摸清楚燕明的脾氣,樂呵呵地給自己盛了一大碗肉湯,就著燻肉幹美美地開始狼吞虎嚥。
燕明微笑著看著新兵蛋子們,笑容中卻彷彿有些冷意:“方才你們不敬,我諒你們是不知者無罪,但連吃飯的命令你們也要忤逆我嗎?”
士兵們被燕明這充滿警告和威脅意味的笑容嚇了一跳,連忙起身聽話地去盛湯。
燕明這才收起那帶著陰鬱的笑容,接過柳空綠遞過來的一滿碗肉湯。
將士們吃飽喝足後,輪流放哨休息,燕明勒令柳空綠去歇息後,一個人在帳子裡毫無睡意,於是披上外袍走出帳子,抬頭看了看漫天雪花。
他默然轉過身,朝一個放哨計程車兵詢問了幾句,隨後朝著關押烏斯藏貴族的帳子走去。
有些事情,積壓在心裡,就如同野草般生根發芽,越長越密,難以拔除。
一些事情,他今天一定要問個明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