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6章 北地驚變,父子相殘(1 / 1)
遠離西北的戰火紛飛,寧國的其他區域也並不太安穩。
夏末,帝王收到了那封從西安府地加急送來的密件,翻看後又驚又怒,熱血上腦,當即就氣病過去!
由宮人們調理了五天,天子才從混混沌沌的狀態中轉醒,拖著病軀點著燈仔細地將那份記錄來來回回翻看了好幾十遍。
讀完後,天子去摘星臺找帝師,閉關了整整五日。
這十日裡,錦衣衛、東西二廠接到密令,傾巢而出,幾乎在暗處將整個帝京的每一寸地皮都翻查個遍。
帝王身在摘星臺,看著那越來越厚的稟報信,樁樁件件都在證實燕清那份奏本的真實。
這位天子緩緩地閉上眼,長長地哀嘆了一口氣,不過數日,已是發須花白,整個人都削瘦了一圈。
他一人不聲不響地將這些呈上的證據都整理好,壘成厚厚的一疊,隨後對著這沓東西枯坐了一整日。
爾後,他沐浴焚香,在摘星臺的神像前,寫下一份萬字罪己詔。
第十一日天方明,帝王一身齊整地出現在朝中,而朝中已經不聲不響地少了好幾個官吏。
九五至尊將那份證據面無表情地摔在朝堂之上!
他冷眼看著下面的官吏在閱讀那些記錄後,或驚慌或憤怒的神情,隨後問:“諸卿看,該如何處置?”
蒼老的柳西洲從人群中緩緩地走出,他的步子早已不如青壯時那樣穩健,但一步一步仍然沉穩筆直。
他上前,跪在帝王面前,用略帶顫抖的聲音,高聲道:“陛下,事關國本,萬不可在此存亡關頭動婦人之仁!”
帝王淡淡地“嗯”了一聲,讓大太監上前扶起柳西洲,自己則轉頭看向葉侍郎:“葉卿,你說呢?”
葉侍郎漸起的那張並非提到葉玘,他有些不明白為何天子會突然問自己的意見,於是立刻上前道:“依臣之愚見,應當將不好的勢頭斬草除根……舉族株連!”
然而話音剛落,他便感受到從四周陸續朝他投來複雜的目光,他忍不住轉頭去看,只見許多官吏都用或幸災樂禍或一言難盡的眼神望著他。
葉侍郎有些茫然。
帝王垂眼看葉侍郎,突然用夾雜著嘲諷和憐憫的聲音笑了兩聲。
他緩緩地道:“按柳光祿的意思辦。”
隨後,王魏忠等人上前,高聲宣讀整理好的所有被燕清記錄在案,爾後又被監察機構證實的成員名單。
方才還義正嚴詞地回應說要將罪人都株連全族的葉侍郎,在聽到王魏忠口中吐出“葉玘”二字時,這才後知後覺地反應過來那些人的眼神究竟是何意。
他頓時如天雷轟頂,整個人癱軟在殿前,悲怒交加,竟然一下子昏死過去!
帝王無悲憫地看著癱倒如死魚一般的葉侍郎,吩咐人將他拖下去關進大牢。
論心哀,誰能比得上兩個兒子雙雙謀逆的九五之尊呢?
九五之尊只下了一道聖旨,所有登記在案的人,一律抓進大牢,審完處死。
頓時,寧國掀起一陣腥風血雨,人人自危!
最大的變故來自於北地。
在天子下達的聖旨後的第十日,方入秋,十萬黑龍軍在途徑帝京之後突然改道。
之後,也再沒按照正常的路線前行,反而一直徘徊在帝京的周邊,甚至隱約地隔斷了帝京和其他地方軍隊的聯絡。
朝廷派去質詢的神機營將軍幾次無功而返,黑龍軍也只是環繞著帝京,沒有做出什麼其他出格的舉動。
帝王震怒,不再問詢,乾脆調來十萬京軍,打!
打到秋中,北地突然發來燕王隋昀的奏本,上面真是言辭懇切:
請天子網開一面,鄒晏和齊王,說到底都是父皇您的親兒子,虎毒尚不食子,請您顧及親情,放他們一命,不要追究他們的責任吧!
兒臣請父皇保重身體,求父皇對鄒貴妃和齊王弟弟網開一面,鄒貴妃是父皇的妃子,兒臣也視她為母親一般,如今看到母親和弟弟都在牢獄之中,兒臣這個做大哥的如何可以安寢呢?
帝王看到奏本的時候都氣笑了,當眾撕了個細碎,隨後寫信給北地,毫不客氣地問:你要不要讀讀看你都寫了什麼屁話?不可能!
他還到虞皇后那裡發了好大一通火:這就是你給朕生的好兒子!
原本帝王以為,以隋昀那個優柔膽怯的性子,這一封語氣極差的回信就夠他安分守己的了,不成想,北地在收到這份信後,隋昀起兵反了!
帝王真的頭一次懷疑,自己是不是當初登基時造了太多的殺孽,老天才懲罰他,賜給他這麼傻X的兒子。
帝王派使臣去問:你心疼弟弟,就膽敢來殺你的父皇?!
隋昀:是父皇不顧及父子親情,固執己見,違背聖人之道在先!兒子為了拯救弟弟和母妃,不得不出此下策,請父皇寬恕!
帝王:你心疼兩個叛亂的賊人,怎麼不心疼被他們糟蹋的無辜百姓?!阿芙蓉之禍,百姓何辜,那是成千上萬的人命!
隋昀:皇家的生命和平民的生命怎麼可以同一而語呢?再說,那些人的死亡已成定局,再追究也不會回來了,但弟弟們是可以讓他們改正錯誤的,不要再為不能挽回的事徒增殺孽了!
帝王強忍著怒火,還要再勸,然而隋昀卻將他派去的使臣給殺了。
帝王:?!
他給這個不成器的傻逼兒子已經讓步太多了,既然給臉不要臉,那就打!
天子命人將求情的虞皇后禁足宮中,這段時間,他不曾踏進後宮半步。
天子知道高處不勝寒,但他從未如今日一般,這麼深刻地體會到什麼叫“孤獨”。
九五之尊雖然十多年沒有再帶兵打仗,但他畢竟是當年九龍奪嫡活下來的那位,京軍三大營外加左右御林軍一齊補上,這位天子彷彿回到了年輕時那種生殺掠奪的狀態。
隋昀愣是要親自帶兵,但他壓根不會兵法,自己也很是鄙夷軍隊,因此先不說他帶兵太過兒戲,他的軍隊也對他意見頗大。
這樣的軍隊,竟然在進入皇城附近三地後,不足兩個月,就被天子鎮壓,如割韭菜一般屠戮,再也翻不起跟頭!
帝王殺完人,派人去叫隋昀回京請罪。
豈料隋昀三請而不入,就和天子死扛著。
天子僅剩的一點父子情分和寬容都耗盡,下令軍隊立刻去圍捕隋昀!
但隋昀這人,不知道是抽的什麼風,當晚就當著圍捕的京軍面前,站在圍牆上,高喊著“有此弒殺的毒父,暴戾無度,欲殺親子,我卻不能喚醒他,真是痛心啊!”
“有這樣狠毒的父皇,比侍奉猛虎還要膽戰心驚,但願來世不要生在帝王家!”
他慷慨激昂地吼出這滿腹的感嘆,隨後拔劍自刎,在噴湧出的血花中,他縱深一躍,摔下城牆!
隋昀這輩子長到三十多歲,殺的第一個人,是他自己。
訊息傳回帝京,帝王沉默地聽著將軍戰戰兢兢地複述著隋昀的話,只覺得可笑,還有無可排解的可悲。
他揮揮手無力地讓將軍退下,獨自走到被扛回來的隋昀的屍體面前,不顧太監們的反對,伸手去輕輕地觸碰大兒子的臉。
冰冷,僵硬,再無活人的氣息。
他突然哀傷地勾動唇角,無可奈何地自嘲一笑。
這短暫的脆弱情緒只閃了一瞬,帝王已然起身,用森冷的眼神在隋昀的臉上來回掃視,目光銳利如刀。
“他不是為有朕這樣的父親感到失望嗎?”天子冷冷地開口,“正巧,朕也很失望,既然彼此都如此認為,那朕就褫奪他的封號,將他貶為庶人!”
太監們在帝王的暴怒下齊齊地低下頭去,誰也不敢多勸一句。
帝王只丟下一句:“按謀逆罪論處,告訴三千營,現在去北地勸黑龍軍降,至於不願降的,還有庶人隋昀的妻妾和子嗣,一律斬殺,朕要看到人頭!”
“在北地的鄒晏,也給朕殺了取回首級,朕不相信,這其中就沒有他煽風點火!”