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3章 顛覆認知的真相(1 / 1)
帳子裡,除了被關押的烏斯藏上層貴族,還有佇立在帳子四周的一小隊燕雲士兵,每個人手中都握著長劍,劍刃泛著滲人的寒光。
燕明掀起門簾,帶著滿身冬雪的寒意走進帳子,拍掉身上落的碎雪,朝看向他計程車兵們點頭示意。
士兵們自覺地退出帳子,在外頭守著。
燕明便慢條斯理地解開外袍掛在手臂上,隨後踱到幾人面前蹲下。
這幾人都恨恨地抬眼瞪他。
燕明從那些仇恨的目光中,不僅看到了新仇,還看到了舊恨。
他的心頭微微一沉,那個青年說的果然不錯,這些烏斯藏貴族似乎都和他——或者他的母親,有些淵源。
他用烏斯藏語問:“看來你們對我……這張臉,都很熟悉了。”
有人嗤笑地嘲諷一聲:“你這小野種,竟然能活到這麼大!”
燕明對他們的冷嘲熱諷置若罔聞,他只想問最關鍵的問題:“我的母親,叫什麼氏名?”
豈料他一問完,這些戰俘齊刷刷地全盯住他,瞪大的雙眼和充滿慾望的眼神讓燕明頓時不寒而慄。
他正驚疑之際,只聽一個神巫喊道:“原來命蠱在他這裡!!”
?!這是怎麼猜到的??
有人猛地伸出手就要去扯燕明的衣袖,燕明驀地站起身退後幾步,那人束縛於捆綁的鎖鏈,終究還是沒能碰到燕明的身體。
那人撲了個空,但抬起頭來的眼神亮得嚇人,就像是毒蛇發現了獵物,又似極端的教徒企圖獨佔他的神明!
燕明打了個冷顫,他毫不懷疑,自己一旦落盡這群瘋子手裡,他們會生吞活剝了他!
他曉得西北諸國對桃花石魏這兩件聖物趨之若鶩,卻不成到了這般癲狂的田地!
等等。
燕明突然抓住一道靈光。
他只是問了一句母親的氏名,對方就斷定命蠱在他的身上。
這番反應,倒像是他本應該知道答案,卻問了句多餘的問題似的。
莫非……?
燕明被心裡的猜測驚到,打了個冷顫,問:“我問你們,這蠱蟲種上後,是不是會忘記最親近的人?!”
燕明覺得自己的猜測簡直是天方夜譚,然而這群烏斯藏貴族竟然點頭了!
難怪,他這副身子分明能記得許多年幼時的事情,卻唯獨在回憶母親時,眼前像是蒙了一層厚厚的濃霧。他看不清母親的面容。
不論是在夢裡還是在記憶中,母親這個形象似乎都被一道無形的東西給抹去了。
燕明只覺得渾身冷汗直流,不是因為這蠱蟲,而是他聯想到了更不得了的東西,甚至足以撼動他這五年來培養的觀念和一切定位。
他在這些人點頭的剎那,突然沒有緣由地耳畔響起了帝王的發問:“景舜,你如今這副模樣,可曾想過阿芙若是看見了是要心寒的?”
他想起那個遙遠的夢,夢中一個青年帶著兩個少女策馬逃亡,身後是如狼群一般彷彿要將他們撕碎的人群。
那時候,那個少女的臉,如同蒙上一層白紗,難以令燕明窺見其面龐。
他心裡漸漸升起一個不論怎麼看都不切實際的想法……
拓跋鴻是如何來到寧國,又被天子養在宮中;拓跋鴻為何不顧一切也要從宮中出來,並且一遇上他就要收他為徒?
天子不可能不清楚拓跋鴻離宮後的動向,但天子從未因此找過他。
燕明知道自己的臉長得很像自己的母親,他的鼻樑比一般寧人要高,眼窩更深,眉毛也更濃更長些。
他剛救下盧光的時候,那個夜晚的火堆旁,盧光撐著臉對他說:“你長得有點像我娘。”
還有剛到京城時,盧光對他說“我娘很喜歡你,讓我跟你做好朋友。”
……
盧光的生母是胡人,這是京中人盡皆知的事,寧國收容的胡人也不少,誰都不會往桃花石魏想,燕明同理。
但如今他已經知道自己身體裡有命蠱,而且這蠱蟲和拓跋鴻還大有淵源的情況下,之前這種種不起眼的線索突然就連成了一條線。
最後,他想起將士們圍在一起吃肉喝湯時,面對炸毛反問的柳空綠,拓跋鴻只是淡淡地說了一句話。
“老夫雖然未成家,但兩個妹妹的孩子都長得很好。”
倘若、倘若……
燕明突然上前一步,捏住一個神巫的下巴,生生把他提起來,厲聲問:“我問你,我母親是不是叫拓跋芙?!”
回應他的是那神巫咯咯的笑聲:“啊呀,你竟然能推斷出來……不錯,芙夫人,誰能記錯呢?那滋味,我現在還心馳神往、回味無窮啊!”
燕明的眼眶發紅,一片滾燙。
他身上的青筋都繃了起來,眉頭不自覺地緊鎖,充滿憤怒,又有些悵然若失。
他的母親,竟然真的是桃花石魏的亡國公主,是桃花石魏薩滿教的聖女,兩件聖物的主人。
一瞬間,燕明只覺得這真相如同一把重錘,狠狠地擊碎了他的認知體系!
燕明被這變故砸得踉蹌一步,他鬆開捏著神巫下巴的手,突然有些呆滯。
他一直以為他的母親只是一個普通的胡女罷了。甚至連鎮北侯夫人也是如此認為。
現在突然告訴他,他是一個亡國公主的孩子,而他的母親,西北草原上最豔麗的花和飛鳥一樣的公主,卻被逼得流離失所、寄人籬下,甚至被人肆意褻玩……
這是一場有預謀的虐殺,整個西北諸國都是這場殘酷殺戮的參與者,包括東察合臺。
他感覺喉嚨一陣發堵,甚至有些呼吸不暢,心口狠狠地抽搐了兩下,他失魂落魄,只好強撐著身子,披上外袍快步走出帳子,似是落荒而逃。
回到自己的帳子,他躺倒在榻上,整個人都在發抖。
他意識到了一件事。
他的母親,是用一些條件,交換到了天子的庇護的。
也就是說,他的母親,其實是天子黨,而且頗受天子的信任,甚至可以媲美對最親信的王魏忠或是帝師。
從天子的那句疑問看,他的母親嫁給鎮北侯,也並非是偶然。他的母親是天子安插在鎮北侯身邊的“眼睛”。
是為了制約鎮北侯和鎮北侯夫人這個“長公主”的棋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